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一

论文一

“运用适当的方法可以为任何社会以至整个世界造成任何一种普遍的性格,从最好的到最坏的、从最愚昧的到最有教养的性格;这种方法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对世事有影响的人支配和控制着的。”

根据人口法所作的最近一次统计说明,大不列颠和爱尔兰的贫民与劳动阶级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一千五百万,或者说已经接近不列颠诸岛人口的四分之三了。

这一部分人的性格现在是极其普遍地任其形成而没有加以适当的指引或教导的;许多人的环境还直接驱使他们走上极其邪恶和极其悲惨的道路,使他们成为帝国的最恶劣和最危险的臣民。至于社会上其余的人则绝大部分都是根据极端错误的有关人性的原理教育出来的,这种原理肯定会在整个社会上造成一种完全有辱理性动物这一称号的一般行为。

处于这种不幸境地的首先是贫民和劳动阶级中没有受过教育的浪子,这些人现在所受的培养使他们作奸犯科,然后他们又因犯罪而受到惩治。

其次便是其余的人民群众。他们现在受到教导,要他们相信或者至少承认某些原理是完全正确的,而行动时却要把这些原理当成是完全错误的。这样便使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愚蠢和矛盾,并使社会的各个部分都呈现一片虚伪和冲突的景象。

全世界直到现在都是处在这种情况之中。它的祸害过去是、现在还是有增无已,亟须采取有效措施加以消灭;再要拖延的话,就必然会发生普遍的混乱。

“可是,”没有深入研究这一问题的人说,“已经屡次试图消除祸害,而一切尝试全都失败了。祸害已经大得无法控制,其来势之猛已经无法遏止了。我们只能惴惴不安地或是听天由命地眼看它混淆一切是非,到一定的时候给我们带来毁灭。”

这就是现在的说法,这就是人们对于这一极其重要的问题的一般看法。

但是如果让这种看法继续存在下去,它就必然会导致极为可悲的后果。立法者如果不走这样一条道路,而是抛却教派、党派之间的琐碎而可耻的争论,彻底研究这一问题,并努力制止和克服这些巨大的祸害,那么他们的声望就可以无限地提高。

这几篇论文的主要目的是协助和推进对我国和一般社会的福利有着如此重大关系的调查研究工作

下面有关这一问题的看法是作者积二十多年广泛的经验才得出来的。在这段时期中,多次的实验已经证明作者的看法的正确性与重要性。为了使人不至于说作者鲁莽轻率或冒昧无礼,他已经让当代某些最有学问的、最明智的和最能胜任的人对他的原理及其后果进行了考察、追究和充分的检查。这些人无论从哪一种义务或利害关系来说,如果在原理或后果方面发现了错误,都是会把错误说出来的;可是相反地,他们都公正地承认了它们无可辩驳的正确性和实际上的重要性。

因此,作者既然确信其原理是正确的,便满怀信心地继续请求人们对于这个问题进行最充分、最自由的讨论,请求人们为了人道——为了同胞——而这样做,因为同胞之中有成百万人遭受着苦难。这些苦难如果被人揭露的话,将使世上当政者不由得要惊呼道:“难道真有这种事情而我们竟还不知道吗?”但是这些事情是确实存在的——甚至连讨论黑奴问题时公之于世的不忍卒读的材料所说明的情景,也没有世界各地由于社会自暴自弃、由于人们忽视朝夕不离的环境以及由于世上当政者对人性缺乏正确认识而天天产生的情景那样令人痛心。

如果这些情形没有达到简直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现在就没有必要为一条有关人的原理进行争辩。这条原理几乎只要清楚地说出来,就能使大家明白它的含义。

这一原理是:“运用适当的方法可以为任何社会以至整个世界造成任何一种普遍的性格,从最好的到最坏的、从最愚昧的到最有教养的性格;这种方法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对世事有影响的人支配和控制着的。”

上述原理是一个广泛的原理,如果证明是正确的话,它必然会使立法工作获得一种新的性质——一种最有益于社会福利的性质。

从历代的经验和目前的每一件事实中可以看清楚这一原理是极端正确的。

那么,难道世界各国的人,上自王公、下至农民,还要经历极端错综复杂和广泛流传的苦难吗?难道知道了苦难的原因和防止办法以后,还要把办法保留起来吗?这种事业是困难重重的,唯有社会上有势力的人才能克服这些困难。他们可能由于预见到这种事业的重大实际利益而出来和困难斗争;而且当他们清楚地看出并深深地感到这种事业的好处以后,就不会让个人的想法妨碍这些好处的实现。不错,他们生活上的舒适和享受可能由于社会上的成见而暂时遭受牺牲,但是,他们如果坚持下去的话,他们的认识所根据的原理最后必然会普遍流行。

在为采用这些原理作准备时,目前倒不必详举事实来证明:儿童可加以培养,使之获得“任何一种不违背人性的语言、情感、信仰或身体方面的习惯和举止”。这是因为世界各国的历史记载充分地证明了以往曾经这样做过,而我们周围以及世界各国的现有事实又确切无疑地证明现在仍然有人这样做,将来还可能这样做。

我们既然对这样重要的一种力量有了认识,而这种力量被人理解了以后又能像自然规律那样万无一失地受人支配,用来逐步消除现在主要折磨着人类的祸害,那么我们还能让它处于休止无用的状态,眼看社会上的祸患延绵不绝、有加无已吗?

不能。现在已经到了我国舆论和世界各国的一般状况都迫切要求不仅在理论上介绍而且在实践中采用这一普遍原理的时候了。

现在也没有任何人为的力量能阻挡它迅速发展。沉默不会阻碍它的进展,反对则将加速它的活动。事实上这种事业一旦开始,就能保证完成。往后,人们由于不知道身心两方面的特性的真正成因而怀有的一切恼人的愤怒情绪将逐渐消失,代之而起的是最坦率和最融洽的信任和善意。

往后少数人也不可能在无意之中使其余的人由于环境而必不可免地养成一些性格,使得少数人又认为自己既有义务、也有权利加以惩治,甚至处以死刑,而持有这种看法的人正是亲自促成这些性格的人。这样做,不但给少数当政者造成无数祸患,而且使他们自己和社会上的广大群众根本享受不到高度的实在的幸福。往后他们不会让人们养成作奸犯科的性格,然后又对犯罪行为加以惩罚,而会采取唯一的能够用来防止罪行的办法;用这种办法极容易防止罪行。

对于可怜的、遭到诋毁和屈辱的人性来说,幸运的是,我们现在所主张的原理可以把历代的愚昧一直裹在它身上的一切荒谬可笑的神秘东西迅速地剥除干净。同时,已经增加到几乎无限多的各种错综复杂而互相抵制的善良行为的动机将归结为一条唯一的行为原则;这一原则由于其明显的作用和充足的力量,将使这种错综复杂的体系成为不必要的东西,最后将在世界各地取而代之。这一原则就是世人明确地理解了的并在实践中一贯体验了的个人幸福,只有通过必然促进社会幸福的行为才能得到。

这是因为支配宇宙并充沛在宇宙间的那种力量所塑造的人类显然是定要从愚昧逐步走向智慧的,而智慧的限度则不是人类本身所能规定的;同时,在走向智慧的进程中,人类还要发现,个人幸福只能按照个人为增进并扩大周围一切人的幸福所做的积极努力的程度而增进并扩大。这一原则是无从排斥也无可限制的;公众的心情看来也很明显,他们想要马上掌握这一原则,把它当作自己从来没有能够得到的最宝贵的东西。一切违背这个原则的动机都会暴露其错误的本来面目,造成这些动机的愚昧无知也将十分显眼,以致最无教养的人也会很快地加以摈弃。(https://www.daowen.com)

当代的一些非常事件已经从根本上为这种状态以及我所想到的一切渐进的变革铺平了道路。

甚至法国新近下台的统治者,虽然直接受到极端错误的个人野心的支配,对这种可喜的后果也作出了贡献。这是由于他从根本上动摇了长期在欧洲大陆上堆积起来的大量的迷信和顽固思想,它们使人类的智慧受到十分沉重的压抑,以致不消除它们而要从事改良是完全徒劳无益的。其次,他还在实践中把历来用以教育人类的那些错误的自私原则运用到极端,因而使人们清楚地看到这些原则是错误的,而且毫不怀疑它们是从谬误中产生的。

这些曾经使千百万人牺牲性命、陷于贫困或失去朋友的事件将载入史籍,使后世对我们行将实现的原理有一个正确的估价;这样说来它们对子孙后代永远是有用的。

这是因为拿破仑的统治所造成的可怕后果使人们对于某些概念感到深恶痛绝。怀有这种概念的人能够相信上述行为是光荣的,甚至是能增进做出这种行为的人的幸福的。

牧师贝尔博士和约瑟夫·兰开斯特先生新近的发现和活动[1]也一直起着铺平道路的作用(其方式和拿破仑完全相反,其效果却一点也不差),因为他们使公众注意到即使是他们的体系所包含的那一点有限的教育,对于幼稚的、驯服的心灵也产生了有益的效果。

他们所做到的事情已经足以证明这几篇论文所提出的有关培养青年的一切是可以完成而无须担心其失败的。这样,由于他们那些改良所引起的后果不可能仅仅局限于不列颠诸岛,所以他们将永远置身于人类最重要的造福者的行列。但是从此以后,再要主张任何排他性的新制度将是枉费心机的了:现在公众已经有了许多知识,早已不可能倒退,所以不会再让这一类的弊害继续存在下去。

这是因为现在大家都很清楚,这种制度使被排斥者看到别人正在享受他们自己享受不到的东西,因此这种制度必然破坏被排斥者的幸福;同时大家也很清楚,这种制度使得完全有理由感到自己受了伤害的被排斥者产生对抗情绪,排斥愈厉害,对抗愈强烈,因此,这种制度也会减少甚至享有特权者的幸福:前一种人便没有任何合理的动机要让这种制度继续存在下去。

但是如有任何个人、教派或党派根据迄今统治着世界的不合理的原理仍要按照其排他性的计划,力图推迟社会的改进,并阻止人们在实践中推广一视同仁的真正公正精神,那么还一定有人会提供事实来使他们的一切努力归于失败的。

因此,特权阶级的真正明智的做法是和那些丝毫不想触动特权阶级现有的、为世人所重的利益的人真心诚意地合作;后者一心希望的是增进自己阶级的幸福,同时也增进整个社会的普遍幸福。享有特权者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一定会采取这种方针;这样一来,毋需国内革命——毋需战争或流血——甚至毋需过早地扰乱任何现有事物,世界就可以准备接受唯一能建立幸福制度的、消灭急躁情绪的原理——长期以来社会为急躁情绪所苦,原因仅仅是社会至今还不知道有什么正确的方法可以形成最有用和最可贵的性格。

消除这种无知状况之后,我们马上就会从经验中学习怎样培养个人的性格和一般的性格,使个人和全体人类得到最大的幸福。

这几篇论文所讲的原理只要为人们所知道就可以自己树立起来,我们今后的行动纲领也就变得清楚而明确,并且这些原理也不容许我们今后离开正路。它们指示各国当政者应为其人民的教育和普遍陶冶性格的问题制订合理的计划。必须拟定这些计划,使儿童从最小的时候就养成各种良好习惯(它们当然会防止他们养成说谎和骗人的习惯)。往后儿童必须受到合理的教育,他们的劳动必须用在有益于社会的方面,这种习惯和教育将使他们深深地怀有积极热忱的愿望,要促进每一个人的幸福,不因教派、党派、国家或风土气候而有丝毫例外。这些原理还将极少例外地保证每一个人身强力壮、生气勃勃,因为人的幸福只有在身体健康和精神安宁的基础上才能建立起来。

为了使每一个人在青年、成年以至老年时期始终保持健康的身体和安宁的精神,这就同样有必要对一些压制不住的癖性加以指导,使之增进而不是抵消人的幸福;这些癖性是人性的一部分,它们制造出无数的、不断增加的、折磨着人类的祸害。

然而上面介绍的知识将使人们清楚地看出:包围着人类的苦难绝大部分是能很容易地加以清除的,而且人类也能像数学一样准确地得到必然会逐步增进其幸福的环境。

往后,当一般公众确信这些原理能够而且将要经得起它们必须通过的考验的时候,当不仅有学问的人而且无知识的人都清楚地理解了并坚定地相信了它们的时候,当它们以纯正无谬的真理的不可抗拒的力量确立于人们心中并与人类智慧共存亡的时候,我们才能对这些原理所指示的要接着实行的办法加以解释,并使之易于采用。

目前,谁也不要预先估计这些原理会有害处,一点儿也不要这样想。它们非但无害,而且孕育着社会上每一个人都最为向往的后果。

社会上各个阶级中一些心地最善良的人也许还会说:“这一切在理论上讲来都是十分可喜、十分美妙的,但是只有幻想家才会盼望它们实现。”对于这种说法唯一能够提出或应当提出的答复是:这些原理已经十分成功地实现了。

(在苏格兰的新拉纳克地方,在巴伐利亚的慕尼黑地方,以及弗雷德里克斯-奥尔德的贫民区各有两三千人多年来已经亲自享受了实现这些原理后的好处了。)

因此,提出这几篇论文的目的,并不是把它们仅仅当作一些空论专供那些坐在书斋里思索、从不到世上来行动的有闲幻想家欣赏消遣,而是要大家行动起来,使整个社会认识到自己的真正利益所在,并把公众的思想引到能够引到的最重要的问题上去——这就是采取全国性行动,对于现在听其自然形成、从而使世界充满了罪恶的广大人民群众的性格加以合理陶冶的问题。

难道仅仅涉及局部利益和暂时利益的问题(其最终结果只能将金钱利益从一部分人身上转移到另一部分人身上)应该日复一日地引起政治家和大臣们的注意,使帝国各地农业界和商业界提出请愿书、派遣代表——而帝国诸岛成百万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未受培养、未受教育、人数与时俱增的情况已极为严重的贫民的福利问题却不该唤起人们提出一张请愿书、派出一名代表或制定一项合理有效的立法措施吗?

不!因为我们所受的教育一直使我们毫不犹豫地花费成年累月的时光和无数的金钱来侦查和惩罚犯罪行为,来达到一些目标,其最终结果与上述问题相形之下是微不足道的;然而我们在预防犯罪和减少目前为害人类的无数祸患的正确道路上却没有迈进一步。

是不是世上当政者的这些错误的行为原理要永远影响着人类呢?如果不是的话,变革要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开始呢?

这些重大问题就是下一篇论文所要讨论的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