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魏与西魏沙苑之战

东魏与西魏沙苑之战

发生于东魏天平四年、西魏大统三年(537年)的东、西魏潼关之战中,西魏以弱胜强,击退了东魏的进攻。东魏大丞相高欢大为恼火,遂于是年闰九月,复率兵二十万从壶口(今山西吉县西)出发,渡过黄河直趋渭水北岸,欲进攻西魏都城长安。

时西魏大丞相宇文泰正屯兵于渭南(今陕西渭南)。由于关中连年饥馑,关中守军不足一万人,大敌当前,形势十分危急,而宇文泰却决意与高欢大战。他一面征各州之兵,一面令华州刺史王罴(pí)据守冯翊(píng yì,今陕西大荔),并准备进军渭北。

宇文泰召众将议事,问:“高欢越山渡河,远来至此,天亡之时也!吾欲击之何如?”众将皆以为众寡悬殊,难以抵御东魏大军,劝宇文泰勒军作固守之计,待高欢继续西进,以观其势。宇文泰乃道:“欢若得至咸阳(即西魏都城长安),人情转骚扰。今及其新至,便可击之。”(《周书·文帝纪》)

于是,宇文泰令将士们携带三日之粮,搭浮桥轻骑渡过渭水,于十月份进至沙苑(今陕西大荔南,洛河、渭河之间)。

东魏大军渡河后抵达冯翊城下,王罴据城固守。高欢在城下向王罴劝降,王罴答道:“冯翊便是我的坟墓,生死都在这里,想死的上来!”高欢见短时间内难以攻克冯翊,不愿顿兵城下,给宇文泰以从容防御的时间,遂绕过冯翊,涉洛水(今洛河)而南,向沙苑进发,欲与宇文泰决战。

西魏军闻高欢前来决战,距沙苑仅有六十里,皆面有惧色。唯独宇文泰之族子宇文深向宇文泰致贺。宇文泰问其故,宇文深说:“欢镇抚河北,甚得众心,以此自守,未易可图。今悬师渡河,非众所欲,独欢耻失窦泰(指潼关之战中高欢的骁将窦泰被宇文泰击杀之事),愎谏而来,所谓忿兵,可一战擒也。事理昭然,何不为贺!愿假深一节(兵符),发王罴之兵邀其走路,使无遗类。”(《资治通鉴·梁纪十三》)

宇文泰闻言大喜,更加坚定了与高欢决战的信心。为了在战前做到知己知彼,宇文泰令其将达奚武前去侦察敌情。达奚武率三骑,身穿东魏军服,潜至高欢军营,偷听到了高欢军中的口令。于是,达奚武率三名士兵上马,伪装成东魏军中的查哨者,大摇大摆地绕营而行,因此尽知东魏军情。

宇文泰听了达奚武的报告,召集众将商议击敌之策。开府仪同三司李弼说:“彼众我寡,不可平地置阵,此东十里有渭曲,可先据以待之。”(出处同前)李弼之计与宇文泰不谋而合,宇文泰遂率军至渭曲,背渭水结阵,令李弼居左,赵贵居右,皆埋伏于芦苇之中,约定鼓声一响,一起杀出。

渭曲很可能是渭水与洛水的汇合处,是沙苑的一部分。沙苑东西八十里,南北三十里,是渭、洛水冲积下形成的沙土地,其间芦苇丛生,利于埋伏。所以,高欢大军跟随到这里时,也惧怕宇文泰会据此有利地形埋伏,曾想纵火焚烧芦苇,其将侯景却说:“等生擒黑獭(宇文泰字黑獭)以示百姓,若众中烧死,谁复信之!”大将彭乐也道:“我众贼寡,百人擒一,何忧不克!”高欢遂决定不实施火攻,也不采纳都督斛律羌举分兵袭击长安的建议,觉得以二十万大军进击不足万人的宇文泰,实是手到擒来,便麾军冲向渭曲。(https://www.daowen.com)

宇文泰见东魏兵乱哄哄地冲来,不成阵形,遂擂鼓发动攻击,埋伏于右翼的李弼率兵上马突然出击,拦腰将东魏军截成两段。宇文泰亦率赵贵等鼓噪杀出,东魏兵顿时大乱,及见芦苇中旌旗招展,又闻西魏兵杀声震天,皆四散而逃。高欢无计集合部众,只得在阜城侯斛律金的劝说下渡河而逃。

沙苑之战是宇文泰继潼关之战击败高欢后的又一次大捷,高欢在此战中损失八万士兵、十八万件铠甲兵器。战役结束后,宇文泰征召的各州县援兵才到达沙苑。

宇文泰从被俘的东魏士兵中挑出二万名身强力壮者充实到自己的军中,其余一律放回。他还令士兵们在沙苑每人栽一棵树以示纪念。

观沙苑之战,宇文泰之所以敢于以不足万人攻击高欢的二十万大军,除了东魏大军远道而来、士卒疲惫、不熟悉战场地形等原因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即宇文泰之军虽小,但皆是精悍之骑兵,足可以一当十。至于宇文深所分析的东魏兵乃“忿兵”一说,亦是高欢战败的原因之一。所谓“忿兵”,指主将因愤怒而兴兵。《汉书·魏相传》云:“争恨小故,不忍愤怒者,谓之忿兵,兵忿者败。”这也正如《孙子·火攻篇》所说的:“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

高欢与宇文泰均是南北朝时期乘时而起的非凡人物。而高欢在此战中,却指挥失当,犯了本不该犯的致命错误,卒致大败。设若他采取火攻法焚烧芦苇,或留数万兵力在沙苑牵制宇文泰军,遣大军径袭长安,北朝之史或许将会改写。

唐朝诗人胡曾,赋《沙苑》诗咏此战云:

冯翊南边宿雾开,行人一步一徘徊。

谁知此地凋残柳,尽是高欢败后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