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舰队的疯狂计划
日本海军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采取的是军政、军令分开的双规制。
军政由海军省负责,海军省是1872年从兵部省分离出来,成为内阁中的一个独立的省级部门,长官是由天皇任命的海军大臣,而且海军大臣必须是现役的海军大将或中将。海军省只负责海军的军政管理,不具有军令权也就是军事指挥权。
海军的军令则是由军令部负责,最初日本军队的军政与军令并没有明确分开,直到1893年经天皇批准颁布海军军令部条例,成立了海军军令部,作为独立于海军省的海军最高军事指挥机关。
而联合舰队是日本海军的主力作战部队,是在军令部的统辖之下。所以,海军大臣、军令部总长、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就被称为海军的三大长官,从军政角度说,海军大臣是最高领导;从军事指挥层面来说,军令部总长才是最高领导,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只是具体负责主力舰队的作战指挥。日本海军当时的组织编制,除了联合舰队外,还有各镇守府。所以,严格来说,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和两位军政军令首长不是在一个层面上,但因为拥有日本海军最具战力的联合舰队指挥权,这才能和海军大臣、军令部总长并称海军三巨头。
1944年10月,莱特湾海战时,日本海军军事指挥的最高首长是军令部总长及川古志郎海军大将,但真正策划和指挥这场大海战的,是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丰田副武海军大将。
丰田副武是战争期间日本海军联合舰队的第三任司令长官,前两任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和古贺峰一都是死于非命,山本是因为密码被美军破译,在前往前线视察途中座机遭到美军战斗机伏击机毁人亡,古贺则是飞机失事而丧生。莱特湾海战时,丰田接任联合舰队司令长官才不过半年,联合舰队到了他手上的时候,实力已经折损大半,和前两任的时候不可同日而语了,尤其是航母和舰载机损失惨重,几乎难以再形成有效的战斗力,更无法和日益强大的美军航母舰队正面对抗。所以,一开始丰田是把取胜的宝押到岸基航空兵身上,但没想到在9月的台湾海空战中岸基航空兵损失很大,尽管到了1944年谁都清楚决定海战胜负的关键是制空权,但日军的空中力量实在已经太弱了,所以面对残酷的现实,丰田只好将最初的“航空决战”改为水面舰艇的“海上特攻”。
丰田副武
丰田副武,1885年出生,大分县人,毕业于江田岛海军兵学校和海军大学。1925年担任海军大学教官。1926年任“由良”号轻巡洋舰舰长。1927年任第七潜水队司令官。1930年任“日向”号战列舰舰长。1931年晋升海军少将,任军令部第二班班长。1933年任联合舰队参谋长兼第一舰队参谋长。1935年晋升海军中将,任军务局局长。1937年任第四舰队司令长官。1938年任第二舰队司令长官。1939年任舰政本部部长。1940年晋升海军大将,任吴镇守府司令官。1942年任军事参议官。1943年任横须贺镇守府司令官。1944年任联合舰队司令长官。1945年任军令部总长。
日本战败投降后,1945年12月丰田作为战犯被盟军逮捕,1949年9月被判决无罪获释,1957年9月去世。
丰田副武在1941年12月太平洋战争开始前就已经晋升海军大将,在日本海军里也算是老资历了,而且和很多只在机关里任职的海军大将不同,丰田除了在海军机关里担任过要职外,还担任过舰队司令官和镇守府司令官,任职经历很全面。不过,他1939年起就在机关任职,在太平洋战争期间没有指挥舰队作战的经历。而且山本五十六非常讨厌丰田副武,曾说过“两丰田(另一人为丰田贞次郎,曾任海军省次官)绝不可用”,所以丰田基本是被边缘化的。原本1943年4月山本五十六被美军击毙,就应由丰田副武接任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但被海军军令部长伏见宫博恭王元帅一票否决了。直到1944年3月古贺峰一因飞机失事丧生,才由时任海军大臣的米内光政推荐继任联合舰队司令长官。
要知道在最讲究论资排辈的日本海军,丰田是海军兵学校33期毕业的,而古贺是34期毕业的,让33期的丰田去接34期古贺的班,可是违反规矩的,因此丰田对继任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很是愤愤不平,对前来传达任命的海军大臣岛田繁太郎海军大将说:“本人从开战以来就从没上过战场,和这场战争没有关系,所以不适合当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况且现在战争进行得这样莫名其妙,一直在败退,战局非常悲观,本人接受这个重任也没有打破困局的把握,还是算了吧。”但最终还是推辞不掉,只好接过了这个烫手的山芋。
丰田就任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后,以“大淀”号轻巡洋舰为旗舰,因为大型主力战舰都在南方,在本土的就只有“大淀”号算是最大的战舰了。在联合舰队历史上,以轻巡洋舰作为旗舰,也是从来没有的。如此寒酸,也预示着联合舰队已然是穷途末路。
应该说丰田副武的能力还是很不错的,他一手策划的“捷”号作战计划在当时情况下还不失为一个比较符合现实的方案,只是丰田上任时,可谓生不逢时,联合舰队已经是残阳落日,根本没有和美军一战的实力了。

▲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丰田副武。
联合舰队“捷一号”作战计划要旨
作战方针:(https://www.daowen.com)
联合舰队配合陆军,根据大本营的“捷”号作战计划指导要点,在决战海域,迎击并消灭来犯之敌,确保战略上立于不败之地。
作战要领:
一、迅速整备菲律宾各航空基地,以便第一、第二航空舰队得以全力投入作战。为此,应重点整备克拉克、巴哥洛地区的机场。同时对于海上部队的前进基地,预定在文莱、赫伦或吉马拉斯水道,也都要迅速加以整备。
二、基地航空部队在战役开始时,应尽量回避敌机动部队的攻击,菲律宾以外的基地部队要准备随时增援菲律宾。海上部队也须准备随时出动,一起冲向敌登陆地点,基地航空部队对此必须要予以策应。
海上部队对敌登陆地点的攻击时间,在敌登陆开始两日以内开始,航空歼灭战以在海上部队进攻两日以前开始为原则。
航空部队方面,第一,第二航空舰队应集中全部兵力于菲律宾,敌进攻开始前,第二航空舰队应在本土西部地区,保持只需要经过一到两次跃进就能前推到菲律宾的态势;第二,第十二航空舰队作为二线部队在本土待命,加入战斗的时机再由特别命令规定。
如敌不携带运输船队,仅进行机动空袭时,应以机智、短暂有力的攻击对敌展开奇袭,力求达到削弱敌军的目的,并尽量避免我方兵力的损耗,但到出现足以歼灭敌军的有利时机时,基地航空部队就应全力击溃敌航母部队。
海上部队方面,第一游击部队(第二舰队的大部)在林加锚地待命,第二游击部队(第五舰队全部)及机动部队本队(第三舰队全部)在内海西部待命。估计敌人将要来攻时,第一游击部队应立即开到文莱、赫伦或吉马拉斯方向待命,第二游击部队则开到内海西部或西南诸岛方向待命。机动部队本队在内海西部做好出击准备,等待命令出击。
敌人登陆时,第一游击部队应策应基地航空部队的空中歼灭战,对敌登陆点实施冲击作战。第二游击部队及机动部队本队应以牵制敌军于北方为原则。
潜艇部队方面,潜艇部队根据特别命令,开赴指定海域,在敌登陆前攻击敌运输船队,以切断敌方运输。

▲日本海军“捷一号”作战参战部队序列。
联合舰队以战列舰和重巡洋舰为核心的水面舰艇基本完整,对美军的水面舰艇也是具有一定的优势,丰田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想到要扬长避短,将自己的优势尽可能发挥出来。按照丰田的计划,联合舰队的主力将分为三部分,由小泽治三郎海军中将率领以航母为核心的机动舰队,作为诱饵吸引美军航母舰队远离登陆滩头,为战列舰编队的突击行动创造条件;由栗田健男海军中将和志摩清英海军中将率领的以战列舰和重巡洋舰为核心的水面舰艇编队,从南北两个方向对美军登陆滩头实施夹击,争取一举消灭美军的登陆舰队和运输船队。
从纸面上看,这个计划似乎还不错,但这个计划实在太疯狂了。首先,小泽“稻草人”式的航母舰队能不能把美军航母舰队“调虎离山”,是个未知数。其次,栗田和志摩两支水面舰艇舰队在没有空中掩护的情况下,把突破美军拦截的希望都寄托在小泽舰队的诱敌行动上,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少?最后,在整个计划中根本没有撤离战场的布置,作为诱饵的小泽舰队就不说了,就连栗田和志摩两支舰队也都没有冲入登陆海滩消灭了美军登陆编队和运输船队之后如何撤离的安排,因为在丰田的心里,对这两支舰队就压根没有抱全身而退的希望。
所以,这个计划其实就是同归于尽的自杀式行动,够疯狂,不过也不能怪丰田,如果换了尼米兹,面对这样的战局,恐怕也会采用同样的战术。因为,除了这种打法,以日军当时的情况,还真没有更好的战术。只是,这样疯狂的计划实施起来,到底有多少成功的可能,最后还能有多少战舰杀入登陆海滩,就连丰田本人,心里都是没有底的。或者说,连丰田都知道,这个计划成功的概率是非常渺茫的,无非就是在毫无希望的情况下,干脆置之死地而后生,来个鱼死网破的困兽之斗,说不定还能搏出一个翻盘的奇迹来。
可以说,现实的发展就像是一出极其精彩的大戏,小泽舰队成功引开了美军的航母舰队,栗田舰队也成功杀入了美军的登陆海滩,但最后在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却又鬼使神差地掉头返航了,战局发展得跌宕起伏峰回路转,比好莱坞的大片都更有戏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