李存勖与后梁柏乡之战

李存勖与后梁柏乡之战

五代初年,后梁太祖朱全忠(即朱温)与河东晋王李存勖(xù)明争暗斗,势同水火。后梁开平四年(910年),朱全忠出兵攻赵,意欲吞并赵王王镕的地盘,王镕大惧,遣使向晋王李存勖、燕王刘守光求救。刘守光想保存实力,不愿出兵,而李存勖认为,唇亡齿寒,赵亡后,晋、燕更难抵御后梁,将坐等后梁各个击破。因此李存勖发倾国之兵出井陉关(又名上门关,在今河北井陉之井陉山上),进驻赵州(今河北赵县),与赵军联合抵御梁军。

朱全忠为了消灭王镕,任命宁国节度使王景仁为主帅,潞州副招讨使韩勍(qíng)为副帅,相州刺史李思安为先锋,发精兵七万至柏乡(今属河北)。临行前,朱全忠对王景仁等说:“如今朕把所有的精兵都交给你们,镇州(今河北正定,为赵王王镕的治所所在地)即使是用铁铸成的,也要为我攻下来!”

是年十二月底,李存勖的大军(人数史无记载)驻扎于距柏乡三十里处,与梁军遥遥相对。李存勖派大将周德威等率一支骑兵至梁军营前挑战,梁兵坚壁不出。次日,李存勖率军前进,抵达距柏乡五里处扎营,又遣骑兵数百前往梁军营前挑战,驰射谩骂,以激怒梁军。梁将韩勍果然大怒,率步骑三万分三路出击,气势甚盛。晋军见梁军将士皆穿着镶有金银的铠甲,衣服华丽,光彩夺目,不由“望之夺气”。周德威却对晋将李存璋说:“敌人只想耀武扬威罢了,其意并不在战。不挫其锐气,我军将难以振作起来!”遂率精骑千余分左右两军向梁军的两翼发起猛烈攻击,俘、斩梁兵百余,且战且退。梁军未料到晋军以千余兵力竟敢突然发起攻击,不敢恋战,见晋军退入营垒,也收兵回营。

周德威经此次序战,知梁军势众,难以在短时间内将其击败,遂向晋王李存勖献策说:“贼势甚盛,宜按兵以待其衰。”李存勖却不以为然,说:“吾孤军远来,救人之急,三镇(指与赵国及义武军联合作战)乌合,利在速战。公乃欲按兵持重,何也?”周德威辩解道:“镇、定之兵,长于守城,短于野战。且吾所恃者骑兵,利于平原旷野,可以驰突。今压贼垒门,骑无所展其足;且众寡不敌(由此可知,晋军人数远不足七万),使彼知吾虚实,则事危矣。”(《资治通鉴·后梁纪二》)

周德威是李克用的旧将,老成持重,通晓兵略。而李存勖年轻气盛,一意速战,竟闻言不悦,回到帐中便躺下了,不再理睬周德威。

众将见状,皆不敢多言。周德威对监军张承业说:“大王因在潞州之战中获胜(参见本书《李存勖袭后梁潞州之战》),于是骄横轻敌,不自量力以求速战。今与敌人近在咫尺,只隔着一条野水(今柏乡境内的槐河)。敌人若架桥来攻,我军会尽被歼灭。不如退守高邑(今河北高邑,在柏乡西北),遣骑兵前去诱敌出营,敌出我归,敌归我出。另遣奇兵断敌粮道,劫其粮草,用不了多久,即可破之。”张承业深以为然,遂进帐去见李存勖,劝李存勖尊重周德威的意见。

李存勖猛地坐起,对张承业说:“我正在考虑这个问题。”

恰巧,有个梁兵跑来投降,李存勖问他梁军有什么动向,那个降兵说,梁军正在造浮桥,准备渡野水与晋军决战。李存勖这才打消了与梁军速战速决的念头,率军退至高邑。

由于赵王在柏乡不储存刍草,是时又正值冬季,梁军的战马无食可吃。梁兵只得将房屋顶上铺的茅草挫碎喂马,其战马多饿死,骑兵已基本上丧失了作战能力。(https://www.daowen.com)

而晋军自李克用的沙陀兵开始,即以骑兵勇猛善战而著名。发挥骑兵的优势战胜梁之步兵,即周德威扬长避短策略的关键所在。

削弱了梁军的骑兵力量后,周德威又率骑兵三千驰至梁军营前谩骂挑战,“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旨在疲敌。

王景仁、韩勍等怒不可遏,乃开营垒麾众而出,周德威率军且战且走,欲将梁军诱至高邑。高邑一带土地平旷,无高地险阻,利于骑兵驰骋,而不利于步兵作战。王景仁等盛怒之下,率众追至野水。

时晋将李存璋率一支步兵结阵于野水岸边,梁军横亘数里,一起夺桥渡河,与晋军展开激战。正在高邑南一个小高丘上观战的李存勖高兴地说:“梁兵争进,喧嚣不休。我军整肃沉静,我必获胜!”

战至午时,未分胜负。李存勖对周德威说:“两军已合,势不可离,我之兴亡,在此一举。我为公先登,公可继之。”周德威叩马谏道:“观梁兵之势,可以劳逸制之,未易以力胜也。彼去营三十余里,虽挟糗(qiǔ,干粮之意)粮,亦不暇食,日昳(dié,太阳偏西之意)之后,饥渴内迫,矢刃外交,士卒劳倦,必有退志。当是时,我以精骑乘之,必大捷。于今未可也。”(《资治通鉴·后梁纪二》)

李存勖闻言,遂按兵不动。

梁军未能击败晋之步兵,乃列阵与晋军对峙,至太阳落下,士兵们尚未吃饭,皆失斗志。王景仁率军稍稍后撤,想离晋军远一点,吃过饭后再进行决战。周德威在阵前见梁军阵脚移动,稍稍后撤,乃疾呼道:“梁兵逃跑了!”晋军闻言,大噪争进,直冲敌阵,杀声震天,梁军大恐,遂大溃,一败而不可收拾。晋军与赵军奋力追杀,将梁之七万精兵斩杀殆尽,“自野河至柏乡,僵尸蔽地”,王景仁、韩勍、李思安仅率数十骑逃脱。

柏乡之战是晋梁之间一次决定性的大会战,此战中,梁七万精锐几乎全军覆没,晋却由弱变强,成为梁朝的掘墓者。此役中,李存勖赖老将周德威的筹划,将骑兵极少的梁军引至开阔地带,再实施疲敌战术,待梁兵又饥又累之时,纵骑兵大举反攻,以雷霆万钧之势将敌军击败。此即遵循孙子所云“避其锐气,击其惰归”“以治待乱,以静待哗”“以逸待劳,以饱待饥”的作战原则。(《孙子·军争篇》)

尤其是晋之铁骑在梁军与晋之步军大战后疲怠饥饿、无心再战之时突然冲击之,以我之长击敌之短,可谓“疾雷不及掩耳,迅电不及瞑目,赴之若惊,用之若狂,当之者破,近之者亡,孰能御之”(《六韬·龙韬·军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