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和社会环境
人在社会环境中获得了几乎全部的(如果不是全部的话)我们视为典型的人类特征。这种环境,我们称之为社会,即一般意义的社会,而康德称之为“人性”。
然而,当我们想更具体地去认识这个在观念上包括全人类在内的社会时,我们便发现,社会是由一定数量的较小的团体、较小的社会组成的。各个小的团体和小的社会,都代表这个无所不包的社会环境的某一个方面或组成部分,而我们既生活在这社会环境之中,同时又是它的一部分。
说来似乎奇怪,人在社会环境中最先接触和最亲密的部分是自己的身体。然后是人的衣着、工具和财产。在某种意义上,这些东西是他人格的一部分,而且在某种情况下,可以认为是他环境的一部分。当人意识到这些东西时,当人变得自觉时,它们就成为他的社会环境的一部分。
我们中间的绝大多数人在生活里的某个时刻,会有一种“病态的自卑感”。这往往发生在同别人竞争之中,当他第一次意识到他自己力不从心的时候,即他感到自己在体力上、脑力上和道义上的能力,同他想完成的个人抱负,也许是不相适应的时候。但是,就算是正常的人,我们对于人们为了要去适应一个人生来就很难于适应的社会,需要和自己体力上的和脑力上的缺陷作多少斗争,是知之甚少的。
由于自觉性的出现,人自己发现了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对人格的发展是如此之重要,以致成为欧洲许多精神病学学派中的某一个流派的基础。阿佛列·阿德勒(Alfred Adler)博士的“心灵补偿”理论就是基于对个别人的观察。这些人意识到自己的低能,就必然想方设法集中更大的力量,去补偿他自认为是低能的方面。结果,他可能用这种方法成功地克服了自己某些先天的缺陷;或者他可能用一个方面的成就去补偿另一个方面的失败。阿德勒指出,有不少例子证明,有些人在他们生来最不适于干的行业方面,取得了辉煌成就。德摩西尼斯(Demosthenes)是个结巴,可是他用石子放在嘴里,站在海边,面对大海的波涛讲话,终于克服了缺陷,成为雅典最伟大的演说家。
有些人由于某种身体上的畸形,或者由于其他方面先天的低能,自卑感就会更加严重,因而对自己特别敏感,其结果常常是阿德勒所说的那种“精神上的过分补偿”。而这往往表现为某种独特的神经过敏和在社交方面的病态倾向,通常称之为“自我主义”。
在这种情况下,阿德勒说:“神经过敏者表现出一系列很突出的不正常性格上的特点。例如特别敏感,动辄发怒,容易受别人影响,自私自利,有古怪的嗜好,胡思乱想,但在大多数病例上还碰到有更多的特性,例如暴虐,狠毒,自我牺牲精神,卖弄风情,焦躁不安和精神恍惚等。
一旦我们认识了自己,自我控制——这种控制同我们对外界的控制,基本上没有什么不同——就会变为我们最难解决、最耐人寻味的问题。人比低级动物优越得多。另一方面,低等动物不像佛莱则(Frazer)所说的那样,要受“灵魂危险”的支配;它们没有管理自己的问题。这里显然是华特·惠特曼(Walt Whitman)要表示的意见,他写道:(https://www.daowen.com)
我能够和动物相处和睦,因为它们安然自若……
它们绝无牢骚,也无须为生活烦恼,
它们不必背着人为自己的罪孽哭泣,
更不会无休止讨论对上帝的责任令人厌恶,它们决不因追逐铜臭而疯狂,从不贪婪,
谁也不向谁屈膝,更不用向千万年以前的祖先下跪。
在动物世界里不分谁是受尊敬的,或谁最勤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