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战而退的志摩清英

不战而退的志摩清英

见是友舰,“时雨”号悬着的心才算落地了,随即回答:“我是时雨,我舰舵机失灵。”

令人费解的是“时雨”号居然没有将刚才苏里高海战的情况告诉志摩,也没有通报苏里高海峡里有美军驱逐舰鱼雷伏击和战列舰炮火拦阻,就这么和志摩舰队擦肩而过,继续南驶。报告舵机失灵不过是为自己脱离战场找的借口,何况志摩也不是“时雨”号的直接上级,也无法多说什么。

“时雨”号不通报战况,很大程度是为了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不想多耽搁。不过,志摩也没有询问前方战况,实在是很奇怪。

西野在战后接受采访时解释了没有向志摩通报的原因:“我没有告诉志摩将军是因为我和他没有直接隶属关系,我不受他指挥。而且我想他已经对战场有了一定了解,他能看到燃烧的‘最上’号和‘扶桑’号,也能看出我是在撤退。”

而志摩应该已经看到了漂浮在海面上的战舰残骸,也看到了夜空中曳光弹划过的弧线,以及炮击和爆炸的声音,应该知道战斗已经开始了,自己即将进入战场,却不询问刚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时雨”号,简直匪夷所思。就这样,志摩舰队在稀里糊涂中进入了苏里高海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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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游击部队司令志摩清英海军中将。

志摩舰队从中国台湾启航后,一直比较顺利,即便被美军飞机发现,也没有遭到攻击。直到在进入苏里高海峡之前,才遭到了美军鱼雷艇的攻击,“阿武隈”号轻巡洋舰被鱼雷击中,30人阵亡,航速减至10节,已经掉队了。所以进入海峡时,志摩将2艘重巡洋舰和4艘驱逐舰排成单纵列,旗舰“那智”号在前面,后面依次是“足柄”号和4艘驱逐舰。这样简单的队形对美军更有利,因为美军的雷达性能还远没有现在这样先进,对于复杂的队形辨识、追踪和瞄准确实有点困难,现在这样的单纵列,就容易多了。

此时,虽然离日出已经没有几个小时了,但黎明前的夜色更重,夜空依然黑沉沉的,再加上战场上的硝烟和烟雾,整个夜空犹如一块厚重的幕布,令人觉得神秘莫测,几处燃烧的战舰残骸,残火摇曳,还有不时闪现的炮口火焰和划破夜空的曳光弹,更是显得诡异阴森。“那智”号舰长森辛吉海军大佐看着海空,心中莫名惊惧,他预感到幕布后面危机重重。

随着逐渐深入海峡,“那智”号的雷达已经发现了海峡里的状况,志摩下令左转准备战斗。这时,森辛吉猛然发现旁边的“最上”号和“那智”号的距离很近,隐隐觉得有问题。确实,他没有想到“最上”号是死而未僵,并不是静止不动,而是以6节的航速在海面缓慢飘移!等到他看到“最上”号舰艏划开海面的白色浪迹,这才意识到“最上”号是在动!他赶紧下令右满舵,但已经晚了,伴随着巨大的令人心悸的金属摩擦声,“最上”号一头撞上了“那智”号。此时,“最上”号舰长、副舰长都已经丧生,是由炮长在代理指挥,而且舵机损坏,实际上根本无法控制,只能任其顺着海流漂移。

森辛吉手忙脚乱指挥“那智”号挣脱了“最上”号的怀抱,舰艏左舷被撞坏,航速下降到20节,还算万幸,其他没有大碍。志摩还想继续北上展开战斗,但森辛吉立即表示了反对,“敌人肯定在北面等着我们,只要我们一到距离,他们就会开火。西村已经全军覆没,我们再继续前进,就会落得和西村一样的结果。”志摩想了一会,同意了森辛吉的意见,下令掉头向南撤退。

苏里高海峡夜战就此落幕,但战斗还没有完全结束。天亮后,苏里高海峡到处是残骸碎片、大片大片的油污在海面上蔓延,有好几千米长,还有很多落水的日军官兵在海面上随波逐流。美军驱逐舰前去救助,但大多数日军官兵都拒绝救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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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智”号重巡洋舰。

“朝云”号驱逐舰被美军鱼雷炸掉了舰艏但仍然没有沉没,天亮后清扫战场的美军驱逐舰赶来,“朝云”号尽管舰艏已经沉入水里,但仍然与美军驱逐舰展开炮战。后来美军2艘巡洋舰也赶来加入战斗,“朝云”号继续负隅顽抗,直到连舰尾都沉入水里,还在继续开炮,这种精神让作为对手的美军也非常敬佩。(https://www.daowen.com)

同样顽强的还有“最上”号,面对天亮后奥登多夫指挥的“路易斯维尔”号、“波特兰”号和“丹佛”号3艘巡洋舰,依然以一敌三,不但没有被击沉,反而以8节的航速缓缓漂移出海峡,美军2艘鱼雷艇上来拦截,“最上”号虽然几乎丧失了机动能力,但203毫米主炮完好,代理指挥的又是炮长,因此攻击力还是很强,竟然用猛烈炮火将鱼雷艇击退。不过,“最上”号的好运很快也到头了。天亮后美军飞机终于可以登场了,“最上”号再度受伤,彻底丧失航行能力,志摩派来保护“最上”号的“曙”号驱逐舰只好接上“最上”号的幸存舰员,用鱼雷将“最上”号击沉。至此,西村舰队只有“时雨”号一艘逃回,其余6艘全部沉入了海底。

志摩舰队在撤退时也遭到了美军鱼雷艇的攻击,虽然“那智”号被一枚鱼雷击中,但没有沉没,反而击伤了1艘鱼雷艇。在美军飞机随后的空袭中,也只有之前遭到重创的“阿武隈”号轻巡洋舰在“潮”号驱逐舰护卫下就近驶入保和海西部的达皮丹港进行抢修,航速恢复到12节之后于26日6时出港,沿内格罗斯岛向西北航行,被美军发现,随即遭到多次空袭,终于在当天中午被击沉。志摩舰队的其余战舰都逃过了覆灭的厄运。

苏里高海战美日两军参战战列舰对照表

图示

*注:西村祥治的舰队编有2艘战列舰,但“扶桑”号刚刚进入苏里高海峡就被美军驱逐舰击沉,实际上和美军战列舰交火的只有“山城”号一艘战列舰。

日军“捷一号”作战从南面突击莱特湾的两支舰队总共有2艘战列舰、1艘重巡洋舰、1艘轻巡洋舰和3艘驱逐舰被击沉,1艘重巡洋舰和1艘驱逐舰被击伤,人员损失超过3 000人。

而美军仅有1艘鱼雷艇被击沉,1艘驱逐舰和10艘鱼雷艇被击伤,阵亡39人,负伤114人。

对于苏里高海战,美军评价相当高。金凯德认为是“极为重要,极为高效的海战”。尼米兹的评价则是“也许是海战史上最伟大、最迅疾、最具摧毁性的炮战”。这场海战的美军指挥奥登多夫在事后说:“这是一场梦想中的海战。”他完全有理由这么说,因为在这场海战里,美军战列舰牢牢掌握了只有在教科书上才会出现的最理想的T字横头阵,并以压倒性的优势取得了胜利。

很多资料上都把这场海战说成是海战史上最后一场战列舰之间的对决。但其实仔细研究的话,战列舰之间的对决有点言过其实,到最后的战斗时,日军只剩下1艘已经受伤的战列舰,美军则是6艘战列舰,完全没有还手之力,简直就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戮。而且在战术上也有不少水分。首先,虽然美军战列舰重炮齐射,但日军两艘战列舰中“扶桑”号已经被美军驱逐舰鱼雷击沉,“山城”号也被鱼雷重创,并没有出现类似日德兰海战那样旗鼓相当的炮战。其次,教科书式的T字横头阵,其实得益于苏里高海峡的狭窄地形,以及一心求死的西村祥治根本无意实施规避机动才得以实现。

此外,双方的实力对比也过于悬殊,即使美军不投入战列舰,光凭巡洋舰和驱逐舰也完全可以将日军舰队消灭。

但是,苏里高海战之所以能够名垂青史,更多的还是象征意义。对于5艘经历过珍珠港事变的老式战舰来说,这是复仇;对于曾经的海战霸主战列舰来说,这是绝唱。

在苏里高之后,海战史上再也没有出现过令巨舰大炮主义者血脉贲张的战列舰对决。“密西西比”号那一轮齐射,竟成了战列舰迟暮而悠长的挽歌。

对于这场海战,海军史学家萨缪尔·莫里森生动地写道:“在1944年10月25日4时10分,‘密西西比’号的齐射如同哀鸣的丧钟……此后,战列线战术如同古希腊方阵、西班牙长矛阵、英格兰长弓,以及萨拉米和勒班陀的桨帆船一般,在历史的长河中永久湮灭了”。

还有人的描述更为感慨动情:“炮战后的海峡重归寂静,从沃尔特·雷利与德·勒伊特,到东乡平八郎和杰利科,所有伟大的海军上将们,都在这异界般的静谧里英灵显圣。他们默然肃立着,向那曾属于他们但现已逝去的海战时代做最后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