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乓球在中国为何如此流行?

让-米歇尔·塞弗
2017年至今一直担任比利时奥林匹克委员会副主席,2013—2017年担任欧洲奥林匹克委员会运动员委员会主席、欧洲奥林匹克委员会执行委员会成员。曾在2012—2017年担任比利时皇家乒乓球联合会法语区技术主任,2013年至今为比利时奥林匹克委员会管理委员会成员。
我对中国乒乓球的记忆可追溯到20世纪80年代。那时我还是个小男孩,就被这个小小白球带来的激情所吸引,我对乒乓球相关的一切都很感兴趣,我还记得中国选手几乎在每场比赛中都占据绝对优势。那是郭跃华和蔡振华的辉煌时代,他们俩分别是1981年诺维萨德世乒赛及1983年东京世乒赛的金牌和银牌得主,接下来是江嘉良时代,他是两届世乒赛男单冠军(1985年哥德堡世乒赛和1987年新德里世乒赛)。还需要补充说明中国队是那个时代乒乓球比赛中当之无愧的领军者吗?
我第一次参加世锦赛是1983年的东京世乒赛,当时,我对中国队的实力印象深刻,他们包揽了全部比赛的冠军,包括男子单打、女子单打、团体赛、男女双打和混双比赛。这就是所谓的全面统治!
从技术角度来看,中国选手的直拍握法、发球技术,以及对各种材质球拍的娴熟使用,成为他们战胜欧洲运动员的极大优势。那个时候,大多数中国球员是直拍握法,而大多数欧洲选手是横拍握法。中国队稳操胜券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球拍正反面胶皮是同一种颜色,而他们对球拍的掌控力已经出神入化了!
中国球员还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发球技术,发出的球变化多端,而欧洲球员发出的球似乎并不难接。原因很简单:中国球员投入了很多时间在发球训练上。我第一次去中国时就发现了这一点,这得感谢比利时联邦政府派遣年轻球员出国学习训练技巧。
我于1986年8月抵达天津。我当时印象最深刻的是满大街的自行车,比汽车要多得多。我坐汽车从住的地方去训练中心,一路上被“成千上万”辆自行车包围着。
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我对中国队的训练方式、每个项目的训练时间、上球台的训练时间以及发球的训练时间都印象深刻。我还注意到中国球员的不同风格:有的是右手握拍,有的是左手握拍,有的直拍握法,有的是横拍握法,当然,也有一些是防守型打法。
比利时队(我认为其他欧洲国家队也是如此)和中国队训练方面的差异在于:比利时队每个训练项目大约训练7到8分钟;而在天津,每个训练项目至少训练15分钟。
比利时队的球台训练时间不超过20分钟,但中国队则需要2小时!这就是我所说的巨大差异。我可以肯定的是,中国队的训练方式远远走在了欧洲的前头。当然,还得算上练习发球的时间,至少半个小时,大多是1个小时!这证实了我在比赛中所看到的:中国选手能发出高质量的球并非巧合……
我有幸在天津待了两个星期。当然,我还对当时并不太懂的中国文化印象深刻,包括生活方式、饮食文化等等。
天津训练中心还有很多运动员,其中大多数人我并不认识,而我是欧洲青年锦标赛的银牌获得者:这说明了中国有大量的优秀运动员。当然,我们都知道乒乓球在中国的显要地位,我永远不会忘记我曾经收到过在北京庆祝“乒乓外交”26周年的邀请函。(https://www.daowen.com)
就在我第一次中国之行及去北京参加盛会期间,乒乓球界发生了一场革命,这场革命镌刻了一个名字,叫做简·诺瓦·瓦尔德内尔。1987年,他在新德里世乒赛与江嘉良携手闯进男单决赛,两年后在多特蒙德,他成了世界冠军,而这场男单决赛成了瑞典专场,另一名决赛选手是瑞典的约尔根·佩尔森。在多特蒙德世乒赛上,瑞典队还赢得了团体赛冠军,在决赛中以5∶0击败了中国队。这就好比乒坛发生了地震一样。让许多其他欧洲选手发现打败中国队还是有希望的。
我一点也不怀疑,这一次对中国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冲击,我记得许多中国选手离开了赛场,尽管他们仍然是非常优秀的球员。
那段时期,世界排行榜首位置被欧洲选手占据,其中我也于1994年成为男单世界排名第一,有幸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当然,如果没有那个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王大勇(我一直都称他为王先生)——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他于1989年来到比利时,带来了中国乒乓球的先进技术。虽然我的基本功一直挺扎实的,但却是王大勇带领我赢得了比赛,让我的世界排名跃升至榜首。
这真是件不可思议的事:从1989年到2008年,他一直是我的教练,当然我们现在的关系仍然很不错,我把他当做自己的第二位父亲。我真的认为,没有他我不可能获得成功!
他也是推动我努力拼搏获得2008年北京奥运会入场券的人。虽然当时我已经快40岁了,但有机会不去试试是断断不可的!我记得当时,我们都以为这将是我的最后一届奥运会了,我无法想象我还能去参加2012年的伦敦奥运会。因此,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乒乓球比赛就显得格外重要,那可是在以乒乓球为国球的国家举办的比赛。
虽然对于中国人和每一个曾经去过中国并能感受它的文化以及能在那里生活的人来说,这似乎是合情合理的事,但要让外国人认识到乒乓球在中国的受欢迎程度却不是什么自然而然的事情。我有过几次领悟其间深意的机会,我想说几个我记忆犹新的例子。大概十几年前,哈尔滨举办了一场乒乓球邀请赛:抽签仪式在电视上直播,运动员们(马琳、约尔根·佩尔森、塞贡·托里奥拉等人)乘坐豪华轿车来到大厅,地上还铺着与好莱坞走秀时相似的红地毯。这对我们欧洲人来说是完全不可想象的事情。另一个例子发生在2010年上海世博会期间。我在参观比利时馆时,被人认出来了,越来越多的人涌向我这里,直到保安经理让我离开,因为我们造成了交通堵塞。这太不可思议了,因为当时我已经不再是15年前的顶级球员了。1995年,我回天津参加世乒赛,下飞机时一名警察认出了我,这对我来说是个很大的惊喜。但这仅仅是个开始:在我入住酒店期间,那里的工作人员来敲我的房门,索要签名。去餐馆吃饭也是如此。我永远不会忘记这座城市从酒店到场馆的装饰,自然是为了世乒赛而专门设计的。这与我们在举办奥运会的城市看到的情形极为相似。甚至我们入住酒店的街道都被封锁了!
我记得中国确实尝试了一系列的新技术。比如,把正胶(胶粒向外)换成了反胶(胶粒朝里,表面光滑的胶皮)。结果他们在1995年的世乒赛上取得了惊人的成绩:最后进入半决赛的四名运动员全是中国人,中国队在团体赛中也夺回了金牌。越来越多的中国球员改变了握拍方式,我们由此认识了许多中国优秀的横拍球员:孔令辉、王励勤、马龙、樊振东;而许昕则是最后一批使用直拍打法的球员之一。
我多次去过中国,确切地说,我去过40次。当我再次来到中国时,那时距离我第一次来中国已经过去了很多年,我看到了城市的经济发展,城市的规模也越来越大,街上有很多汽车,自行车没以前多了。
2002年,我要求在北京训练中心训练一段时间。然后我提出是否可以和训练中心最好的球员一起打球。训练结束时,我想和他打一场比赛。突然间,我们周围的一切都停止了,所有的教练都凑在一起交谈。
我不认识这位球员,但是他在听了教练的建议后,似乎对我了如指掌,就像和我打过上百次比赛似的!我意识到中国乒乓球队的秘诀不仅仅是有先进的技术,还有对对手信息的捕捉。我也能在国际巡回赛上验证这一点:中国新生代年轻球员也有同样的表现,当然我也不会忘记他们在技术上的进步。
中国乒乓球队在技术上不断改善,特别是在反手击球上。也许王皓算是第一人——他的反手横打非常有力——后来又出现了张继科,现在则是樊振东。
现在我不再是竞争对手了,终于有机会以官员身份参观北京的国家训练中心。很多地方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比如乒乓球一队和二队的训练厅,还有令人惊叹的健身中心。以我多年来作为顶级球员的经验,我知道如果你意识到中国队在训练设施和研究对手技术方面存在的巨大优势,那么你会明白,战胜中国乒乓球队似乎就是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