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独立的报刊
报刊的力量以旧式报纸为代表,归根结底要建立在报纸编辑们创建并领导一个党的能力上面。报界舆论就其本质来说,是注定要成为某个政党的喉舌,或至少也是某个学派的话筒。
只要政治活动是以农村生活为基础组织起来的,党的系统就会起作用。村庄生活无论过去或现在都是比较稳定的,其习惯和传统都是为防止绝大部分日常生活中发生的危机。在这样的社区中,所有偏离生活常规的过错都会被觉察到并受到批评,而且其全部事实也尽人皆知,其政治过程无论怎么说都是比较简单的事情。但在这种情况下,报纸作为新闻的采集者和诠释者,它的作用就是社区的功能的某种发展,这种功能原来是由社区内部的人际交流及街谈巷议来完成的。
但是我们的城市在不断地扩大,生活越来越复杂。事实证明,政党为了生存下去就必须有一个永久性的组织。党的道义终究比出版物有更大的价值,因为党是靠其道义生存的。这就迫使党报的地位降低到只成为党组织自己的某种喉舌而已。日渐一日党报不再是自由自主的人。这就是沃特·惠特曼(Walt Whitman)根据“论坛报”被制服一事造出的词,即所谓“身不由己的编辑”。
当最终,在大城市生活的条件下,政党出于政治上的迫切需要,把政治机器发展起来,一些比较独立的报纸就起来反抗了。这就是独立的报刊的起源。当时的《纽约时报》就是独立报纸中的一家,它最初发动起攻击,并终于在漫画家汤马斯·纳斯特(Thomas Nast)帮助下,推翻了粗花呢服集团(The Tweed Ring),该集团是政党政治在我国有史以来所产生的最早的也是最强暴的政治机器。不久,发生了一种全面的分裂,尤其是大城市的报纸同农村的不同,他们脱离了党的统治。对党的忠诚不再是一种美德了。
同时,有一种新的政治力量正在崛起,并在报刊上崭露头角。然而,这种力量并不是通过社论和社论的撰写人,而是通过新闻和记者表现出来的。迄今为止,报刊的威信从来是建立在它拥护公众事业的作用上的,由于无视这一事实,旧式报纸就不为人民群众所欢迎了。普通人对新闻比对政治教义或抽象概念更感兴趣。H.L.门肯(H.L.Mencken)请人们注意这样的事实,即普通人对“一般政治演说家或牧师说的东西”有三分之二以上是不能理解的。
《星期六晚邮报》(Saturday Evening Post)发现,普通人是通过具体形象、故事、画面和比喻进行思考的。他觉得读一篇长文章是困难和乏味的,除非文章被戏剧化并采用报纸称为“报道”的形式。“新闻报道”和“小说”是现代文学的两种形式,它们现在彼此很相似,很难把它们区别开来。
例如星期六晚邮报把新闻写成小说的形式,而日报却常把小说写成新闻的形式。如果不可能用写小说的具体的、戏剧性的形式表达思想,普通读者宁愿它用短文来表达。
据说《底特律新闻》(Petroit News)——一种专门在中等城市发行的下午报——的创办人詹姆斯·E·斯克里普斯(James E.Scripps)根据一般人要读的新闻条数多而新闻的长度短这个非常简单的心理学原则,创办了他的一整套报纸。他衡量其报纸功效的方法是,计算报纸包含的新闻条数。条数最多的报纸是最好的报纸。这恰好与赫斯特(Hearst)先生的方法相反,赫斯特报纸的新闻条数比其他报纸少。(https://www.daowen.com)
旧时代的办报人倾向于轻视新闻。新闻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写社论的基础材料。如果上帝居然让发生的事情同编辑认识事物的概念不一致,他就干脆抹煞这些事实。对于那些他认为本来不应该发生的事情,他拒绝承担让他的读者知道这些事情真相的责任。
后来由约瑟·普立兹(Joseph Pulitzer)主办,并且办成黄色的《纽约世界》(New York World)的原编辑曼托·马博(Manton Marble)曾说过,纽约市办得好的报纸中,每家拥有的读者也超不过18000人。如果这家报纸的发行量超出了这个数字,他就认为报纸肯定有问题。在普立兹先生接管这家报纸之前,其发行量实际已下降到1万份。旧《纽约世界》把这种保守的孤芳自赏的办报方针一直保持到80年代。当时大城市中在政治上独立的报纸,已成为公认的日报类型了。
在后来被称为独立的报刊兴起之前很久,纽约就出现了两家日报,它们是现代报纸的先驱。1883年本杰明·戴伊(Benjamin Day)和他的几个伙伴办起了一种为“普通的机械工人和群众”阅读的报纸。这种报纸的价格是一美分。发行人希望通过扩大发行量和多登广告,来弥补降低报纸价格所受到的损失。当时大部分其他纽约报纸的价格是六美分。
然而,这就是《纽约先驱报》(New York Herald)创办人詹姆斯·高登·贝涅特(James Gordon Bennett)的事业,他促进了报业的新形式。事实上,正如威尔·欧文(Will Iriwin)在迄今为止关于美国报纸的唯一恰当的叙述中所说的那样:“詹姆斯·高登·贝涅特创造了我们现在所看到的那种新闻。”贝涅特和那些为现代报业做出最大贡献的人一样,是一个觉醒的人,而且恰恰是由于这个原因,他或许是一个冷酷的、爱嘲笑别人的人。他在他的新企业通告中说:“我不承认一切所谓的原则。”他所指的原则也许就是编辑们的方针。他的开幕词同时也是告别演说。在宣布新报业的目的时,他向旧的目标和愿望告别。此后,编辑们要成为新闻编集者,而报纸的前途也将视它对新闻的采集,印刷和发行的能力而定。
什么是新闻,答案有多种,我认为这正如查理·A.德纳(Charles A.Dana)所说的“新闻就是叫人们谈论的东西”。这个定义,至少是提出了新报业的目标。它的目的是要印刷使人们谈论和思考的东西。而且大多数人在他们开始谈论时才思考。思想毕竟是一种内心的对话。
对这一定义后来还有一种说法:“新闻是使读者谈论时拍案叫绝的东西。”这是帮助赫斯特(Hearst)办报人之一亚瑟·麦克伊文(Arthur McEwen)下的定义。同时这也是那最近的和最成功的日报类型即黄色报刊的定义。确切地说,不是所有成功的日报都是黄色的。例如《纽约时报》就不是。但是《纽约时报》还算不上一种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