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问题的现状
在贝利(J.B.Baillie)的近著《人类本性的研究》中,他指出,进行抽象、无偏见和科学地思维的气质和能力,不仅相对来说是人类在最近才获得的,而且它同时还是一种地区性的现象。
科学在地区上的局限性确实是一种值得注意的事实,我们对于科学的状态以及我们思想的褊狭性的了解,其重要地位常常容易被人低估……我们不应忘记,人类中数以百万计的成员对于科学的状态根本没有任何兴趣,而且在他们的素质中看来也根本不具备这种能力……他们之中的某些人也许而且确实会被西方科学同化。但是经验似乎表明,这样一种结果充其量不过是一种陪衬,而且是脱离了他们原来的民族结构和思想构成的结果。“……这些不具备科学素质的人开始从事科学时,像是穿上一套西方的服装。人们可以更换服装,但绝不能改变皮肤。事实上,科学的状态产生于随着地球上某些人之间的社会生活而出现的一种独特的思维方式,没有这种独特的思维方式,科学看起来就常常像是一种好奇心,或是一种毫不相干的事物[8]。”
作者认为进行推理思维以及培养科学抽象思维的气质是一种民族特征。关于这个问题的一种更加确切的叙述,恐怕还应注意到这种事实:甚至在极少数崇尚科学的地区,也还有许多人使用比较初等的民间思维方式进行思维——甚至在使用科学的语言时也是如此。看来有一点是正确的:无论什么地方,人口中的大量群众仍然是未受过教育的,或者在一些地方,由于某种原因,甚至当他们能够阅读时,他们仍然惯于按照口头语言,而不是书面语言的方式来思维。读写能力本身,在很大程度上是现代城市生活的产物。书籍和阅读,过去在农村中常常是——而且从某种程度上说现在也是——一种奢侈品,而在城市中则变成一种必需品。
从西印度群岛向美国大规模移居的黑人,带来他们的思想习惯,这些习惯在美国本土的黑人居民中,很大程度上已经销声匿迹。西印度群岛上的巫师在美国有许多主顾,最近发行的《纽约时代》宣称,在纽约135号街区周围的黑人区,占卜师和巫医泛滥成灾,他们很多或大多来自西印度群岛。
然而,用不了几年,大多数迷信行为将会消失,或者无论如何会采取一些我们熟悉并且已被获准的比较普通的方式。这在城市居民当中是确切无疑的。
随着现代教育方法的引入,在我们拥有的海岛殖民地中,正在发生巨大变化。丹属西印度群岛国家银行的霍斯特(Axel Holst)——他一直是关于维尔京群岛上黑人民俗学的严谨和勤奋的研究者——说过,美国教育体制的影响,几年之内就能整个改变托马斯大街上当地人的心理习俗。由于青年一代已经开始阅读,他们就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对南希(Nansi)的故事那么感兴趣,这种故事就相当于美国“兔兄和兔弟”的故事一样。由于美国社会习惯的引入,报纸开始流行起来,青年人开始参加政治讨论。
霍斯特说过,这种黑人居民“心理”上的变化,显然正在以令人吃惊的速率进行。这些变化,如果它们确实在发生,就应当成为进一步研究的课题。这样的研究将使我们能够在另外一些情况下,以一种比我们迄今所能具有的更高的精确度,确定文化交往、社会传统以及民族气质在整个文化进程中所起的作用。
我们显然不会假定——正像在另外的场合下我们也许会这样假定的一样,不存在一种使得原始或未受过教育的人们可以在此范围之内进行实际和推理思维的经验领域。与此同时,为了把原始心理与现代人的心理进行类比,我们也无需假定——除非为了对照的缘故——现代人无时无地不在进行推理或者科学的思维。作为一种事实的根据,仍然存在一些我们的经验尚未予充分升华的广阔的领域。在医学和宗教领域尤为显著。在医学界,如果我们相信最近的一种医学鉴别法——借用利维—布鲁的话,我们可以称它为“医学心理”,那么,至少很大一部分开业医生仍然把疾病视为一种致病的本质,而不是各种各样症状类型实际使用的名称。
一位作者最近说过的下述一段话,从一种“医学心理”鉴别法的观点,说明了这个问题:
不要以为任何受过教育的医生确实会相信“疾病”是一种有形的事物,尽管这个词流行的用法为这种假设增添了色彩。按照医院的术语,“疾病”依然是“致病的本质”。而且医学专业的学生还喜欢相信,这些“本质”是以某种“自然界中的画谜”的方式存在着。这种“画谜”被他们的老师猜中,倒很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事实上,对于这些先生们来说,“疾病”是柏拉图式的哲学实体。这种未公开声明的信仰承袭自盖伦(Galen,古希腊医生,译注),其可以原谅之处或许是它坦率地接受了他的观点。它导致的必然结果就是:我们关于这种、那种或另外一种“疾病”的概念,不是绝对正确,就是绝对错误的,而且这并不仅仅出于思想便利的理由。
但是,如果这些开业医生按照pre-logical(尚未形成逻辑推理的)方式来考虑疾病,我们对这些外行——他们所受的医学教育在很大程度上仅仅限于阅读公开的医药广告——还能期待些什么?在上面一段话中提出的问题,也许可以用这种方式来说明:魔力与思维的魔法方式继续保留在一个民族或者一个文化群体之中,这在多大程度上可以用来衡量这个民族或文化群体的心理,贝利所说的“科学状态”,作为一种都市环境的影响结果,达到了何种程度?(https://www.daowen.com)
R.E.帕克
宋俊岭 译
[1]J.格雷厄姆·克鲁克商克:《黑人方言》(J.Graham Cruickshank,Black Talk),第8页。
[2]Pathetic fallacy,通常指对自然现象或无生命事物的拟人化,如把汹涌的大海喻为an angry sea(愤怒的大海)。——译者
[3]最近,天主教加利福尼亚教区的主教E.J.汉纳,在太平洋沿海地区的干旱期间,对所有天主教教堂牧师发出正式的教喻:在弥撒之后立即进行这样的祈祷:“啊,上帝,在你的庇护下,我们得以生存,繁衍,存在于世上。赐给我们喜雨吧,享受着充足的生活资源,我们会以更大的信心为永恒的事业而奋斗。”——引自《洛杉矶先驱晚报》,1924年1月27日。
[4]托马斯和兹那涅斯基:《欧洲和美国的波兰农民》(波士顿,1918),第1章,第3节:“最古老但也是最持续不断的社会功能的方式,就是靠‘命令与禁止’——这就是说,颁布不受欢迎现象的消失或者受欢迎现象出现的法令,并且任意使用有形的行动来实施这种法令,通过这些固执的意志活动来度过危机。这种方式与自然技术中的魔力阶段完全一致。这就是说,一方面,产生一种确定的结果所必需的手段,对于二者来说,或多或少都被意识到是一种思想——它存在于意志本身的活动之中,通过这种意志的活动,把结果判定为合乎需要的;而且,由于这种意志的活动,行为仅仅作为一种必不可少的媒介或手段;另一方面,想象中的原因(意志的活动与有形的行动)引起它的结果实现的过程,对于二者来说,全部存在于研究的范围之外。”
[5]下面一段电文出自最近的《旧金山新闻简报》:“斯坦福大学,1924年1月24日——斯坦福开设了称之为西部大学课程表中唯一的课程。它讲授科学的‘拉拉队指挥法’,在振兴委员会的倡议之下主办了这一课程。这门课仅限于对大学二年级学生开设。实习将在恩塞纳体育馆进行。”
[6]西印度群岛之一部分。——译者
[7]弗雷德里克·A.奥伯:《西印度群岛百慕大群岛旅游指南》(Frederick A.Ober,A Guide to the West Indies Bermudas),纽约,1908年,第351页。
[8]J.B.贝利:《人类本性的研究》(J.B.Baillie,Studies in Human Nature),第24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