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学过程决定社区的内部结构

六 生态学过程决定 社区的内部结构

社区发展过程的总趋势,是从简单到复杂,从综合到专门化;此外,它的发展在前期表现为以集中为主,后期则表现为以分散为主的过程。在规模较小的集镇或村庄里,当地人口的基本需求,由一些综合性店铺,以及一些简单的机构,如教堂、小学校和家舍来满足。当社区的规模扩大以后,无论是服务项目的类别,以及服务设施的分布地点,都会发生变化。发展的后果可能表现为下列几种情况:最初先有一些小杂货商店,经营一些比较大宗的谷物商品,随后出现餐馆、赌场、理发店、药店、织物商店,然后又有银行、鞋帽店、服装店,以及其他专门化的服务行业。[17]

社区的基本平面分布结构是由最先形成的交通路线走向决定的。[18]居民住宅及商业店铺最初都沿街建造,通常与街道呈平行走向;而这种道路,可以是条乡村土路,也可以是公路、铁路、河道,甚或远洋港口,但不论哪种情况,当地社区的发展最初常常与最早的主要公路呈平行走向。以后随着人口与各项设施的发展和积累,社区便逐渐形成,起初沿街道之一侧,后来发展到两侧。两条主要交通公路的丁字路口,或十字路口则常常是一个社区形成的最早核心地点,这几乎是条规律。

随着社区的发展,不仅它的房舍与道路有发展和增加,同时它的内部还在发生着一种分化与分隔的结构变化。此时,居住地与设施会沿着远离市中心的方向延展,而商业区则会日益集中于地价最高的地点周围。人口增长的每一次循环,都伴随着服务项目与分布的进一步分化。各项服务事业为争得最有利的地点,互相之间不断进行斗争,这使得中心区位地价不断上涨,建筑物不断增加层高。随着人口增加,竞争变得也越激烈。早期那些经济力量较弱的公用事业则被迫退居到不太繁华、地价较低的地区。及至社区发展到大约1万至1.2万人口规模时,它就具备了比较细致的结构了。其中心区边界明显,系由大银行、日用品商店、百货公司、大旅社等占据着地价最高的地面。工厂工业区一般构成城里的一个独立的部分,群集于铁路、公路或水路运输线旁。居住区也随之确立起来,而且分隔成两种,甚至更多类型,这取决于人口的经济构成和种族文化构成。

社区结构的发展模式,也很类似于植物群落构造发展过程中的更替现象。人类社区中一些公用事业的专门化形式,是迟至社区发展到相当阶段之后才出现的,正如山毛榉和松树森林形成之先早有其他各种植物物种曾占据过主导地位一样。而且,就像在植物群落中更替现象是入侵现象的后果一样,在人类社区中所出现的那些组合、分隔、结社等,也都是一系列入侵现象的后果。[19]

社区范围内的侵入现象多种多样,但一般来说可以划分为两大类:一类是由于土地利用形式而引起,另一类只是由于土地占有者的更迭。前一类是指土地利用从一种目的转变成另一种,例如从居住区变成商业区,或由商业区变成为工业区;后一类则包括所占用地区内的各种变化,例如该地区内的种族构成、经济结构等在居住区分布上的影响和表现,或者商业地区内公用事业类别的发展变化等。入侵现象能引起各种不同性质的更替阶段,换言之,随着某种类型的入侵现象,一个地区原有的经济特征可能随之发展或衰退。这些不同性质的表现形式,见诸各种地价,或租金的浮动中。

引起侵入现象的原因很多,比较重要的,可举出下列几个:①交通形式和交通路线的变化;[20]②用地因环境恶化而废弃,或因使用目的或方式之变化而废弃;③由于兴建了新的重要公用事业,或私人建筑、楼房、桥梁、机构等,而这些东西对人口或有吸引力,或有推斥力;④引进了新型的工业,或者现有工业组织形式发生了某种改组;⑤经济基础变化,并引起了收入的重新分配,因而居住也须随之重新进行分配;⑥固定资产的推销,造成对某一特殊地点的激烈争夺;等。

侵入现象发展的全过程,可以划分为:①发生阶段;②第二阶段或发展阶段;③高峰阶段。其中,发生阶段同侵入的开始地点有关,也同该地区内原有居民对侵入者的排斥或吸引有关,还同当地的地价、房租、地租有关。当然,侵入现象可以指对未被占用地区的侵入,亦可指对各种程度已被占用地区的侵入。对侵入现象的排斥程度,取决于侵入者属于哪种类型,以及现有居住者的团结程度。那些不大受欢迎的侵入者,不论是由于人口类型或是其用地形式,在其侵入一个已被完全占用的地区时,常常要选择那些人口流动性最大的地点开始侵入。不同种族的人口,或其他不大受欢迎的侵入者,常常是首先选择社区内的商业中心附近落户居住,或是在其他一些人口流动性高而排斥性又较低的地点居住,这几乎成了一种普遍的现象,很少有例外。而一经定居之后,他们就会立即沿商业或交通通道扩充自己的占领区,一直可以发展到社区的边缘地带。

侵入现象的开始发生,一般可从地价的变化中反映出来。如果当时当地的侵入现象属于用地形式的变化,地价一般会上升,建筑费用下降。这就为社区的解组提供了条件。此时,常规性的改建、翻修都会停止,所有者迫于经济形势会将其房产出租给一些寄生性的同时又是过渡性的服务事业项目,从事这些项目的人常常是经济力量很强,但社会地位低下,因此他们有能力也有义务支付较高的房地租金,这是一般合法的公用事业力所不及的。众所周知,处于警察监视之下的城市恶习地区,就常常专门集中于这样的过渡性地带。[21]

一种侵入若发展成为一个新的地区,不论这种侵入是人口类型的变化,还是用地形式的变化,在其发展过程中,必定发生一个更替和选择的过程,这个过程是由侵入者的性质以及侵入地区的性质决定的。这一过程的初期阶段,表现为竞争的尖锐化,表现为公开的冲突。这种地区内,商业破产频繁发生,竞争的一般法规不再受到尊重。随着侵入过程的发展,互相竞争的力量之间会形成集团对峙。对该地区有共同需求或互补性需求的公用事业,则会互相紧密联合起来,形成集团,形成具有明确服务功能的从属性结构。这类集合形式,诸如娱乐地区、零售商业区、市场区、金融地带、汽车业集中的街道,等等,都是这种趋向的表现形式。

当生态组织结构中占主导地位的类型形成后,并且能以阻挡其他形式的侵入时,这种侵入过程就到达它的高峰阶段。例如,在居住地区的发展过程中,在没有预先统一规定和限制的情况下,居住区的早期发展阶段表现为建筑物类别、造价、体量的参差不齐。但随着过程的发展,统一的建筑造价类型就会形成,并逐渐取代了其他各种非标准类型,因此我们现在常常看到,在已经建成的居住区中都表现出某种程度上的经济共性。商业区的发展也有相类似的过程,竞争使得经济实力相类似的公用事业各自归并入相应的地价地区,同时又将一些特殊的服务项目密切联系在一起,例如金融机构、汽车展销,等,这些项目须互相联系才能发展盈利。当一个地区内逐渐形成某种用地形式占主导地位之后,竞争就趋于缓和,控制法规开始出现,其他用地形式的侵入暂时可以防止了。

侵入与适应现象的连续过程所导致的一般效果是,使发达的社区形成有明确界限的分区,每个分区都具有自身特有的选择性和文化特征。我们可以把社区生活的这些组成单位称为“自然分区”,[22]或借用植物生态学的概念,称之为构造。在任何情况下,这类选择性功能分区还可以包括更小型的构造和团体,这些小构造与小团体也是当地有机结构的组成部分,或者是整个社区的组成部分。有人认为,这些自然分区,或构造,可以按照地价划分出来,[23]其中地价最高处代表构造之中心,或首位(不一定是地理学概念的中心,而是经济或文化概念上的中心),而地价最低处代表构造之边远地区,或是相毗邻的两构造之间的分界线。

这样,一个社区内的各个生态学组织,或称构造,便作为一种选择力量,或者磁体,将适合需要的人口因素吸引到自身来,同时又排斥那些不适合的因素,这样就逐渐地对一个城市的人口按照生物学和文化的原则进行了细分。尽人皆知,在当代的大城市,种族分隔和语言分隔,形成各个小区,都是十分突出的现象,但其中所发生的年龄与性别的分隔现象却不大为普通人所注意。在西雅图市,其男女性别的比率一般是每100个女性人口,有男性113人,而在半径为0.5英里左右的市中心区范围内,每100个女性人口,有男性300至500人。在城市的边远地区,除一两个工业区之外,这一比率又刚好相反。在城市的居住地区和郊区地带,女性人口数量要远远超过男性人口数量。在人口的年龄分布上,也可看出同样的情况。学校的调查统计表明,城市中心区的学龄儿童数量绝对下降,虽然该地区内的总人口数每十年统计都有所上升。由此可见,居住型人口,已婚夫妇,和带子女的夫妇纷纷从该中心地区迁出,而那些流动性较大的,较少家室之累的成年人则群集于社区中心地区的旅店或公寓之中。

人口的这种筛选过程不仅使流动性增大,使社区边缘人口向中心集中,而且促使形成代表不同的道德观念、态度、开化程度的不同文化地区。在居住型人口居住的邻里范围内,由于妇女和儿童占人口的优势比重,这些地区就成为民风民德的主要习传地区。就西雅图的邻里,尤其是山冈顶端那些邻里的情况来看,那里常是保守的、守法的、遵守道德规范的人居住的地方。而在市中心及河谷地带,那里常是工业区的所在,居住着流动性较大的人口,他们的风俗道德、态度,从投票的倾向来看,都是比较易变的、激进的。

R.D.麦肯齐

宋俊岭 译

[1]《美国百科全书》(Encyclopedia),纽约1923年版,第555页。

[2]如本文以后要说明的,生态学的结构是在周期性循环的时尚发展中形成的。各种生态学结构形式均有自身发展和消亡的过程,这些过程的总和最终是可以测定和预报的,因而该定义只是相对于时间而言的。

[3]“区位”一词系指某社区同其他社区的位置关系,也包括该社区内部个人与机构的位置。

[4]见帕克、伯吉斯:《社会学导言》(Introduction to the Science of Sociology),第509页。

[5]虽然个人的行动是可以控制、可以规定的,但无数个人行为的总效果则是既无法规定、也无法预测的。

[6]见《人文地理》(Human Geography),第52页。

[7]布隆亨斯借一系列的地图说明,各国的人口聚居区都同水系的分布有密切联系。他还指出,现代工业社区的分布同煤矿蕴藏地点有密切联系。

[8]确切地说,如果涉及商品化行业,这类社区的发展仍然会受到竞争规律的影响,与其他社区一样,只是变化可能更快、更离奇。

[9]见H.帕尔·道格拉斯:《小城镇》(H.P.Donglass,The Little Town)第44页。

[10]F.E.克莱蒙茨:《植物更迭》(F.E.Clements,Plant Succession,第3页。此外Carr-Saunders把人口与资源相适应的状态称为“最佳数值”。

[11]见J.拉塞尔·史密斯:《工业与贸易地理》(J.Russell Smith,Industrial and Commercial Geography),第841页。

[12]见A.T.哈德利:《交通改善之经济后果》(A.T.Hadley,Economic Results of Improvement in Means of Transportation),第35页。

[13]见《19世纪英国的工业与贸易革命》(L.C.A Knowles,The Industrial and Commerical Revolutions in Great Britain during the Nineteenth Century),第216页。

[14]见吉尔伯特:《农村社会学》(Gellette,Rural Sociology),第472—473页。

[15]吉尔伯特对于1900—1920年期间美国农村人口减少的情况有详尽的调查报告

[16]见W.H.Wilson,Rural Community中“Quaker Hill”一节,第214页。

[17]据对西雅图一带约30个社区的实际统计。

[18]地中海、大西洋、太平洋地区的文明分布,都是沿大洋发展起来的。见Ramsey Traquair,“The Commonwealth of the Atlantic”,选自《大西洋月刊》(Atlantic Monthly)1924年5月。

[19]可与F.E.克莱蒙茨:《植物更迭》第6页相比较。

[20]有关新交通形式对社区结构的影响,参见麦克米尔和宾厄姆:《城市发展与地价》(McMichael and Bingham,The City Growth and Values,1923)第ⅳ章;亦可参见格鲁普:《汽车交通经济》(Grupp,Economics of Motor Transportation,1924)第ⅱ章。(https://www.daowen.com)

[21]据西雅图市的实际统计,警方的档案资料中,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赌场、妓院均设置在市中心商业区附近的废弃建筑内,而那里地价极高,新的用地形式尚在确立之中。

[22]这个术语是芝加哥大学社会系的成员们使用的。

[23]这也是芝加哥学派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