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风特攻队”登场
日军很清楚,作战飞机在数量上就不如美军,飞机性能、飞行员素质和美军的差距更大,以这样的空中力量要想取胜,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在这样的情况下,日军只好开始采用最为血腥残酷的自杀式攻击。
在战争初期就有日军飞行员在飞机受伤或故障无法返航的情况下撞击敌方军舰,但都是零星的自发性行为。但从1944年下半年开始,日军的自杀式攻击都是有组织有系统的,这种完全背离人性的行动是严重的战争罪行。
日军的自杀式攻击标准模式是飞机只携带单程燃料,把省下来的载重量全部用来装上炸弹,然后以撞击方式攻击美军战舰,实施“一机换一舰”同归于尽式的攻击。日军寄希望这样的自杀式攻击能够像当年的“神风”重创元朝舰队那样重创美军舰队,所以把这种自杀性攻击称为“神风特别攻击”,简称“神风特攻”。
现在说到“神风特攻”,几乎都认为第一航空舰队司令官大西泷治郎在1944年10月20日下达的第一道特攻出击命令是日军在战争中第一次有组织的“神风特攻”,所以大西泷治郎也被称为“神风之父”,他被看作是“神风特攻”的始作俑者。
但其实,大西泷治郎完全是背锅的。
要知道,10月20日是他就任第一航空舰队司令的第一天!上任第一天就马上发布特攻命令,他难道能够根本不做任何准备,走马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组织“神风特攻”吗?这显然有些不太现实。而且大西泷治郎此前担任海军航空部总务部长、航空兵器总局总务长,长期都是后方机关任职,对前线情况显然不可能了解太多,怎么可能一上任就组织“神风特攻”?还有,大西泷治郎在马里亚纳战役结束后公开表示这样下去战争必然失败,要求海军高层集体辞职以谢国人。所以才会被外放担任第一航空舰队司令官,其实就是对他的贬谪。具有这样理性思维的人,怎么可能会组织“神风特攻”?

▲日军“神风特攻队”的队员。
早在大西泷治郎下达“神风特攻”出击命令的10月20日之前几个月,马里亚纳战役刚结束,日军“千代田”号航母舰长城英一郎海军大佐就提出组建一支进行自杀式攻击的特别攻击队,并自告奋勇表示愿意自己来率领这支特别攻击队。这是日军内部最早出现有组织进行自杀式攻击的提议。

▲有着“神风之父”之称的大西泷治郎。
9月,日本海军军令部就成立特攻部,并任命大仙森太郎海军中将为部长,这充分说明日本海军已经建立了“神风特攻”相关的组织机构,正式开始有组织有系统地着手进行自杀式攻击的策划和准备。
10月13日,日本海军军令部作战部航空参谋源田实大佐就已经正式向军令部报告:“神风特攻队的发表关系到全军的士气昂扬和国民战意的振作,各队在实施作战时要考虑在适当时候发表纯忠至诚的队名。”并且已经明确给四支执行自杀式攻击任务的飞行小队分别命名为朝日队、大和队、樱花队和敷岛队——这四个飞行小队的名称来自日本十七世纪诗人本居萱长歌颂大和魂的著名诗句“何谓敷岛大和魂,朝日飘香山樱花”,后来第201航空队组建的“神风特攻”飞行队正是使用了这四个名字!
10月15日,日军第26航空战队司令有马正义少将亲自驾驶一架战机进行了自杀式攻击。根据日军大本营发布的战报,宣称击沉美军一艘航母。当然这是日军一贯夸大战绩的“优良传统”,不过有马的这次自杀攻击实际上揭开了日军“神风特攻”狂潮的大幕。
可见,在大西泷治郎发布的第一道特攻命令之前,日本海军就已经做好了发动“神风特攻”的准备。之所以要将组织“神风特攻”的责任算到大西泷治郎的头上,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大西泷治郎在日本投降后的第二天自杀了,而他又下达过第一道出击命令,并在菲律宾战役中积极组织策划了“神风特攻”,显然是背这个大黑锅的最佳人选。
日军为什么要让大西泷治郎来背锅呢?
因为日本海军师从英国,高级将领中也有不少人如永野修身、山本五十六等人都曾留学美国,对国际法比较熟悉,深知组织“神风特攻”是战争罪行,战后同盟国必然会严厉惩办“神风特攻”的组织策划者。在战后的28名甲级战犯中,日本海军有岛田繁三郎、永野修身和冈敬纯三人,他们参与策划开战的罪责是逃不了的,如果再加上组织“神风特攻”的罪名,那就必死无疑了,所以日本海军当时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全力保住这三人的命,绝不能把组织“神风特攻”的罪责追究到海军最高层,一定要限制在完全是舰队一级的自主行为范围内,这样担任第一航空舰队司令的大西泷治郎就是最合适的了。于是,所有和组织“神风特攻”有关的事情都尽量往大西泷治郎身上扯,“特攻之父”的名号也就这样应运而生。经过这番运作,最后28名甲级战犯中有7人被判处死刑,其中除了广田弘毅是文官外,6人都是陆军将领。而海军的3人中永野修身在判决前病死,岛田繁三郎和冈敬纯都是终身监禁,逃过了死刑。(https://www.daowen.com)

▲“神风特攻”对美军军舰进行自杀式攻击。
10月20日,大西泷治郎对201航空队即将出动执行自杀攻击的飞行员进行了战前训示:“正如大家所知道的那样,帝国正处在生死存亡的关头。现在能拯救帝国的不是大臣,不是大将,不是军令部总长,更不是我这样的司令官。只有诸位这样赤诚的爱国热情,才能拯救帝国!我代表一亿国民请求诸位,无论如何要成功……大家已经是神了,因为大家是神,所以就都没有欲望了。可是,没有欲望的话,那大家一定想知道自己的自杀式攻击到底有没有意义,可惜,大家都会在战后成仁,活着的人也不可能通知诸位。所以请大家安心地去吧,好吗?我是绝对不会要求你们去死的……拜托了!”

▲“神风特攻”飞机撞上美军军舰的瞬间。
这样悲凄的训示,与其说是振奋士气,不如说是最后的诀别。
第二天,21日201航空队的自杀攻击小队就起飞了,但因为天气原因,没能找到美军舰队。22日、23日、24日,自杀攻击小队又接连四天出击,都没能发现美军舰队,直到25日由关行男大尉率领的5架自杀机在4架战斗机的护卫下向苏禄岛东北海域的美军舰队发动了自杀攻击——击沉了美军“圣洛”号护航航母(USS St.Lo,舷号CVE-63,标准排水量8 200吨),另外还有3艘护航航母被击伤,5架自杀机换取这样的战果,已经超过了日军的预期,也让日军对“神风特攻”信心大增。

▲201航空队首次神风特攻,近处编号02-888的飞机就是关行男的座机。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神风特攻”的飞行员都是长期被武士道精神洗脑,自愿为天皇献身。但是实际上却并非如此,除了极少数是完全自愿外,绝大部分都是迫于命令或者各种各样的压力而被迫参加自杀攻击的。
就拿被称为“神风特攻”第一人的关行男大尉来说,他担任过飞行学校的教官,飞行技术精湛,而且是家中的独子,新婚还不到半年,本来轮不到他参加自杀攻击,但是当时201航空队第一支“神风特攻”飞行小队的23名队员全是刚从飞行学校毕业的十七八岁的“菜鸟”,只经过了几十小时的飞行训练,如果没有高手带领,连美军舰队都找不到。
关行男听到命令后沉默了十多秒钟才答应了一声“遵命”,而不是自告奋勇的“请务必让我来”。记者在战前采访关行男时,他面色苍白,大发牢骚:“日本就快完啦,就凭我的技术,不用玩命去撞也能让炸弹命中敌舰。我不是为天皇陛下去,不是为日本帝国去,是为了我老婆去,有命令就身不由己。”
到了战争后期,必输无疑的结局已经很明朗,飞行员就更不愿意去白白送死。有个叫美浓部正的飞行队长就公开反对进行“神风特攻”,认为即使能取得战果,飞行员也是有去无回,损失了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飞行员,飞行员都死完了,以后的仗还怎么打。他在战后还写了回忆录,对于把年轻人送入“神风特攻”的浊流进行了尖锐的批评。
日本海军航空兵第四号王牌坂井三郎,最终战绩为63架,也是活到战后的最高王牌。1945年8月,他也被命令率领“菜鸟”去执行自杀式攻击,但他并不愿意,所以一遇到美军战斗机拦截,就立即带着自己的小队调头返航。
为了避免出现“神风特攻”中途退缩,日军只给自杀飞机提供单程燃料,不但省下重量多挂炸弹,也可以让自杀飞机无法返航,“一举两得”。还有采取不给飞行员提供降落伞,锁死座舱盖等手段,彻底断绝飞行员的求生希望。同时还派出战斗机为自杀机护航,一方面是为了迎击美军的拦截,确保自杀机能“一机换一舰”,另一方面也是“督战队”,一旦发现自杀机要临阵逃脱,就直接予以击落。
还有一种说法,日军曾普遍给“神风特攻”的飞行员提供中枢神经兴奋型药物甲基苯丙胺,也就是“冰毒”。服用了这种药物后,会变得精力充沛、兴奋好斗,陷入疯狂状态,最终走向毁灭。
所以,“神风特攻”都是自愿的说法,其实是日本海军高层为了在战后逃脱强迫部下进行自杀攻击的惩处而刻意编造的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