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 言
从1915到1940年这段时间内,城市社会学芝加哥学派的著述曾风靡一时,影响深远。这个学派的几位大师对城市问题的学术性研究产生过经久的影响,他们所提出的这些社会问题和政治问题都是些根本性的决策问题。他们的学术贡献甚至泛溢到人文科学的许多学科中。
他们的研究论文对城市生活实际作了极生动的描述,甚至引起了学术界以外广大读者的兴趣。这几位大师首倡了进行个案详尽研究的方法,这一传统后来又由戴维德·瑞斯曼(David Riesman)和奥斯卡·路易斯(Oscar Lewis)等人所继承和发扬。当时在芝加哥大学的校园内,与这些社会学家们共同生活、共同创作的,还有一些小说家,如詹姆斯·T.法雷尔(James T.Farrel)、理查德·莱特(Richard Wright)和索尔·贝娄(Saul Bellow)等人,两个领域的作家学者们相互交流、互相影响,因而使芝加哥学派社会学家的著作,也成了美国文坛的一个组成部分。
当前在内城范围内出现的一些环境问题和社会发展问题,其实恰是这几位社会学家早在大衰退时期开始之前就曾提出过的,因为这些人在社会原理方面一般都有较强的知识素养。他们在实际调查方面,贡献尤为突出,甚至超过了他们对大城市社会弊病的研究。他们着意于社会变化与社会规划的综合性计划的研究,而不是满足于一些肤浅办法和暂时性的改良。对于社会管理工作的最早的批评意见,最初是由W.I.托马斯(Thomas)于1918年发表的,此书中的理性观点已成为现时代的强烈呼声。在社会学系所进行的实地调查中,以及30年代所开展的芝加哥地区改造计划中(当时旨在把“社区发展计划”向芝加哥城北区贫民窟推行),都包含了一些新的正在形成的概念。后来证明,像公民参与、自助自救,以及贫困文化(the culture of poverty)等等,这一类“向贫困开战”运动中的基本思想,都是那时产生的。
当时的学术界有一种思潮,主张把城市看作社会学研究的专门客体,这种思潮对于城市社会学的芝加哥学派推动极大。这几位大师当时很热衷于研究城市社区的复杂性,想通过研究它的迷离表象揭示出其中隐藏的规律。现代城市研究的一些新发现也都进一步证实,这些学者的观点和主张是正确的、明智的。他们虽然没有作出明确回答,但他们提出的一些重大问题却至今还在城市社会学家们的头脑中思考。他们最初形成的那些理论体系,在后来长时间的传播、普及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失掉一些准确性;而且,城市社会学中当代的一些争论,或多或少是由于把他们这些理论的本来形式过于简单化了。
因此,再版罗伯特·E.帕克,厄尼斯特·W.伯吉斯和罗德里克·D.麦肯齐等人合著的这本论文集《城市》,就成为很合时宜的事了。这本文集最初发表于1925年,可以看作是芝加哥城市研究学者们在其活动最紧张、繁忙的那个时代里学术思想的一个横断面。这里面既有重要的理论性剖析,又有对城市生活中各种文化表现形式的论述。本次再版时只将一些详尽的描述性文章有意地删略了,因为这类内容读者很容易从各种专述中见到。
第一篇,罗伯特·E.帕克的论文:“城市:对于开展城市环境中人类行为研究的几点意见”,仍然是一篇适时的论文:它所提出的问题是当前的城市研究依然没有解决的。厄尼斯特·伯吉斯对城市区域划分的研究,可看作经验论者对城市的自由发展形式所作的归纳和图解。当然,在现代有规划的社会发展的条件下,这种工作还要重新研究。罗德里克·D.麦肯齐对城市进行的生态学研究,则更是应用整体论的方法(holistic terms)来研究城市的富有启发性的尝试;随着当今城市发展得越大、越复杂,这种方法越显得重要。(https://www.daowen.com)
这本文集从头到尾贯串了芝加哥学派的一个重要思想,即城市决不只是一种与人类无关的外在物,也不只是住宅区的组合;相反,城市包含着人类的本质特征,它是人类的通泛表现形式,尤其是由空间分布特性而决定的人类社会关系的表现形式。城市虽然在近代进入了平等文明的时代,新的技术条件已使城市的上述空间分布特性有所改观,但并未根除。
这些学者的论文述及魔力与心理的联系;他们也着意描写了理想与智慧。这些社会学家们懂得,城市居民对生活传统、习俗和浪漫主义的热望,会逐渐把生态学因素、经济因素、工业因素等转化为社会关系和社会组织。他们在研求这些客观性和普遍性中发现,没有必要回避价值观念问题,价值观念正是驱使人们行动的动力。正因如此,他们才在自己的论述中常常使用“社会组织”这个词语;组织起来,意味着人们将要去创造新的价值观念和社会目标。
当年这些学者们所取得的社会调查资料曾是相当广泛而丰富的,但如今已经不能凭借这些材料对现代化大城市进行研究和管理。他们当年四处搜寻材料的精神,在那个时代看来是骁勇可敬的,但在我们今天来看则十分原始。比如说,现代城市和现代城市社会学离开了电子计算机技术,就根本不能运转,不能研究。当年辛辛苦苦搜集材料的这些芝加哥社会学家们,若配备了现代社会科学的研究条件,其成就无疑会更显著;而且,他们仍将继续注意研究个性,研究包括流浪汉和舞女的那些现代大城市现象,他们的学生们如今就是这样做的。
莫里斯·詹诺维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