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袭南宋扬州之战
南宋建炎二年,金天会六年(1128年),金军闻知南宋名将宗泽病死,乃大举南下,攻破南宋冀州(今河北衡水冀州区)、北京(今河北邯郸大名县)等地,至次年(1129年)正月,又攻取徐州。
占领徐州后,金军左副元帅完颜宗翰侦知南宋都城扬州守备松弛,遂决定遣奇兵批亢捣虚,直趋扬州,欲捉拿宋高宗赵构,灭掉南宋。于是,宗翰派部将拔离速、马林答泰欲、马五等率精骑一万,以“议事”为名,直趋扬州。
拔离速等出发后,避开沿途南宋守军,倍道兼行,欲奏奇功。路上,拔离速担心这一奇袭行动被宋廷察觉,声称是李成的残部,以迷惑宋人。
李成本是北宋淮南招捉使,后聚众造反,南宋派兵围剿之,李成大败,遂降金。拔离速等伪称是李成残部,果然令宋人信以为真,金军乃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
金军一路疾驰,至临淮(今安徽泗县东南)时仅有五千骑。拔离速令士兵换上金人装束,马不停蹄,继续驰往扬州。
南宋在江北与金国搭界的各个军事重镇皆屯有重兵,守将们遵照赵构的指示,坚壁清野,固守城池,以防备金军南下。拔离速等打着李成残部的旗号,南宋诸将都以为李成主力已被歼灭,李成本人也投往金国,其残余兵力四处流窜,已不足为虑。所以,诸将对拔离速之军不予理睬,专心致志对付宗翰的大军。
是时,宋御营平御左将军韩世忠正屯军淮阳(今江苏邳州),宗翰担心韩世忠识破其进袭扬州之军的伪装,将率军邀击,乃亲率大军进攻淮阳,以掩护拔离速之军。韩世忠与宗翰激战,大败南走,金军遂占淮阳。
拔离速等因此一路顺风,抵达泗州。南宋守将阎瑾得知一支骑兵前来,便派人前去侦察。侦者回报,道是“李成余党”。阎瑾以泗州离扬州不远,决不可任叛军残部东进骚扰扬州,遂发兵迎击。
宋军出城后,恰遇几个金军游骑,擒获之一审,方知金军奄至。南宋江淮发运副使吕源及阎瑾等大惊失色,一面派兵焚毁江上大桥,一面遣使至扬州告急,并给辅臣写信,“乞为宗社大计,速图所以安圣躬者”(《续资治通鉴·宋纪一百三》),请求当政者为了国家存亡大计,迅速谋划保护皇上之良策。
金军进入泗州城郊,阎瑾匆匆率军出逃,只有部将孙荣率百余战士勇猛拒敌,与金兵激战终日,因寡不敌众,孙荣及百余勇士战死。金军于是准备渡淮河袭攻扬州。
泗州军使至扬州,谓金兵将至,宋高宗惊慌失措,决定弃城出逃。(https://www.daowen.com)
二月一日,赵构诏令扬州士民散逃避敌,并欲渡江而南。其宠臣黄潜善等劝之稍候,待搬运府库所藏金帛的三分之一后再走。士卒二千人不停地搬运金帛上船,整整一天方罢。装满金帛以及达官贵人的船只拥挤在河中,运河狭窄,仅能通过一船,如此多的公私船只挤塞于河道之中,根本无法前进。
金兵进至天长(今安徽天长),距扬州仅百里之遥。南宋天长守将任重、成喜率守军万人不战而逃。赵构急派江淮制置使刘光世率所部阻击金兵,而刘光世部众毫无斗志,半路上便溃逃殆尽了。
二月三日,宋高宗赵构在御营都统制王渊等五六个人的护卫下,骑马出逃。扬州市民指之道:“官家去也!”不久,大批宫女从皇宫里四散而出,各自逃命,顿时城中大乱,民众争相出城奔逃,被拥挤践踏而死者不可胜数。
宰相黄潜善、汪伯彦此时尚在朝堂,有人问以金兵南下之事,黄潜善说:“不必害怕。”话音未落,只听堂吏高呼:“皇上走了!”黄潜善、汪伯彦闻言,慌慌张张地奔出朝堂,策马而逃。
黄潜善乃南宋臭名昭著的奸臣,除了宋高宗喜欢他,南宋军民无不恨之入骨。司农卿黄锷逃跑途中,军民们闻知他姓黄,以为是黄潜善,竟不等黄锷分辩,便砍下了他的脑袋。
赵构驱马逃至瓜洲(在今江苏扬州南,长江岸边),幸得小舟,乃乘舟至镇江。镇江军民此时也奔逃一空,夜间,赵构宿于镇江府治所之中,没有被褥,只得将一张貂皮充当被褥,半铺半盖,至为狼狈。
就在赵构逃往镇江的那天夜晚,金将马五率五百骑驰至扬州,扬州守臣、右文殿修撰黄愿早已逃走,扬州百姓备香花迎接金兵入城,金兵询问赵构何在,百姓们道:“渡江矣!”金兵于是驰往瓜洲追击,因无舟船,只得望江而回。
金兵屯于扬州摘星楼下,大掠城中士女金帛。从扬州至瓜洲五十里的运河上,挤满了公私船只,船上满载金帛、财物,至是皆为金兵所获。
金兵奇袭扬州之战,乃采取避实击虚之方略,针对南宋主要兵力皆在黄河沿线、内地空虚之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捣扬州,致使宋高宗狼狈而逃,赢得了辉煌战果。
袭扬州之金兵仅五百骑,而南宋将士却望风而逃,扬州百姓也如一盘散沙,逃至长江边竟达十余万人,有一半以上溺死江中,却无一人能像孙荣那样挺身而出,抗击外侮,保卫扬州。
鲁迅先生在《这个与那个》一文中激愤地写道:“所以中国一向就少有失败的英雄,少有韧性的反抗,少有敢单身鏖战的武人,少有敢抚哭叛徒的吊客;见胜兆则纷纷聚集,见败兆则纷纷逃亡。战具比我们精利的欧美人,战具未必比我们精利的匈奴、蒙古、满洲人,都如入无人之境。‘土崩瓦解’这四个字,真是形容得有自知之明。”观宋与辽、西夏、金、蒙古之战争,可知鲁迅先生的激愤之语良有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