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术:黑人的魔法
在西印度群岛,除了西班牙所属的一些岛屿之外,黑人是占有优势的民族。在那些黑人尚未被印度人取代的地区——他们一直居住的特立尼达、迪姆纳拉以及英属圭亚那等地,他们占人口构成的百分之九十。事实上,他们是视自己为本地人的唯一民族,由于在这里的大多数地区,亚洲人和欧洲人不过是一些旅居者。
就岛上现在所具有的当地文化来说,它是一种黑人文化。同时,就黑人所保留下来的,被利维—布鲁描述为原始人心理的这一点来看,这种文化也是西印度群岛黑人心理的最具有代表性的特征。
更令人感兴趣的是,巫术——作为一种习俗和信仰,在这些岛屿上的黑人居民中未受过教育的阶层里是普遍的,然而,它在每个地方却又彼此不同,而且在每个地方都在不断变化。无论在哪里,只要非洲人开始与欧洲人和印度人接触,最早从非洲传来的各种习俗,就逐渐同那些与欧洲和印度文化密切相关的习俗和特征同化和融合在一起。
这是显而易见的,首先,基于这种事实:巫师并非总是黑人,他也许是——而且并非偶尔才是——一个印度人。其次,巫师的仪式中会使用各种各样的东西:从公开出售的药品到几内亚胡椒。在特立尼达的政治领地,最近使用的巫术工具之中,有一件显然是源于印度的石头偶像,一本芝加哥出版的魔法仪式书,它自诩最早是从一位中世纪伟大的魔法书作者马格纳斯(Albertus Magnus)的作品中翻译——而且无疑是在很久之前翻译过来的。在法属西印度群岛,据说一本称为《小阿尔贝》(Le Petit Albert)的书在信奉巫术的人当中流传十分普遍。
在巫医中备受欢迎的巫药由尸骨、骨灰、“坟土”、指甲屑组成——把它们混在一起,恐怕还要加上一点阿魏胶或者其他带有刺鼻气味的东西。但是除此之外,西印度群岛的巫师还使用小蜡烛,小神龛——或者用他们的叫法:“小教堂”,以及在天主教堂仪式中使用的各种其他东西。
在1917年1月,在特立尼达的西班牙港,一个名叫西姆斯的妇女——住在卢萨大街上的一个本地人——被指控有罪:她通过履行神赋的权利来获取钱财。尤其是,在这个诉讼事件中的证据表明,她参加了罗马天主教会,以领取圣餐为借口,把祭坛上的面包分发给圣餐期间的礼拜者,并且以此来施行巫术。(https://www.daowen.com)
所有这一切都使人想到,巫术,正如人们在西印度群岛上所感到的,与其说是一种传统或一种文化遗产,不如说是一种固有的素质,就像一种幽默感,或者如同詹姆士所说的,一种“信仰的愿望”。在这些习俗的背后,并且维系着这些习俗的,是各种各样的恐怖以及对于物质和精神环境的一种普遍的不安全感。这种现象在文明程度较高的人们身上既不会产生,也不会感觉到,或者他们会从完全不同的习俗之中找到一种解脱的方式。
从巫术大师的文件中发现的信件十分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这些文件是经常不断地被警察当局没收的。从这些信件中,人们可以洞察打乱黑人梦幻和空想的心灵深处的恐怖、忧虑和危险的性质与程度。而我们通常还以为这些黑人是逍遥、爽快和无忧无虑的,对于充满忧虑和烦恼的尘世流露出一副漠不关心的神态。
西印度群岛上的黑人要为许许多多的事费尽心机。他具有超乎寻常和难解难分的烦恼和痛苦,这给他带来大量的苦恼,就像我们之中的大多数人一样,他们也在为此寻找某种解脱的方法。他在忧虑他与雇主之间的关系,但这并不像我们所认识的工人谈论,或者考虑自己的权利和劳动的权利。他并没有阶级意识,恰恰相反,他之所以没完没了地担忧,是因为他未能取悦于他的雇主。如果受到申斥或责骂,他就会感到苦恼。在这种情况下,他首先会想到,某些雇工伙伴以某种不正当的方式左右了他的雇主,使之加害于他,于是他开始寻求一种巫术咒语,这种巫术咒语将会揭露和制胜他的敌手,重新赢得他的雇主的欢心。
如果他与邻居产生争执,如果他的情人看上去对他冷漠,或者他的妻子抛弃了他,他必然会假定,有一些人为的或魔力的影响在作怪,企图暗中破坏他们之间原来的甜蜜和愉快的关系。他的怀疑常常是正确的。而巫师则以某种概率利用了这些怀疑,这也就是在英属西印度群岛上正在掀起狂热努力来清除迷信的原因。
参观一下英属西印度群岛的法庭,给人们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大多数法官都在耐心地努力寻求和使用法律条文来解决那些鸡毛蒜皮的个人和邻里纠纷——当地人非常愿意把这种事情诉诸法庭。人们得到一种印象:对于原始意识来说,最困难的莫过于在自己身上设想并且实施公正。而在另一方面,黑人,当他们遇到这种情况时,至少是理解并且欣赏公正。这或许就是为什么他们愿意把纠纷诉诸法庭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