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楚邲之战

晋楚邲之战

公元前632年的城濮之战中,楚国为争夺北进中原的战略要地郑国而被晋国打败(参见本书《晋楚城濮之战》),晋国遂称霸中原三十余年。至公元前597年,楚庄王见晋国势力大衰,遂兴兵伐郑,郑襄公兵败投降。

攻下郑国之后,楚军有两种选择:一是见好就收,得胜回国;一是乘胜北上,扬威中原,并寻机与晋作战,将晋击溃,从而令郑国死心塌地地归附楚国,打通楚国争霸中原之路。

楚庄王与令尹孙叔敖选择了后者。是年三月,楚庄王与孙叔敖率沈尹的中军、公子婴齐的右军、公子侧的左军北上,声称到黄河饮马,兵至黄河边的禀延(今河南延津),对晋国虎视眈眈。

直到六月份,晋景公才派荀林父为中军元帅,晋国名将先轸之子先縠(hú)为副帅;士会率上军,郤克为副将;赵朔率下军,栾书为副将;赵括、赵婴为中军大夫,巩朔、韩穿为上军大夫,荀首、赵同为下军大夫;韩厥为司马,率晋军迎敌。

晋军在黄河岸边摆开阵势,与楚军对峙。荀林父是个无勇无谋、优柔寡断的人,此次率军出征,并无成竹在胸,故驻军设营之后,即召集先縠等众将商议战策。

荀林父认为,郑国业已降楚,楚军乘胜北上耀武扬威,锐气正盛,不宜与楚交战,不如等楚军南归后再进兵讨伐郑国叛晋之罪。而副帅先縠却说:“有敌而不从,不可谓武;由我失霸,不如死。且成师以出,闻敌强而退,非夫也。命以军师,而卒以非夫,唯群子能,我弗为也。”(《左传·宣公十二年》)意思是不与敌人作战,算不上勇武。因晋军不敢与楚交战而失掉霸业,我不如以死殉国。况且,率三军而出,见强敌而不战,非大丈夫所为。作为三军统帅,却没有大丈夫的气概,别人能这样,我先縠做不到。

先縠自恃是先轸之子,加上看不起荀林父的懦弱寡断,故口气颇大,旁若无人,并率其所部私自渡河南进,欲与楚军交战。

荀林父见先縠擅自进军,不知如何办才好,韩厥对他道:“先縠孤军陷敌,若败,你作为元帅,罪不可逭。不如全军随先轸而进,若战而不胜,六卿、各将都有责任,罪责共分。”听了韩厥的这一“高论”,荀林父遂下令晋军渡河,至邲(bì,今河南荥阳北)驻扎。

楚军见晋军渡河,以为大战在即,正紧张备战,谁知晋军渡河后,与楚军隔荥泽原(邲与禀延一带的沼泽地)对峙,并不进攻。楚庄王知道荀林父优柔寡断,未下定交战的决心,乃使郑襄公劝晋对楚作战。

郑襄公已降楚,对楚庄王言听计从,遂遣使至晋军营中劝荀林父对楚作战,理由是:“楚师骤胜而骄,其师老矣,而不设备,子击之,郑师为承,楚师必败。”(《左传·宣公十二年》)表示愿趁楚军骄纵疲弊之机,与晋军合兵将楚军击败。郑襄公打心底里希望晋楚决战,然后他可以择强而事,省得楚军南归后郑国又受晋军的讨伐,两头受气挨打。

听了郑使的话,先縠、赵括、赵同等极力主战,而栾书等则认为郑国实想坐山观虎斗,等战后择强而事,故不能草率行事。荀林父见两方争得不可开交,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更加犹豫不决。

这时,楚成王又派少宰至晋营,说明楚军并不想与晋交战,兵士在黄河边饮完马后即收兵回楚。(https://www.daowen.com)

楚成王此举,实是想打探一下晋军将领的意见,当他听少宰回来说晋军主战、主和两派纷争不下的消息后,乃遣使至晋军求和。荀林父本就不想与楚交战,见楚使前来求和,遂不顾先縠等人的反对,答应与楚签订盟约。

而正当荀林父仰首等待楚军统帅与之会盟言和之时,楚庄王却派许伯、乐伯、摄叔等楚将驾车驰入晋军,掳去晋兵一人。

楚军此举,使先縠等主战派更加愤怒,主战的将领魏锜、赵旃(zhān)相继向荀林父要求出兵报复楚军,荀林父自以为和议将成,不愿因两军的一点小冲突而败坏大事,故不许他们出兵。魏锜和赵旃接着改口,说愿往楚军中请求签订盟约,荀林父以为二人思想转变得很快,便同意了。

魏锜和赵旃驰出晋营,至楚军前挑战,荀林父闻报,大惊失色,急派一支军队去接应魏锜和赵旃回营。孙叔敖趁机率楚军大举进攻晋军,以右军攻晋之下军,以左军攻晋之上军,以中军攻晋之中军。荀林父派出接应魏锜、赵旃的兵士被楚军消灭。

由于荀林父及其手下将领或战或和争执不已,毫无防备,即使主战最起劲的先縠部,也准备不足,结果在楚军的猛烈进攻下,晋军大溃,不堪收拾。荀林父为了保存晋军的实力,擂鼓大叫:“先渡河者有赏!”此言一出,晋军更是兵败如山倒,纷纷抢船渡河逃命。士兵们为了争夺船只,竟自相残杀,已上船的挥刀乱砍攀附船帮欲挤上船的士兵,落到船中的断指不计其数,用《左传》的话说:“舟中之指可掬也。”

战乱中,下军大夫荀首的儿子被楚军捉去,荀首率所部拼死冲杀。由于荀首的反击,才使得晋军中、下军未被楚军全歼。

晋之上军因士会、郤克早有防备,故有备而战,得以不败。

荀林父率领残兵败将于七月份回朝向晋景公请罪,晋景公本欲杀之,士会劝景公学学秦穆公之赦孟明视,也赦免荀林父,使其戴罪立功,晋景公遂赦荀林父之罪。

因泌水入荥阳后名曰“蒗荡渠”,可写作“两棠”,故此战又称“两棠之役”。

楚庄王得胜后,率军入周王的行宫——践土宫,显示他已大雪城濮之战战败之耻,然后收军回楚。

邲之战前,晋军主帅荀林父对楚军的求和诡计产生误判,在战与和之间迟疑不决,不作战备,又无力驾驭骄兵悍将,终于致败。反观楚军,楚庄王亲自统率,又有贤相孙叔敖等人辅佐,利用晋军主将荀林父优柔寡断的性格特点,多方误之,致使敌将意见不统一,故能一举将晋军击溃。《孙子》中所说的“乱而取之”,即指此而言。

经此一战,楚国取代了晋国的中原霸主地位。楚庄王雄视诸侯,名列“春秋五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