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力资本投资在中国发展中的作用
和丹·奥斯曼
浙江师范大学东非研究中心执行主任、浙江师范大学非洲研究院非洲影视研究中心副主任。她博士毕业于浙江大学，并翻译了詹姆斯·T·汉密尔顿的著作《有价值的新闻》。
在实施改革开放政策之前，中国的贫困率远远高于非洲大陆的大多数国家。1978年，中国人均GDP仅为156美元——不到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同期人均GDP（490美元）的1/3。在随后的40年里，中国的GDP以每年9.5%左右的平均速度增长，使大约7亿人摆脱了贫困。值得注意的是，40年来，在中国向中高收入国家转型的同时，大多数非洲国家尽管进行过无数次的经济结构调整和发展，但它们的贫困率要么恶化，要么保持不变。然而不管怎么说，中国是非洲最大的贸易伙伴，对中国的出口和贸易收入的增加无疑是非洲近代史上最重要的发展因素之一。
中国经济的快速增长对世界其他地区的溢出效应已经成为全球范围内讨论最多的发展议题之一。但更具体地说，中国对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经济发展的贡献引发了很多分析和争论。中国经济的增长和发展为世界经济的增长和稳定做出了重要的积极贡献，在中非合作论坛框架下的20年合作中，非洲取得了显著的发展成果。在过去的20年里，非洲的原材料出口实际价值增加了5倍。在过去的9年里，中国一直是非洲最大的贸易伙伴，提供了越来越多的援助、投资和贷款，重塑了非洲大陆。
正如在中国所看到的那样，资本积累是经济增长的重要推动力，尽管非洲以自然资源换取现金的贸易给非洲大陆带来了明显的发展，但尚未产生显著的减贫效果。随着中国经济增长模式从投资导向型向消费导向型的转变，除非在依赖资源的非洲国家对工业和社会经济政策进行重大改革，否则流入非洲大陆的资本估计将会大幅减少。
本文将在中国改革开放40年来积累的经验基础上，提出一些政策建议：
“中国改革开放之父”邓小平在1978年开始推动从政治运动转向经济发展的改革开放政策。这项政策制定了明确的发展议程，目标是通过产业政策实现高速经济增长，同时实施以减贫为目标的社会发展战略。邓小平针对某些地区进行了几次经济改革试验，例如在广东的深圳、珠海及汕头和福建的厦门等几个城市建立了经济特区。在随后的6年里，这些经济特区被证明是经济增长的有效催化剂，因此在1984年又设立了14个沿海开放城市，使中国进一步向国际经济开放。与此同时，各种社会经济政策的改革继续在全国范围内开展，进一步促进了国内经济增长。这种广泛的、多方面的做法成功地实现了整体经济增长，同时改善了人民的基本生活条件，提高了人民的教育和健康水平。今天，购买力平价调整后的中国人均GDP相当于世界平均水平的86%。
外国企业被中国廉价劳动力和优惠投资政策所吸引，同时，中国企业是全球最大的投资者、纳税者和就业机会创造者之一。2016年，海外中国企业在东道国纳税近300亿美元，同年，中国海外直接投资企业的员工总人数达到287万，其中将近一半（134万，占比46.7%）是外国人。研究表明，在非洲，2016年中国企业创造的就业岗位超过3.8万个，与其他国家企业创造的就业岗位相比是最多的（安永会计师事务所2017年的数据显示）。布鲁金斯学会2018年9月发布的数据显示，非洲是中国海外投资的第三大目的地，为正式和非正式部门创造了大量的就业机会。中国在非洲的投资也从根本上改变了非洲的基础设施，其在非洲大陆超过66%的投资都集中于运输和能源领域，促进了非洲的互联互通，并为推动非洲工业化创造了必要的条件。
与此同时，在不到20年的时间里，中国已经成长为全球最大的出境旅游消费国。中国游客被视为推动全球旅游业发展的重要消费者。中国公民出国旅游人数大幅增长，从2000年的1050万人次增加到2017年的1.3亿人次，增幅高达十倍多。根据联合国世界旅游组织2018年发布的世界旅游报告，中国游客2017年在海外的消费达到2580亿美元，占世界旅游支出总额的1/5。最近，仅2018年10月1日至7日的国庆长假期间，中国大陆出境游就达700万人次，游客足迹遍及全球1000多个地方。
非洲正迅速崛起为中国游客最喜爱的旅游目的地之一。在过去几年中，突尼斯和摩洛哥的中国游客人数分别同比增长了240%和378%。2017年，约有6.9万名中国游客到肯尼亚旅游，而南非则接待了超过9.7万名中国游客。新华社最新公布的数据显示，仅在2018年的前5个月，就有超过10万名中国游客入境摩洛哥。研究人员和业内人士估计，非洲美丽的风景、多元文化以及日益宽松的签证要求成为重要的吸引因素，因此中国赴非洲大陆的游客人数将继续大幅增长。赴非洲旅游人数的增加，是中国重新定义非洲经济格局的又一力证。(https://www.daowen.com)
有人可能会问，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许多经济学家认为，“后发优势”可能是中国高速发展的主要因素。然而研究表明，将在社会基层实施经济改革与利用中国人口红利的产业政策相结合的综合方法是取得这些显著成果的必要条件。许多其他转型经济体，尤其是非洲的转型经济体，未能像中国那样在类似条件下表现出色，这进一步表明改革议程的复杂性。改革开放政策的目的是利用中国拥有大量廉价劳动力的比较优势。然而，该计划提供了加强软硬基础设施的政策，以创造全面竞争的商业环境，同时培养高质量的人力资本。简而言之，虽然经济改革允许资本积累推动整体增长，但这些计划利用社会发展政策确保了稳定地提供高质量的劳动力，并允许在未来培育消费驱动型国内经济增长模式。
中国的政策奏效了，其人口成了推动国内和全球经济增长的最大因素之一。
人力资本投资是中国改革开放政策取得成功的关键，改革开放政策使人口接近非洲54个国家总和的中国的社会经济增长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在我看来，这无疑是非洲国家可以从中国经验中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与此同时，非洲人力资本的发展应成为未来20年中非合作的核心。
比尔及梅琳达·盖茨基金会发布的最新报告认为，到2050年，尽管非洲将拥有人数最多的24岁以下年轻人，但全球86%的极端贫困人口将生活在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地区。该报告的依据是，非洲现行政策未能通过提供充足的医疗和教育，将资源集中用于青年发展。发展是为了人民，但我们永远不能忘记，发展也是由人民来完成的。为了使非洲国家能够利用青年人口增长带来的人口红利，需要进行重大的政策改革，为这些青年提供成为社会生产成员所需的技能。尽管中国一直是非洲青年奖学金和培训机会最慷慨的提供国之一，并通过中国医疗队在非洲提供医疗服务，但中国政府和非洲政府都可以采取更多行动，以确保到2050年，非洲将成为世界中高收入人口占比更高的地区。以下是一些建议：
第一，非洲大陆资源丰富，拥有适当的技能、技术和基础设施，这些资源便可以转化为在全球市场上极具竞争力的增值产品。尽管可以说，中国已经成为非洲工业化进程的主要参与者，但许多非洲国家缺乏政治稳定和持续的经济政策而阻碍了这些努力。非洲国家需要重新评估其优先事项，采取适当的改革政策，并在政治领导层发生变故的情况下维持这些政策，以解决人口增长日益迫近的破坏性危险。投入并长期持续执行对于发展议程取得的积极成果至关重要。
第二，教育是推动创新和发展的最重要因素之一。中国不仅正日益成为非洲学生出国留学最热门的目的地之一，而且汉语在非洲大陆的受欢迎程度正在急剧上升。在非洲学习普通话与就业能力、创业精神和向上的社会流动性密切相关。然而，随着中国经济从外向投资驱动型经济向国内消费驱动型经济的再平衡，有必要转变中国对非洲青年的教育职能。非洲问题专家、北京大学教授李安山表示，在中国，医学和工程学一直是最受非洲留学生欢迎的奖学金学科，而这些学生大多数是自费留学。在未来几年，随着中国成为非洲商品最大消费国之一的前景日渐明朗，非洲学生有必要调整他们的奖学金目标，以转向产业技能的学习，如商业、创业、法律、营销、工业工程等专业，甚至是中国历史和文化专业。
第三，语言是交流的重要媒介和工具，没有语言，任何形式的合作都是行不通的。研究表明，大量在华非洲学生用英语进行学习，平均在中国学习4—5年时间，毕业回国时的普通话口语或书面语能力非常有限。掌握熟练的语言技能并对中国文化有更深入的了解是允许非洲市场利用这些机会的关键因素。此外，孔子学院的职能必须从主要针对希望去非洲在华企业工作的学生教授普通话技能和中国文化，调整到更全面地介绍中国社会的当代面貌。诸如“外卖”“快递”和“下单”等对消费者行为和思维有贡献的中国当代流行语，很少被引入汉语课程或在语言课上讨论。然而，对今天的非洲青年来说，这些都是对他们未来发展至关重要的信息。
第四，虽然中国到非洲出境游人数的增加是一个可喜的开端，但事实上，这些希望赴非洲大陆旅游的中国游客大多对非洲的语言、历史和文化并不了解。重要的是要建立渠道，让中国普通民众了解与非洲有关的知识。这些渠道可能包括在中国主要城市建立非洲文化遗产博物馆，将非洲历史和文学引入大学课程，增加非洲电影、电视剧、纪录片等原创流行媒体的播放。通过这些方法，有关非洲的知识将从受教育程度较高的精英阶层逐渐转移到普通民众，这将减少随着互动的日益频繁而可能出现的因缺乏了解和文化敏感性而导致的敌意和摩擦。
最后一点，目前在非洲能购买到的与中国相关的学术和媒体资源，大多数都是由既非中国也非非洲的第三方提供的。由于议程设置的不同，这些资料提供的分析和意见也会不同，而且政策制定者在寻找这些资源时，这些出版物中存在的某些偏见对中非合作有着极大的负面影响。强烈建议非洲国家更加重视研究，建立自己的智库和中国研究中心，进行第一手研究，并提供基于双边和多边关注的分析和政策建议。与此同时，鼓励中国为其研究人员和学生提供更多机会，让他们更好地了解非洲语言和文化，这些语言和文化是使他们能够在非洲国家进行深入的第一手考察和研究的重要工具，并为政策制定提供更好的帮助。通过在中国和非洲大学之间建立更多的双边关系，增加中国向非洲提供奖学金的名额，中国可以扩充其非洲问题专家队伍，这对未来中非关系的发展至关重要。要增进中非青年之间的了解，需要大量投资，为了使中非合作继续保持强劲的增长势头，中非双方政府必须为实现这一目标加大资源调配的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