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种思维方式的魔力

二 作为一种思维方式的魔力

从魔力到科学的过渡,在它所涉及的整个时期,都是在桑代克在其《魔力的历史》一书中向我们介绍的那种方式和环境之下,逐渐而不是立即地——首先在知识和习俗的某一领域,然后在其他领域,蹒跚地,吃力地,一步一步地——完成了这一过程。

人类学者常常不同意魔力与科学之间这种确切的关系。魔力能不能视为科学的一种早期和比较原始的方式?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科学,作为人类对外部世界控制的手段,常常发现魔力存在的某种方式,并且经常取而代之。然而魔力也许绝不会仅仅作为一种工具或一种技术,供人加以利用以便按照他们的愿望来控制和改造这个世界。它主要是一种感情的表达方式,一种姿态,或者是一种富于戏剧性的表演。此外,它还具有某种祈祷或是庄重地阐述某种愿望的特征,而且还常常伴随着一种期望:通过某种方式——一种并非十分令人易于理解的方式,对于这种愿望的祈求会使它自行付诸实现。当手段与结果之间的关系表现为一种科学论证的确切性和肯定性时,我们就不会再对魔力感兴趣。

在美国的某些地方,农场主仍然在祈求降雨——至少在几年之前他们还这样做。但是,一旦有人发明一种叫做造雨器的装置来造雨,他们就会放弃求雨的做法。[3]

医学以及在政治活动中我们仍然相信魔力——我猜想,在某种程度上是因为在这些领域之中,科学尚不能给予我们在我们经验的其他领域中它所具有的确切的知识。而且在一定程度上还因为:在医学和政治领域,我们庄重地阐述自己的愿望,常常会带来如愿以偿的结果。在多数场合下,社会改革家处理社会弊病的方法,与基督教精神疗法中对待肉体病痛和精神苦闷的方法,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这种方法主要在于庄重正式地宣称某种灾难将不复存在。社会团体系统地阐述他的愿望——恐怕还要通过一次公共选举的庄严投票的方式,把它奉为神圣的信条,并且载入他们的章程。就它所涉及的公众的范围之内,事情到此业已结束。幸好,这种魔力的方式常常在起作用——然而不幸的是,它的作用没有过去那么灵验了。[4]

上述一段话表明,魔力可以看作原始人(或者按照法瑞斯〔Ellsworth Faris〕教授的叫法:史前人)思维特征的——而不是禁锢他们的——一种方式。它还指出,原始思维与原始心理通常是与某种生活或经历的特定构成,甚至恐怕与某种确定的社会经济体制联系在一起。在我们的经验尚未被合理阐明,以及我们的控制尚不确定和尚未完善的领域,我们都倾向于按照魔力的方式来思维。在那些胜负不定,依靠偶然机遇的场合——库存产品的交换以及高尔夫球比赛的胜负,都会滋生他们自己的迷信。(https://www.daowen.com)

正如桑代克所说:“魔力暗指一种精神状态,因此可以从思维发展史的观点来观察它。”但是,如果魔力是一种思维方式,它就不是科学,也不是技艺。人们也许会说技艺始于低等动物。但是在海狸建堤和鸟类筑巢所使用的技艺之中,既没有魔力,也没有科学。

如果我们想到这一点:思维本身就是一种被中断的行动,或者用行为主义者的语言,是“一种延迟反应”,我们就可以更好地理解魔力以及它与科学的关系。这里存在一种从事某种行为的冲动,这种冲动被思考打断,但是终于以行为的方式完成了这种冲动。就魔力是一种被中断的冲动因而成为有意识的这一点来说,它具有思维的特征。但它并不是一种推理的思维,因为它并不能预见或试图确定在它所追求的结果与为达到这一结果所必须采取的手段之间的关联。在结果和手段之间常常隔着一条鸿沟,在这里只有一种如何达到这种结果的感觉,而不是一种清楚的直觉。

所有的人类活动,就其变成纯粹传统性和习惯性,明确表现为虔诚地传达某种神圣信条这一点来看,都具有采取魔力特征的倾向。然而,正是这种现代生活所特有的特征,使我们对于行为的全部继承方式具有逐渐变成推理化的倾向。正是现代生活的这种特征,使得任何事物都不能仅仅依靠权威让人接受,每一种传统都是一个批判的目标。

仅仅是在最近这几年,我们才实现了科学的农业和科学的烹调。另一方面,我们却早已具备了科学的广告和科学的“喝彩”。球类比赛中的“叫喊”,一旦达到如此自发的程度,便已成为一种技术——如果不是一种义务的话。[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