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教训

这两次金融危机所带来的后果为中国提供了一些非常重要的警示教训：在这个危机频发的世界环境中，中国不能认为外部需求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从二战后亚洲首个“经济奇迹”日本的现代经济兴衰中还可以吸取另一个重要的教训。从1945年到1990年的45年间，日本GDP年均增长率为7.25%，在那之后，日本经济自1991年以来已经放缓到只有1%的平均增长速度。

中国非常仔细地研究了日本的经验，国家领导人也积极讨论了类似日本“失去的数十年”的风险。2016年5月9日《人民日报》头版刊登了一篇著名的访谈内容，一位权威人士就中国的债务密集型增长及其可能导致的日本式泥潭提出了警示。关注的焦点不仅是债务，还包括资产泡沫的风险、不可持续的货币政策、银行体系风险，以及“僵尸企业”重负，所有这些问题都有可能给中国带来毁灭性打击。

尽管每个经济体各不相同，但日本的三个主要教训对中国尤为重要：

第一，重商主义增长模式下的货币抑制必然会引起世界其他国家的强烈反应，这一点在其他国家努力解决自身增长问题的情况下尤为突出。20世纪80年代中期的情况就是如此，当时的《广场协议》给日本施加了巨大压力，如今美国对中国的贸易举措提出强烈反对也是如此。(https://www.daowen.com)

第二，如果忽视资产泡沫和杠杆之间的相互作用，经济将面临巨大风险。20世纪90年代日本的资产负债式衰退就是一个明显而痛苦的例子，这说明金融和经济稳定性面临的风险越来越大。其他国家在增长捷径和稳定之间艰难挣扎，这其中也包括美国及其次贷危机和欧洲的主权债务危机。稳定与增长之间的权衡是任何制度政治经济平衡的核心。抵制冒险增长策略的诱惑是唯一的出路。中国新近开始关注去杠杆化和金融稳定，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信号，表明中国已经吸取了这一重要教训。

第三，“僵尸企业”侵蚀了经济赖以生存的基础生产力，最终扼杀了经济增长。最后，向资不抵债的企业提供补贴贷款，以及容忍银行不愿减记不良贷款的做法，并不能争取更多时间，这只会增加把一个苦苦挣扎的体系推向深渊的风险。诸如日本式企业集团的连锁所有权安排的风险更加隐蔽而危险，因为它们放大了资产和信贷市场危机后的跨公司和跨部门溢出效应。在经历了“失去的十年”后，日本到20世纪90年代末和21世纪初才开始应对“僵尸企业”。中国似乎非常了解“日本病”的这一方面，中国的国家领导人明确警告称，产能过剩的风险堪比“僵尸企业”。中国面临的挑战在于，如何将这一个清醒的认识转变为有序的企业和银行重组行动，这也是中国面临的挑战与任务。

与日本不同的是，中国在调整增长模式方面更为务实、更强调稳定。不仅如此，中国充分认识到改革在塑造经济发展机会方面的积极作用。但日本的惨痛经历提醒我们，一旦中国在这段发展历程的关键节点失去重点和准则，由此带来的可怕后果将难以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