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最后的疯狂
11月中旬,美军调整部署之后重新发起攻击。第24军以96师守备达加米至布劳恩一线,保护第7步兵师的侧后,让第7步兵师能腾出手来全力沿2号公路向奥摩克推进;第10军则以新到来的生力军第32步兵师接替24步兵师进攻品纳蒙岭,第1骑兵师横越品纳蒙山脊向西进攻,掩护32师和24师的侧翼。
面对兵力火力都占据绝对优势的美军再兴攻势,早先豪气如云的铃木已经完全被现实所屈服,向山下发出了放弃莱特岛的请求,虽然山下也深知前线的情况不容乐观,但是鉴于南方军坚持要求组织决战的强硬态度,他也只能拒绝了铃木近乎哀求的请求。反而在11月23日给35军下达了“布劳恩进攻战”的命令,要求35军以第16、26师团,在第4航空军的配合下,对布劳恩地区的机场进行反攻。
美军之所以选中莱特岛作为菲律宾战役的首要目标,就是因为莱特岛的地理位置,在莱特岛上的机场如果作为美军岸基航空兵的基地,那么对于争夺菲律宾战役的制空权将具有重大作用。所以,莱特岛上的机场无疑就是美军最看重的。当时莱特岛上共有五个机场,除了在首府塔克洛班和杜拉格两地各有一个机场外,其余巴尤哥、布里和生巴勃罗三个机场都是在布劳恩附近,这样,布劳恩成为双方争夺的焦点也就丝毫不意外了。
按照麦克阿瑟的计划,在登陆五天之后就要有一座拥有1 500米跑道的机场投入使用,进驻75架战斗机,这些战斗机将为莱特岛上的美军提供有力的空中支援。随后再将另外四个机场陆续扩建,从而能够进驻更多的战斗机、轰炸机,将莱特岛前进航空基地的作用充分发挥出来。
而在莱特岛上的机场投入使用之前,第七舰队虽然有一支护航航母舰队,但这些护航航母担负的任务相当繁重,所以不得不还要依靠哈尔西第三舰队的航母舰载机,不过哈尔西对支援莱特岛地面作战很不以为然,认为日军陆、海军航空兵已经损失殆尽,在莱特湾的美军不太可能遇到有多严重的空中威胁,所以他将原先答应支援麦克阿瑟提供空中支援的航母从4艘减到2艘,哈尔西的这一做法自然让麦克阿瑟很失望,但哈尔西毕竟不是自己直接指挥的,也无法强求,只好将空中支援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的部队——西南太平洋战区岸基航空兵的身上,但这得有前提,那就是莱特岛上的机场能投入使用。
但是现实远没有计划的那样美好,莱特岛上的五个机场都位于东海岸的平原之上,地势低洼,而11月又是雨季,机场的排水不畅,跑道全部都泥泞不堪,飞机根本无法起飞。登陆五天后就要有一座机场能够使用的想法已经彻底落空了。

▲莱特岛上的日军。
克鲁格为了尽快打破进展缓慢的僵局,让第11空降师在西海岸的比托海滩登陆,以便和东海岸的主力东西对进。但是西海岸地区都是热带丛林,几乎没有道路,运送补给物资和后送伤员都很困难,火炮也很难伴随部队前进。美军情急之下,用一架担负海空救援任务的C-47运输机连续飞了13个架次,将整整一个75毫米榴弹炮连空投到了一处长150米、宽50米的空地上。这个从天而降的榴弹炮连就位后立即以猛烈炮火支援步兵,发挥了巨大作用。同时第11空降师师长乔·斯温陆军少将在没有运输机的情况下,使用11架“幼犬”轻型炮兵观测机为进入丛林地区的部队空投补给,建立起了一条空中的“饼干供应线”。这些“幼犬”轻型炮兵观测机从布劳恩附近机场起飞,为丛林地区部队空投补给,虽然“幼犬”载重量很小,但由于距离较近,一天之内可以多次往返,积少成多,每天的空投量都在200吨以上,完全可以保障第11空降师两个团的作战消耗。另外,美军还开辟了一个简易机场,用来后送伤员。除了这些空运任务,斯温少将和一些参谋军官也搭乘“幼犬”伞降到丛林,加强了对部队的指挥。
由于“幼犬”观测机频繁往返于布劳恩和岛西部丛林之间,很快就引起了日军的注意,决心组织对布劳恩机场的攻击,以切断美军的空运行动。
11月27日,日军4架运输机搭载60名伞兵对布劳恩机场进行空降袭击,但在途中1架飞机因失事坠毁,1架被美军击落,1架被美军击伤后迫降在海上,最后只有1架按计划在布里机场附近投下了伞兵,但人数太少,很快就被美军消灭。
但这次失败的空降突击给了日军很大启发,铃木决定组织更大规模空降行动,同时地面部队也配合发起进攻,夺取布劳恩地区的三个机场。空降部队为一个大队约500名伞兵,由于运输机数量不足,空降只能分成两个波次,出发机场为吕宋岛的安费雷斯和利帕机场,飞行距离约600千米,由12架战斗机护航。地面部队为第16、26师团,进攻时间定在12月7日凌晨。
美军也察觉到日军可能会袭击布劳恩地区机场,不但提高了机场的警戒级别,还增派了1个营加强机场防御力量。

▲莱特岛上的日军机枪阵地。
进入12月初,连降大雨,道路泥泞,部队行动困难,各项作战准备也难以按时完成,因此铃木只得向山下请示将进攻推迟两天,但山下表示眼下战局危急,最多只能推迟一天。不过由于通信联络中断,16师团没能接到推迟行动的通知,仍按照原计划的12月6日凌晨向布里机场发起了攻击。师团长牧野四郎将所有还能投入战斗的人员约600人整编成一个大队,亲自率领这个大队发起冲锋,尽管美军守备部队得到2个坦克连的支援,但人数太少,加上日军攻击非常突然,因此无法击退日军。6时许日军攻占了布里机场。下午,美军调来了第187伞兵团的1个营向布里机场展开反冲击,日军在占领机场战斗中损失也很大,顶不住美军反击,随即被逐出了机场。
7日下午14时30分,日军第2伞兵旅团第3大队第一波次空降部队从吕宋岛起飞,37架满载伞兵的运输机中,20架飞往布里,9架飞往圣巴勃罗,6架飞往巴尤哥,2架飞往塔克洛班,还有2架飞往杜拉格。
18时,日军轰炸机首先对各机场进行轰炸。紧接着,运载伞兵的运输机从200米低空进入机场上空开始空降伞兵,由于护航的战斗机和运输机脱节,没有空中掩护的运输机遭到了美军防空火力的猛烈射击,有18架运输机被击落,而且因为天黑雨大,伞兵着陆非常混乱,绝大部分伞兵都没在预定地点降落。(https://www.daowen.com)
第3大队大队长白井恒春中佐第一个在圣巴勃罗附近着陆,立即将身边的伞兵集合起来向机场发起攻击,很快就冲进了机场,日军对停放在跑道上的飞机、堆积的航空汽油、弹药连连开火,机场顿时成为一片火海。机场上的美军退到机场南侧构筑了简易的防御工事,转入防御,等待援军。
8日凌晨斯温师长调来1个营对圣巴勃罗机场发起了反击,于中午前后收复机场。白井中佐率领残部退到布里机场,和在布里机场降落的伞兵以及16师团的余部会合,再次占领了布里机场。
9日,斯温投入了第187伞兵团和第38步兵师149团对布里机场展开反攻,美军两个团向布里机场发动钳形攻势,经过激战对布里机场形成合围。就在美军准备发起总攻时,日军第26师团的一个联队赶到布里,突破了美军部分阵地,但美军随即调整部署转手进行反击,使26师团受到很大损失,不得不向西后退。在解决了26师团后,美军再回过头对陷入合围的布里机场日军发动总攻,于11日将这部分日军全部消灭。

▲美军向日军发起进攻。
飞往塔克洛班和杜拉格机场的日军运输机要么被美军击落,要么中途迫降,都没能按计划发起进攻。
布劳恩机场之战是日军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最后一次空降突击,伞兵和地面部队协同攻击,虽然最终没能占领机场,但摧毁了美军100多架飞机和大量作战物资,第11空降师因此有一周时间没有得到任何空中补给。
这次空地协同突击作战失败之后,日军并不甘心,铃木还在奥摩克收容残部重新整顿,准备再次向布劳恩发动反攻。美军也不会坐等日军重新集结兵力,为了加快莱特岛作战的进程,麦克阿瑟命令克鲁格将第6集团军的总预备队第77步兵师投入战场。11月8日,第77步兵师在奥摩克南部的伊皮尔登陆,然后沿着海岸北上,直扑奥摩克。这对日军造成了巨大威胁,因为日军此时在奥摩克只有一些后勤单位,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铃木一面组织后勤部队在奥摩克周围制高点紧急布防,一面调集在布劳恩地区的作战部队迅速回援。但是日军从布劳恩回撤途中多次遭到美军袭击,急切难以脱身,而且这些作战部队迭经苦战,已经十分残破,就算及时回到奥摩克也很难抵挡美军攻势。日军最新的一支援军第68旅团,虽然已经在莱特岛登陆,但却是在岛西北的圣伊西罗德,距离太远,远水救不了近火。最后铃木想尽办法才得到30师团1个步兵大队的增援,但这个大队在奥摩克以东的帕罗邦港登陆,距离奥摩克也有约60千米之遥,又都是山区,也不可能迅速赶到奥摩克。
11月10日,美军77步兵师肃清奥摩克附近高地上的勤杂部队,攻占奥摩克。奥摩克港是莱特岛上最大的港口,美军拿下奥摩克,等于切断了日军增援莱特岛最重要的路线。
11日,日军5艘运输舰搭载3 000名援军和900吨补给物资,在3艘驱逐舰和2艘猎潜艇护送下进入奥摩克湾,对于这支运输船队日军非常重视,还出动了30架战斗机进行空中掩护。但美军空中力量实在强大,接连几个波次的空袭就将这支船队大部消灭,仅有一小部分援军逃到帕罗邦港得以幸免。

▲美军对盘踞在工事里的日军使用火焰喷射器。
还有一支日军运输船队还不知道美军已经占领奥摩克港,竟然稀里糊涂地驶入奥摩克湾,在遭到美军空袭后还想冲进奥摩克港躲避,结果又受到美军77师炮火的迎头痛击,几乎全军覆没。

▲在莱特岛丛林中作战的美军。
尽管战局已经如此危急,但铃木还计划在莱特岛与美军决战。但12月15日突然接到山下的命令:“解除分配给你部的任务,35军从现在起应在菲律宾南部继续持久作战,以待反攻。”——原来,美军已经在民都洛岛登陆,拉开了菲律宾战役第二阶段吕宋岛作战的序幕,所以日军也改变了原来在莱特岛决战的计划,转而集中兵力固守吕宋岛。铃木接到这一命令,感觉就像是被出卖了,但也没有办法,只好收拢残部退入西部山区继续抵抗。
12月21日,从奥摩克向东攻击的77师与从东海岸一路推进的第10军会师。25日,麦克阿瑟宣布美军全部占领莱特岛。但莱特岛上的战斗还在继续,逃到山区继续顽抗的数万日军一直到1945年春才被彻底肃清,这数万日军中除了约1 000人乘小木船逃离莱特岛,800余人被俘外,其余不是被打死,就是被饿死在岛上的山林中。而美军在整个莱特岛战役中也付出了很大代价,阵亡3 500人,负伤1.2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