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想知道
前文提到哈尔西在追击小泽舰队时,先是不断接到金凯德的求援电报,但他都置之脑后,直到尼米兹亲自过问,才不得不率领第38特混舰队第2大队南下回援。人称“公牛”的哈尔西始终是将消灭日军航母舰队看作是头等重要目标,那么到底经过了怎样的剧情回转,才让哈尔西能够扔下心心念念,而且已经就在眼前的胜利而掉头南下呢?
25日清晨6时48分,哈尔西收到金凯德在凌晨4时发来的苏里高海峡战斗的通报,但在电报最后有这么一句:“第34特混舰队是否在守卫圣贝纳迪诺海峡?”
这是金凯德第一次询问第34特混舰队,让哈尔西感到很惊讶,他觉得金凯德应该知道第34特混舰队是随第38特混舰队主力一同北上,他之前已经通报过:“明天我将向北面攻击,3个特混大队将在黎明前开始攻击日军航母。”而恰恰是哈尔西认为已经说明第34特混舰队下落的电报,将金凯德和尼米兹都误导了。既然金凯德问了,哈尔西就再明确回答:“第34特混舰队和我的航母在一起,正在与敌航母交战。”
由于哈尔西和金凯德之间没有直接的无线电联系,必须要通过马努斯岛上的海军通信中心,来回译电再加密发出,所以很耽搁时间,所以金凯德要两个多小时后才收到,而萨马岛的危急战况显然已经等不及了。
金凯德的求援电一封接一封,一封比一封急切。
7时07分(不加密的明码):“塔菲3号已经和敌战列舰巡洋舰舰队交火。”哈尔西于8时22分收到。
7时27分:“请求李率领34特混舰队火速赶来莱特岛。迫切需要快速战列舰支援!”

▲第七舰队司令金凯德海军中将。
收到这封电报,哈尔西非常吃惊,但是他认为第三舰队没有保护第七舰队的义务,第三舰队是战略打击力量,是用来进行进攻、进攻、再进攻的铁拳,所以并没有指挥第38特混舰队南下救援,只是命令取消了去乌利西环礁补给正赶回来的第38特混舰队第1大队,改道驰援莱特湾。
8时29分:“我这里战况紧急。只有快速战列舰和舰载机才能够阻止日军消灭了我们的护航航母之后突入莱特湾。”这是金凯德在确实知道第34特混舰队并不在圣贝纳迪诺海峡后向哈尔西通报情况的电报。
尽管金凯德的求援是如此火烧眉毛,但是哈尔西认为现在第三舰队距离莱特湾已经有200海里,就算全速驰援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鞭长莫及了,既然如此,那就干脆不去管他,先全力消灭眼前的小泽舰队再说。而且小泽是航母舰队,对整个战局意义更大。
9时:“我们的护航航母受到敌4艘战列舰8艘巡洋舰的攻击,情况紧急!请求李中将率第34特混舰队火速赶来莱特湾,请求快速航母立即反击!”
(不加密的明码):“李在哪里?快让李过来!”
金凯德如此火急火燎地求援,就连远在美国首都华盛顿,宾夕法尼亚大街1 600号——白宫都被惊动了,尽管白宫不清楚电报具体出自谁人之手,总统的参谋人员估计是第七舰队两栖部队司令丹尼尔·巴贝海军少将,因为只有他的两栖舰艇是最需要保护的。但不管出自谁,电报内容已经足以引起总统的重视,因此参谋人员立即将9时的电报打印出来,呈送给罗斯福总统。虽然至今不清楚罗斯福在看完这封电报后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但是罗斯福表示出了对萨马岛海战的高度关注是确定的,因为他要求参谋人员如果有最新消息就第一时间呈报。
连总统都被惊动了,坐镇珍珠港的太平洋舰队总司令兼中太平洋战区总司令尼米兹自然更坐不住了。(https://www.daowen.com)
这些重要电报首先交到了太平洋舰队联合作战情报中心(JICPOA)值班副主任贾斯帕·霍尔莫斯海军中校手里,他认真看了这些电报,也为萨马岛海战的危急战局震惊,立即通知了太平洋舰队司令部情报参谋埃德温·莱顿海军上校。莱顿意识到情况紧急,不敢有片刻怠慢,立即向尼米兹汇报。

▲中太平洋战区总司令兼太平洋舰队司令尼米兹。
霍尔莫斯认为第34特混舰队已经成立并守卫在圣贝纳迪诺海峡,但莱顿和尼米兹都觉得第34特混舰队很可能和第38特混舰队主力在一起。不过哈尔西一直没有明确报告第34特混舰队的位置,最初尼米兹不愿意直接过问,以免让哈尔西产生不受信任的误解。但到了金凯德发出电报:“李在哪里?快让李过来!”尼米兹觉得是到了需要提醒一下哈尔西的时候了,于是叫来参谋长福雷斯特·谢尔曼海军少将,让他草拟一份给哈尔西的电报,要哈尔西报告第34特混舰队的确切位置。谢尔曼随即口授了电文,由秘书再用海军的标准格式书写。秘书注意到希尔曼的语气很强硬,就加了一句重复,以表示强调:“第34特混舰队在哪里,重复,在哪里?”

▲哈尔西的旗舰“新泽西”号战列舰。
电文随即被送到太平洋舰队总部地下室的通信部门,转换成密码后再发送出去。
按照美国海军的规定,为了干扰日军的破译,所有电报都要在正文前后各加上一句随机选取和正文毫无关系的句子,并用两个重复的GG字母和正文隔开。
于是,9时44分,这封编号为太平洋舰队250 044号电报被发送出去的电文就成了:“小鸡快步去水里GG第34特混舰队在哪里,重复,在哪里GG全世界都想知道”。——这里“全世界都想知道”出自英国诗人丁尼森的长诗《轻骑兵的冲锋》,完全是值班译电员随意选中加上去的。
在正常情况下,哈尔西的通信人员收到电文后,应该将GG隔开的前后句删除,只要把中间的正文交给哈尔西就行。但是哈尔西旗舰“新泽西”号战列舰上的值班译电员,怎么看怎么觉得“全世界都想知道”这句像正文,就和正文一起交给了哈尔西。
这样一来,10时哈尔西看到的电文就是:“第34特混舰队在哪里,重复,在哪里,全世界都想知道。”
当哈尔西收到这封来自太平洋舰队总部的电报,他觉得自己最信任的朋友和支持者尼米兹竟然会发来如此刻薄的质问,而且这封电报是同时抄送海军作战部长金和第七舰队司令金凯德,更是让哈尔西感到简直就是莫大的羞辱,本来脾气就非常暴躁的哈尔西顿时情绪失控,一把摘下头上的帽子,狠狠地扔到了地上!
就在哈尔西身边的参谋长罗伯特·卡尼海军少将赶紧搂住他的肩膀,安慰说:“不要这样!到底怎么了?你要冷静下来!”在卡尼的劝慰下,哈尔西总算平静了下来。
10时03分,哈尔西又收到了金凯德8时29分发出的电报。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再也不能无视尼米兹的批评,10时07分决定兵分两路,亲自指挥第34特混舰队和第38特混舰队第2大队立即掉头返航,驰援莱特湾。余下两个大队由第38特混舰队司令米切尔指挥,继续追击小泽舰队。
后来,哈尔西在自己的回忆录里谈起这事:“我绝对不相信尼米兹会这样羞辱我。当然,他确实没有这样做。不过在当时,我却并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