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党的报刊
最初的报纸,即新闻信件,不是党报。政治新闻取代新闻信件始于18世纪初。在那时,读者最关心的新闻是国会辩论的报告。
甚至在党报出现以前,一些爱打听和好奇的人,就专门去旁听一些在重要问题辩论中各方发表的意见,并私自记录或回来追记下来。当时,所有的议会审议都是秘密的,直到100年以后,政府才许可记者有权参加下议院会议和记录会议进程。同时,记者们为了得到资料不得不采取各种手段和间接的方法。当今大部分英国政治的历史就是这样修订起来的。
这些议会记者中最著名的人物之一是塞缪尔·约翰逊(Samuel Johnson)。据说在1770年的一个晚上,约翰逊和其他几个名人在伦敦一起聚餐。他们的话题转到了议会的演讲术。一个人谈到了1741年老庇特(elder Pitt)在下议院所做的著名演讲;另一个人在与会者的掌声中,引证了这个演讲中的一节,说明那个演讲家在使用优美动人的语言方面,完全胜过了古代最优秀的演讲家们。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约翰逊站起来说道:“这个发言是我写的,是在爱克赛特大街的一间阁楼里写的。”
客人们都惊呆了,问道:“怎么会是你写出来的呢,先生?”
约翰逊说:“先生们,我是在爱克塞特大街写的,我只去过一次下议院的旁听楼座就再没去过。脱党人和看门人有某种关系,他和他手下雇佣的人被允许进入会场,他们把讨论的主题、发言人的姓名带了出来,他们把记下的发言秩序和讨论过程中引证的各种观点整理在一起,然后全部传给我,由我写成现在这本议会辩论格式的发言,那时各种演说都被脱党人的杂志印刷出来。”[3]
一些人开始赞扬起约翰逊的公正,说他在报告中似乎平等对待两个政党,使他们都有理由而且都是雄辩的。“这不完全对,”约翰逊回答说,“我在保全大家的面子方面还做得不错,但我注意不让辉格党[4]人得到好处。”
约翰逊在爱克塞特大街写成的威廉·庇特(Willam Pitt)的这个演讲,长期保留在学校的课本中和演讲术的文集之中。在这个著名的演讲中,庇特答辩了“对一个年轻的残暴的罪犯”的控告。
庇特可能认为他发表了这个演讲,从来没有证据证明他否认做过这个演讲。但我可以说,在庇特之后,由于记者的润饰加工而获演讲家美名的政治家,还很多很多。但他们决不会感激记者们的。
这件事的深远意义在于,它表明在议会记者们的影响下,议会政府的性质起了某种构成上的变化。只要议会讲演者们发现他们不仅是在对他们的议会同僚们讲话,而且通过报纸间接地也是对英国人民讲演时,整个议会活动的性质就会改变。通过报纸,全国都能够对提出的问题和颁布的法规参加讨论。
同时,报纸本身也在自己煽动起来的讨论影响下变成了党派的喉舌。党派报刊只要不再只限于记载琐碎的杂谈,就成为我们熟悉的“舆论工具”,同时,编辑不再仅仅是传播新闻的人和某些事件的忠实报道者,而成为一个政党的喇叭,在政治上起作用。(https://www.daowen.com)
在17世纪为争取思想自由和言论自由的长期斗争中,公众的不满情绪找到了在小册子和印刷品中用文学表达的形式。这些小册子的作者中最著名的是约翰·密尔顿(John Milton),小册子中最有名的是1646年出版的密尔顿的《最高审判官:为未经批准的印刷自由权辩护》,它被亨利·摩尔利(Henry Morley)誉为“英国最优秀的散文作品。”
到18世纪上半叶,当报纸变为舆论工具的时候,便把政治小册子的作用接过来。从前在某个印刷品中表达的见解,现在则在社会性的主要文章中发表出来。社论的撰写人继承了小册子作者的衣钵,起到了人民论坛的作用。
在这种作用中,报纸作为民众事业的倡导者,又激发了我们知识界的想象力。
当我们在一个世代以前政治文学中读到关于“新闻界的威力”的时候,当时作者们指的是编辑和社论,而不是记者和新闻。即使现在我们说到新闻自由的时候,也指的是表达见解的自由而不是调查和公布事实真相的自由。根据记者们的活动所得出来的对现状的看法,往往被认为是对他人权利的侵犯,而不被认为是行使政治上的自由。
密尔顿为新闻自由所写的《最高审判官》是指表达见解的自由。他说:“给我自由,让我按照良心自由地去认识事物、改变自己的观点和进行辩论,我要这种自由胜于一切别的自由。”
“伟大的新闻事业!”卡莱尔(Caryle)写道,“他们既然是世界的劝说者,难道每个有能力的编辑不就是世界的统治者吗?”他在这里指的是社论作者,而不是记者。
美国从英国继承了它的议会政府、政党制和报纸。政治新闻在英国所起的作用受到美国的重视,在殖民地为独立进行的斗争中,美国报纸是英国政府不得不加以考虑的一种力量。在英国占领纽约市以后,负责出版《纽约公报》(New York Gazette)的恩布罗斯·塞尔勒(Ambrose Serle)为了入侵者们的利益,对于爱国党派的报刊向达特茅斯爵士(Lord Dart mouth)写了下面的话:
在其他引起现存的动乱的方法中,除了传教士的夸夸其谈外,再没有比各个殖民地的报纸有更强烈、更广泛的影响。人们惊讶地看到大多数人热情地追求和绝对地信赖殖民地的报纸。[5]
将近一个世纪以后,《纽约论坛报》(New York Tribune)的编辑贺瑞斯·格利列(Horace Greeley),在反对奴隶制时期所写的报刊评论,达到了美国评论新闻的最高表达形式。美国可能有比贺瑞斯·格利列更好的新闻编辑,但也许谁的评论也没有产生过如此广泛的影响。查理·法朗契斯·亚当斯(Charles Francis Adams)说:“《纽约论坛报》是在那些年代中,我国在经济上和道义上已知的最伟大的教育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