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珍珠港的复仇
美军驱逐舰在鱼雷攻击之后就掉头高速返航,很快就将日军的还击炮火远远抛在身后。官兵们都松了一口气,正当气氛开始缓和的时候,“麦克德莫特”号上的一名水兵突然大声高喊:“快看那边!”声音里充满着惊谔,顺着这名水兵的手看过去,天空中几道闪烁着红色光芒的细线,就像流星一样,正从北面迅速向南划过,紧接着又是几道,同时北面也传来了沉闷的隆隆轰响——美军的战列舰开火了!

▲苏里高战役为数不多的照片,美军巡洋舰编队正在进行主炮齐射。
3时51分,奥登多夫命令巡洋舰开始射击,奥登多夫和手下的参谋军官一直在无线电对讲机里听着鱼雷艇和驱逐舰的报告,对日军舰队的行踪了如指掌。奥登多夫原来打算等驱逐舰完成攻击,全部退出战斗之后,巡洋舰和战列舰再开火,但是由于日军舰队已经很接近了,很快日舰就到达了最有利于发挥战列舰主炮威力的26 000米,当战列舰上的火控系统自动锁定了目标,奥登多夫知道不能再等,立即下令“开火!”——3时53分,战列舰开始射击。
战列舰406毫米、356毫米巨炮轰然作响,迸发出耀眼的火光,将接近1吨重的炮弹射向目标。在苏里高海峡北端一字排开严阵以待的美军6艘战列舰,“田纳西”号(USS Tennessee,舷号BB-43)、“加利福尼亚”号(USS California,舷号BB-44)、“宾夕法尼亚”号(USS Pennsylvania,舷号BB-38)、“密西西比”号(USS Mississippi,舷号BB-41)、“马里兰”号(USS Maryland,舷号BB-46)和“西弗吉尼亚”号(USS West Virginia,舷号BB-48)。更具有意义的是,在这6艘战列舰中,除了“密西西比”号,其余5艘在1941年12月7日日军偷袭珍珠港时都遭到了攻击,有的倾覆,有的被重创,经过大修后才重返战斗序列。美国参加太平洋战争,就有一句著名的口号“为了珍珠港!”此时此刻,这5艘战列舰的怒吼,才可以说是真正来自珍珠港的复仇。
摘录“西弗吉尼亚”号10月25日的几段航海日志,来感受一下当时的战斗状况。
0332(3时32分,航海日志上的时间表示法,下同):接到上级命令,向28 000码远的目标开火。
0333:前进4 000码。炮长报告一个大目标距离39 000码。
0351:右翼巡洋舰开火。炮长报告瞄准一个大目标很长时间了,舰长批准开火。
0352:8门(4座双联)主炮开始齐射,距离22 800码,穿甲弹。
0353:炮长报告第一次齐射命中目标。
0354:两次齐射之间间隔40秒,主炮连续齐射。其他战列舰也在我们第二次或第三次齐射时开火了。

▲美军战列舰编队。
0358:炮长报告目标停止运动。雷达报告目标回波在变小。

▲苏里高海战中的“西弗吉尼亚”号。
0402:战列舰编队转向130度,接到停火命令。作战中心报告,目标左转,仍在继续航行。
0411:雷达报告目标回波突然变亮,然后逐渐熄灭。
0412:目标消失。能看到一艘战舰燃烧起火。
……
这场战列舰的炮战让所有人大饱眼福。在“格兰特”号驱逐舰上,士兵汤姆·汉耶追忆道:“战列舰的齐射划过夜空,如同一道道地狱中的彩虹。这是我有生以来看到过的最美丽的画面。在黑暗中,曳光弹划着弧线一闪而过,接着就看到了远处的火光,然后听到了爆炸声,显然有敌舰被击中了。”美军第56驱逐舰中队指挥官斯莫特描述道,这场炮战是他所目睹过的最壮丽景象,“那穿梭的炮弹,如同灯火辉煌的列车驶过夜幕下的山梁”。奥登多夫后来回忆海战的场景:“我记得确实有一两发炮弹向我的旗舰打来,但在那时候,我太兴奋了,根本就没注意这些炮弹都落到了哪里。”
迎着美舰密集而猛烈的炮火,西村舰队仅存的3艘战舰还继续向苏里高海峡北口驶去。随着和美舰的距离越来越近,受到的打击也越来越沉重。

▲珍珠港事件中被击毁的“西弗吉尼亚”号。
“田纳西”号、“加利福尼亚”号和“西弗吉尼亚”号3艘战列舰装备了先进的雷达和火控系统,所以命中精度相当高。其中“西弗吉尼亚”号发射了93发406毫米炮弹,另外2艘总共发射了132发356毫米炮弹。还有3艘战列舰没有装备先进火控系统,“马里兰”号根据“西弗吉尼亚”号的射击诸元和炮弹落点,发射了18发5人阵亡,6人受伤。但在西村舰队全军覆没的苏里高夜战中,“时雨”号被美舰一发炮弹击中——居然又是没有爆炸的哑弹!因此“时雨”号得以再次逃过被击沉的厄运,尽管被破掉了零伤亡的金身,但相比西村舰队中的其他战舰,“时雨”号的运气还是好到惊人。
日本海军三大祥瑞舰之一的“时雨”号驱逐舰(https://www.daowen.com)
“时雨”号驱逐舰是日本海军白露级驱逐舰的二号舰。白露级是根据初春级在“友鹤事件”中暴露出来的问题进行了全面改进之后的新一代驱逐舰。由于强调高航速性能,所以最大航速比有明级更快。同时重心降低,舰身尺寸和船板也有改进。武备基本沿袭了初春级,但鱼雷武装改为2座四联610毫米鱼雷发射管。正是从白露级开始,四联鱼雷发射管成为日本海军驱逐舰的标准配置。1934年5月“第四舰队事件”之后,对正在建造中的白露级也进行了改进,所以10艘白露级中,最后四艘因为和前六艘有所不同,所以后四艘也被称为是“白露改进”型。
白露级总体性能比较出色,除了续航力还不能让日本海军非常满意外,强大的武备,优秀的适航性和船体强度,都使得白露级成为一款堪称杰出的驱逐舰,为日本海军接下来建性能更强的造潮级和阳炎级打下了基础。
舰长111米,舰宽9.9米,吃水3.5米,标准排水量1 685吨,动力为3座锅炉,总输出功率42 000马力,最大航速34节,续航力4 000海里(18节)。编制舰员226人。
武备为2座双联127毫米主炮,1座单管127毫米主炮,2座单管40毫米机炮,2座四联610毫米鱼雷发射管。
“时雨”号1933年12月9日动工建造,1935年5月18日下水,1936年9月7日建成服役。加入联合舰队后,和同级姊妹舰“白露”号以及初春级的“有明”号和“夕暮”号一起被编入横须贺镇守府的第一水雷战队下辖的第9驱逐队。1938年12月4艘一起转至佐世保镇守府,第9驱逐队也随之改为第27驱逐队。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时雨”号随第27驱逐队参加了多次重大战役,在珊瑚海海战和瓜岛海战中都几次化险为夷,毫发无损平安返航。
这还仅仅只是开始,在1943年8月的韦拉湾海战中,“时雨”号的妖性逐渐显露——当时“时雨”号和“荻风”号、“岚”号、“江风”号3艘驱逐舰一起执行为新乔治亚岛运送援军和补给的“东京快车”任务。结果遭到美军6艘驱逐舰的拦截,日军4艘驱逐舰全部被美舰发射的鱼雷击中,其他3艘驱逐舰全部被击沉,唯独“时雨”号吉星高照,击中的鱼雷竟然没有爆炸,“时雨”号立即掉头退出战斗,借助夜色掩护逃脱。
1944年2月,“时雨”号驱逐舰原计划与“香取”号巡洋舰和“舞风”号驱逐舰一起护送特设巡洋舰“赤城丸”从特鲁克岛返回本土,结果出发前一天美军航母舰队大举空袭特鲁克,“香取”号、“舞风”号在空袭中被击沉,而“时雨”号依旧毫发无损。
1944年6月,“时雨”号参加了著名的马里亚纳海战,这场大海战中,日军被击沉航母3艘、油船2艘,被击伤航母3艘、战列舰、巡洋舰和油船各1艘,几乎全军覆没。而“时雨”号仍然是奇迹般的零伤亡。
1944年10月的莱特湾海战,“时雨”号伴随西村舰队闯入苏里高海峡,结果西村舰队7艘战舰中又是仅有“时雨”号一艘逃脱。尽管在之前曾经遭到美军飞机空袭,前主炮中弹,

▲“时雨”号驱逐舰。
1944年12月,日本海军用“云龙”号航母向吕宋岛运送飞机和作战物资,由“时雨”号等三艘驱逐舰护航,途中遭到美军潜艇攻击,“云龙”号航母和另外两艘驱逐舰被击沉,又是只有“时雨”号毫发无损。
正是因为这么多好到逆天的运气,而且都是同行的友舰遭难,唯独“时雨”号平安无事,因此在日本海军中,“时雨”号就和有着相同奇迹的“雪风”号和“野分”号并称为“三大祥瑞”。特别是“时雨”号和“雪风”号最为邪性,所以有着“吴之雪风,佐世保的时雨”之说。
不过“时雨”号比“雪风”号更为邪门,逢战必败,逢败必跑,而且“时雨”号从来不会打捞落水的友舰幸存官兵,一向是只顾自己逃命。或许因为这个原因,多少也救过人的“雪风”号算是积了德,幸运地活到了战后。而“时雨”号于1945年1月24日,在马来西亚的哥打巴鲁以东海域被美军潜水艇“黑鳍白鱼”号(SS-322)击沉,38人阵亡,220人获救。
需要特别说明一下,这次行动中,“时雨”号和“雪风”号一起参加,两舰以往都是专克友舰而自己每次都能全身而退的“幸运舰”,所以这次很多人都在期待到底会出现什么诡异的情况,甚至还有人为哪一艘会沉而下注——结果还是“时雨”号好运到了头。
随后于同年3月10日被除籍。同时随着“时雨”号被击沉,10艘白露级驱逐舰至此也全部战沉。
而三大祥瑞中有着“补枪王”之称的“野分”号驱逐舰在1944年10月莱特湾海战中被美军击沉,是三大祥瑞中最早被击沉的战舰。最终只有“雪风”号才是真正的“不死之舰”活到了战后。406毫米炮弹。“密西西比”号只进行了一次齐射,发射了12发356毫米炮弹,只有“宾夕法尼亚”号一炮未发,因此战后受到了奥登多夫的严厉批评,讥讽地称其为“最沉默战舰”。

▲美军“马里兰”号战列舰。
虽然美军战列舰发射的炮弹并不太多,但非常准确,而一旦命中,大口径主炮的威力绝对是恐怖的。在日军队形最前面的“山城”号连连中弹,上层建筑面目全非,从舰艏到舰尾,全舰一片火海,但还在一发两发地顽强还击,西村用灯光信号通知后续两舰:“我舰航行困难,各舰继续前进,突入莱特湾!”不到10分钟,浑身烈焰的“山城”号便倾覆沉没,全舰1 400人除了10人获救外,包括西村祥治在内全部丧生。
美军的炮弹不断落在“时雨”号周围,激起的巨大水柱此起彼落,尽管没有直接命中,但大口径炮弹近距离爆炸的强大冲击波还是让“时雨”号的精密仪器全部失灵,连无线电通信设备也无法正常使用了。舰长西野繁海军中佐站在舰桥上,竭力使自己保持镇静,不断下达口令,指挥战舰前行。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西村会采用这样近乎愚蠢的方式冲击美军早已设下的火力网,成为美军最理想的活靶子。但他此时已经别无选择,只能不断进行大范围机动,躲避雨点般落下的炮弹。幸运的是在这样猛烈的炮战中,“时雨”号只被一发203毫米炮弹击中燃料舱,更幸运的是,居然是一发没有爆炸的哑弹!如果这发炮弹爆炸肯定会引起燃料起火,那么“时雨”号一定在劫难逃。
这时,西野突然发现周围已经看不到任何友舰,而且由于无线电故障,既收不到信号也无法呼叫,看着前面犹如杀戮修罗场一般的海域,西野知道继续前进必然死路一条,于是遵循“时雨”号一贯逢战必败,逢败必跑的“优良传统”果断下令掉头后撤,以30节高速向南撤退。
很快,“时雨”号就逃出了美舰的炮火打击范围,周围是平静的海空。不久西野就发现了“最上”号重巡洋舰,此时的“最上”号正在熊熊燃烧,但还在缓缓移动。再往南,就看到了“扶桑”号的残骸,倾斜着燃烧着,但还漂浮在海面上。“时雨”号继续向南,一心就想离开这片危险海域。但是,舵机却突然失灵了,只好停下来紧急修理。这时“时雨”号上的所有人都是既焦虑又忐忑,因为舵机失灵就意味着丧失机动性,一旦美军战舰追来,那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突然,瞭望的报告打破了寂静:“前方发现不明船只!”几个暗影正从南面驶来,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在这时,一艘迎面而来的战舰打出了灯光信号——“我是那智。”
原来是志摩清英的第二游击部队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