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方问题到生态文明
丹尼斯·帕姆林
瑞典研究院高级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高级研究员，中国人民大学新闻与社会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中国观察智库专栏作家。他是许多企业和政府的经济、科技以及创新顾问。
1978年，邓小平推行“门户开放政策”（Open-door Policy），拉开了中国改革开放的序幕，而改革开放的车轮碾过的40年又与现代环境发展史高度重合。在这40年间，世界经历了三种环境可持续发展策略的转变。
这三种环境可持续发展策略代表了不同的关注点和行动的组合，世界经历了从关注地方和渐进式行动到关注全球和渐进式行动，再到关注全球和变革性行动的转变。
第一阶段以当地面临的挑战为关注重点并采取渐进式行动。主流思想认为环境问题只是现代化进程中暂时出现的问题。或许最能阐释这一观点的就是被大多数新古典经济学家、政策制定者和商业领袖所认可的环境库兹涅茨曲线。该曲线表明环境问题的严重程度最初随着GDP的增长而上升，而当GDP达到一定水平后，环境退化的程度就会达到最大值，而后便开始由高趋低。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库兹涅茨曲线都正确反映了许多与卫生和当地污染有关的地方问题。对这些问题的应对措施往往是实施管末处理技术，即通过引入烟囱、管道和过滤器来消除污染。现有系统的逐步改进足以确保消除或至少转移和减轻存在的问题。
在这个阶段，中国的对外开放政策刚刚开始实施，与所有处于这个发展阶段的国家一样，中国主要关注的是推动经济加速发展，而不是保护环境。
随着时间的推移，事实越来越清楚地表明，库兹涅茨曲线存在根本性缺陷。总体资源利用并没有随着GDP的增加而减少，而生物多样性却不可逆转地降低了。最重要的是，臭氧层空洞使世界进入一个新的阶段。臭氧层空洞成为一个全球性问题，且事实明显表明，解决这个问题需要以全球为关注点。消耗臭氧层的物质具体排放自地球的哪个地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全球开展通力合作。
即使关注焦点从本地转移到了全球，这个阶段的行动仍然是渐进式的，原因在于人们试图以技术性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所有东西都可以保持原样，只有冷却剂必须改变。而这种简单方法的成功，可能是减少全球排放和制止全球生物多样性丧失的进展如此缓慢的关键原因之一。当时人们没有提出必要的复杂解决方案并以此为基础制定战略，而是试图复制有助于减少消耗臭氧层物质的工具和方法。
在这个阶段，中国的出口额开始加速增长，不过对全球环境工作的影响仍然不是很大。中国构建了制造业的产能，并开始了使中国成为世界工厂的发展之路。
在第三阶段，也就是我们不久前经历的那个阶段，因为世界在应对气候挑战方面缺乏进展，环境可持续发展的重点转向全球性行动。世界各国首次齐聚巴黎，同意努力将全球温度升幅控制在1.5摄氏度以下，一改之前模糊的商定措施和以渐进式减量为主的承诺。也正是在第三阶段，中国开始进入舞台的中心，既是作为所需解决方案的提供者，又是作为以科学为基础的全球合作的支持者。
在欧洲和美国，可持续解决方案通常被高价出售给中产阶级，因为中产阶级将绿色消费作为展示其环保价值观的一种方式。虽然这在某些方面令人钦佩，不过也意味着，可持续解决方案被视为奢侈品，只有那些愿意支付溢价的人才能负担得起。
令许多人感到吃惊的是，中国开始制造紧凑型荧光灯（Compact Fluorescent Lightbulb，CFL），这种灯泡的价格非常便宜，以至于保留旧的白炽灯变得没有任何经济意义。不过许多人仍然持怀疑态度，西方制造紧凑型荧光灯的公司还试图游说政府对中国出口的紧凑型荧光灯施加极高的关税，希望以此阻止从中国进口这种产品。这样做的结果是促使中国和国际环保组织开始并肩合作，共同努力减少全球温室气体排放。(https://www.daowen.com)
之后事情开始快速发展。中德开展了一场合作，德国为太阳能电池板提供市场，而中国通过工业化生产，降低了太阳能电池板的价格，一场革命就这样发生了。原本被视为不切实际的奢侈品的太阳能在21世纪初成为主流的解决方案。
在大多数西方国家陷入抵制变革的旧工业体系而难以自拔之际，中国开始输出节能产品、可再生能源解决方案和电动汽车，并加快数字解决方案的建设。中国的智能应用帮助中国加速成为世界领先的共享经济体。
值得注意的是，向开放型经济转型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往往需要大约20年的时间才开始有所成效。在我们展望未来时，应该牢记这一点。
在改革开放政策实施40周年之际，我们不妨思考一下中国及其他地区在未来40年将迎来怎样的发展变化。中国设立了许多有趣的目标，它们或许可以帮助我们了解中国在未来几十年可能会扮演的角色。
第一个是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即经济的繁荣程度能够让大部分人过上舒适的生活。中国政府致力于在2020年，即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前一年实现这一目标。届时，预计中国的极端贫困人口将所剩无几。
下一个目标是到2049年左右成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这将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100周年的时间相吻合。
这两个目标的实现正值科技加速发展、价值观快速变化以及地缘政治重心向亚洲，特别是向中国转移的时期。
在此期间必须大幅减少温室气体排放并从根本上提高资源利用效率，因为世界将有数十亿人步入中产阶级行列，而全球人口将从2018年的约70亿增长到约100亿，增幅超过40%。
世界必须找到一种变革性的解决方案，让人们的衣食住行不以破坏地球环境或引发资源冲突为代价，而在这个过程中，中国将处于最重要的位置。我们可以期待看到由新的价值观和商业模式塑造的数字解决方案、无人机、4D打印机、基于仿生物学的建筑和基于健康饮食的营养餐饮，而不仅仅是汽车、建筑、庄稼等领域旧有技术的改进。
同时，今天的中国还在讨论“生态文明”的概念，这个话题或许更有趣，但在世界范围内讨论较少。过去300年是工业文明主导的时代，但在未来生态文明的时代，中国将处于世界的中心。
这个世界将呈现何种面貌，我们无法预知，不过由于关于生态文明的讨论在今天变得极为重要，其核心趋势和价值观或将发挥重要作用。
随着新兴生态文明将为后代子孙提供的福利和可能性纳入在内，未来的几代人将发挥更重要的作用。威胁人类文明的不可逆转性变化和风险也有可能会产生重要影响。
其他生物在社会中的地位也可能会变得更加突出。我们已经看到，随着历史的演变，道德的边界也在不断地扩展，从植物性食物的增加到对虐待动物接受度的降低，诸多事实表明，这种趋势或将持续下去。至于以人类为中心的视角能否发生转变，还有待观察。
拥有更好地理解物理学和阐释复杂数学原理的能力，有助于提高社会对复杂事物的接受度。我们可以期待复杂性思维取代线性发展观成为新常态。
最后，人们对物质以外的迫切追求，也许正是生态文明的核心。在全球收入普遍繁荣增长的情况下，科学和艺术可能会进入舞台的中心。地球上每个人的收入都能为他们提供充足的资源，这样他们就可以专注于艺术和科学，创造他们想要的美好未来。
40年来，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中国已从边缘国家转变为带动新可持续发展技术发展的动力引擎。在接下来的40年里，中国和利益相关者将共同迈出下一步，塑造人类历史的下一个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