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6年元旦在新拉纳克性格陶冶馆开幕典礼上的致辞
献给
不为达到私人目的的人,
为了改良社会状况而忠诚地
追求真理的人,
以及
坚定地追随真理,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因为人类任何部分的
成见或偏见而
背离真理的人。
今天我们在这儿聚会一堂,是为了参加本馆的开幕典礼,我想向大家说明一下建立这个馆的目的。
这些目的都是非常重要的。
第一个目的关系到本村全体居民的切身利益和安乐。
第二个目的关系到邻人的福利和利益。
第三个目的关系到不列颠帝国全境的广泛改良。
最后一个目的关系到全世界各国的逐步改善。
现在让我简短地说明一下本馆将怎样为产生这些效果而尽力。
早在我到各位当中来住以前,我主要研究的就是社会各阶级不断遭受的麻烦和痛苦的程度、原因及其补救办法。
人类的历史告诉我,历代都曾有人进行过无数尝试,想消除这些弊害。同时经验又使我相信,目前这一代由于接触以往流传下来的知识而受到启发,也在如饥如渴地追求同一目标。我的思想在很早的时期就采取了同一方向,同时也热烈地希望能追源溯本地研究一下牵涉到每一个人的幸福的问题。
不久我就发现,唯一能认识这个问题的途径被人忽视了,人们所追求的道路正好是相反的一条。在迫使人们采取这条相反道路的原因存在时,要想得到任何成果都只是缘木求鱼。经验也证明他们的努力是怎样地徒劳无功。
在这种探讨中,人们一直是凭着自己的想像力进行的,而经验——能够引导我们对任何问题获得真正认识的唯一指南——却几乎被抛到九霄云外了。他们在最重要的生活问题上,都是为想像中的单纯幻觉所支配,恰好与现存的事实背道而驰。
我确定不移地肯定了这个根本的错误,并耐心而冷静地观察了使这一祸害世代相传、毫不间断地继续流传下来的原因,从而追溯出这个错误给人类造成的愚昧和痛苦。同时,我也成熟地考虑了要克服哪些障碍才能为人们的思想提出一个新方向。这就引导我决定把一生贡献给解除人类的这种思想病态及其一切痛苦的事业。
我看得十分清楚,这一祸害是很普遍的。实际上,谁也没有走上正确的道路,一个也没有。为了消除祸害,必须采取另一条道路。人们必须整个地按照同他们以往的培育完全相反的基本原则加以改造。总之,所有的人的头脑都应当新生,他们的知识和实践都必须在一个新的基础上开始。
我坚信目前的教育方式是无用的,现存的施政方式也有许多错误,所以我就确信这两者都不能达到我们所要求的目标。相反,它们都只能被人用来破坏人类的圣哲和贤君所提出的一切目标。
当我按照这个问题的重要性耐心地加以考虑以后,发现如果光是一个又一个地提出方案,而不采取决定性的步骤使人类处于可以实现这些方案的环境下,那么不论这些方案在理论上怎样高超,也只是浪费时间。因此,我就决定为准备接受真理而作出安排。人们认识这些真理以后,就可以消除一切现存的政治和宗教体系的错误和流弊。
我们在这儿宣布要试办的事情规模是十分巨大的,请各位不要因此而吃惊。将来每兴起一种变革都会确立一种实在而持久的、不附带任何反面流弊的利益。人们根据旧制度所形成的思想也不能再造成障碍,使我即将向各位提出的真理在前进中受阻。在一个短时期内,愚昧将螳臂当车地来对抗这些真理,但事后就会发现这只能加速这些真理的确立。一旦理解了这些真理的全部意义,人们便都不得不点头承认,并且不得不看到它们给自己以及每个同胞所带来的实际利益。因为在这种制度下,没有一个人会受到损害,没有任何人会这样。我认识到自己可能起一些作用,把一个实际的制度介绍到社会中来,而这制度完全建成以后又会世世代代给每一个人带来幸福;这是一种令我感到高兴的想法,令我感到兴奋的回忆,对于我坚定地追求自己的目的来说是一个鼓舞的力量,其作用不是——非但不是,而且远非——一切名利与称颂所能比拟的。我向大家宣布,这是我兴建这个馆的唯一动机,同时也是我一切行动的唯一动机。
我认为如果要在社会上实行任何有长远利益的改革,起而行比坐而言重要得多。我在这个岛国的南部,在有限的范围内试验过这种新原理的实效,其结果超出了我最乐观的预期。于是我就迫切想要取得一个更大的行动范围。我看中了新拉纳克,因为这儿具有许多有利于我达到目的的地区条件,而且这个企业已经归我掌管。在座的诸位当中,可能有许多人还记得,这事发生在十六个多年头以前。十六年的行动并不是一个短暂的时期,结果是引起了广泛的改变。各位都亲眼见到了我从经理这个企业起一直到现在所做的一切。我要问问大家,有没有一个人发现我有任何一项措施不是明显而肯定地为了全体居民的福利呢?诸位如果公开提出答复,或向我个人提出答复,我都非常欢迎。但是我确信各位现在都已相信我的一切措施都是为了全体居民的福利。你们也知道曾经阻拦我前进的某些障碍,但你们所知道的还不到其中的十分之一。好在这些障碍同我所预期的以及准备迎接的比起来,终归是很少的。同时我相信这也是我应当克服的。
当初我来检查你们所处的环境时,我认为它和其他工业区非常相似,只有儿童宿舍[1]不同。这里面收容着从国家的公共慈善机关接收过来的儿童。企业的这一部分安排得非常出色。这有力地说明了创立这些工厂和这个村子的真正好人,受人尊敬的已故的格拉斯哥人戴维·戴尔先生具有何等真诚而广博的慈爱。他对你们大家的希望和意向就像慈父对孩子一样。你们都知道他和他的人格,并且一定是刻骨铭心地怀念着他。当他为这个企业奠下第一块基石的时候,不可能想到自己创办了这样一种事业:非但改善他苦难深重的同胞的境遇的事业要从这里开端,而且谋取幸福的方法也要从这里发展到全世界各个国家中去。
刚才已经说过,我原先发现这儿的居民和其他工业区的很相似。情形是这样:除了少数例外,大都生活在贫困、罪恶和苦难之中。而且正和大多数人开初的情形一样,对于任何可能提出的改革都怀有极深的成见。要是根据历来人事管理的指导原则采取一般处理方式,我就会对犯罪者加以惩罚,而且也将对每一个反对为了他本身的利益而进行改革的人感到深恶痛绝。但新的制度所根据的原理却导致了完全不同的管理法。这些原理说明,当人们陷于贫困之中时,当他们犯罪或采取自戕而又伤害他人的行为时,当他们处于悲惨境地时,这些可悲的结果都必然有重大的原因。我们非但不能因为自己的同胞过着这种悲惨的生活而惩罚他们或迁怒于他们;相反,我们应当同情和怜恤他们,并耐心地找出产生弊病的原因。我们还要努力弄清这些原因是否能够消除。
这正是我所采取的道路。我并不特意要惩罚任何犯罪的人,对于你们违反自己利益的行为也不感到气愤。我表面上虽然严峻而坚决,但绝不是因为对某一个人生气而采取这种态度。我平心静气地考察了使你们受折磨的祸害的根源。直接的原因很快就弄清了。间接的原因或原因的原因也不会长期地瞒过我去。
那时我发现产生你们这些苦难的主要原因是你们被纵容学得的许多恶习,例如欺诈、偷盗、酗酒、交易不公平、对别人的意见缺乏宽宏精神,以及你们在培育中所接受的错误看法——例如觉得自己的宗教见解优越,认为自己的宗教见解准能比人数多得不可比拟的其他民族所深信的任何宗教见解带来更多的幸福等等。我还发现这些原因只是其他原因的结果,而那些其他原因则全都可以追溯到我们祖先的愚昧状态上去,直到今天我们还继续处在这种状态中。
但是从今天起,必然会有一个变革出现,必然会开始一个新的时代。在整个地球上,人类的智慧自古以来就被最粗野的愚昧和迷信蒙蔽了,现在必然会从这种黑暗的状态中解放出来。今后对于人与人之间的分裂和不团结的种子,也不会再给予滋润的养料了。因为现在已经到了这样一个时候,可以有方法来教诲世界上处于各种气候之下、肤色各异和习惯完全不同的一切民族,让大家都获得一种知识。这种知识将驱使他们不但爱人,而且相互之间在全部行为中都将毫无例外地具有一种积极的仁慈。我说的不是毫无意义的空话,而是我自己的体会——这是我二十多年来在对周围事物进行冷静的、不带感情成分的考察和比较以后才得出来的。不管人们怎样不愿意放弃早年被灌输的偏见,我都保证能证明我所说过的和所要说的一切的正确性,使世人感到完全满意。不仅如此,我对于自己将要建立的制度所根据的原理的正确性是深信不疑的,所以我毫不犹疑地从内心出发肯定它们的力量将使所有的人都说:“这个制度肯定是正确的,因而特别可以指望它实现《福音书》中那些无价的诫命——在人间实现博爱、诚敬与和平。以往我们一定是受到了错误的培育。我们向这个制度欢呼,把它当成‘将刀打成犁头、把枪打成镰刀’[2]的时代的先声。那时博爱和遍及全体的仁慈将盛行不衰,而且将只有一个国家和一种语言,人们害怕匮乏和任何祸害的现象都将不再存在。”
你们以往虽然不知道,但我却在始终一贯地根据这种制度行动,我所注意的始终是在我能提供办法的范围内消除在你们之间不断产生苦难的直接原因。这些原因如果任其存留的话,就将一直到今天都继续产生痛苦。因此,我把引诱你们进行欺诈、偷盗、酗酒和养成其他有害习惯的最突出的因素除去。这一切你们之中有许多人当初都是习以为常的。我用其他的因素代替了这些因素,目的是要用它们来培养更好的外表习惯,而且也的确养成了更好的外表习惯。我所以说更好的外表习惯,是因为迄今为止,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打算应用在这些外表习惯上的事情而已。目前所完成的一切,我认为还只具有预备的性质。
这个馆的各部门完成以后,我们打算要它产生永久性的有益效果。我们将不再采取暂时的办法来纠正你们某些最突出的外在的坏习惯,而是要使全体村民的内在和外在性格彻底而全面地得到改进。本馆就是为了这一目的而计划建立的;为的是提供设施,把你们的孩子在幼龄时代、几乎在一会走路以后就接过来。通过这种方法,你们中间的许多人,也就是家庭主妇们,就可以给孩子们赚得更多的生活费,而且可以少替他们操心;也可以防止孩子们沾染任何恶习,并逐步准备好养成他们的最好的习惯。
一楼中间那一间房,将拨给孩子们使用。他们在这间屋子里的主要活动是在气候恶劣的季节里游戏和娱乐。在其他的时候则可让他们占用房子前面那块圈起来的场地。要使孩子们有强壮的身体,就必须尽量使他们待在室外。他们长大以后,就可以送到左右两边的房间里去,正规地教给他们一般课程的初步知识。在六岁以前,他们将在这些课程方面得到优良的教诲。
这两个阶段可以称为预备班第一级和第二级。当你们的孩子念完这两级以后,就可以到这儿来[3](这儿还准备辟作礼拜堂),加上隔壁的房间,就可以做读书、写字、算算术、缝纫和编织的一般课室。根据将要实行的计划,孩子到十岁时,在这一切课程中就可达到相当程度了。在十岁以前,任何孩子都不许进工厂。
为了孩子们的健康和心灵,无论男孩或女孩,都将学习舞蹈。男孩将受军事训练。声音悦耳的男孩和女孩将学唱歌,具有音乐欣赏力的男孩则将学习演奏某种乐器。我们打算让他们在本企业地区条件允许的范围内尽量得到丰富多彩的纯正娱乐。
气候恶劣时,一楼的东西两边房间在一天的某一段时间里也可以拨给正规授课时间内在二楼这两间屋子里上课的孩子去休息和运动。
冬天的时候,我们将这样来使用本馆。夏天,我们打算让教师经常领着孩子们到邻近地区和周围的乡村去走走,使他们能亲身体验一下自然的和人为的业绩,取得知识。
年纪太轻、不能上工厂的孩子白天在这里上课完毕以后,我们就要打扫房间,打开窗子流通空气。在冬天还要点上灯、生上火,使各方面都变得舒适,以便迎接其他各方面的居民。那时,二楼的房间将由白天参加工作,晚上希望进一步提高阅读、写作、算术、缝纫、编织能力或学习任何其他有用技术的男女青少年们占用。为了教导他们,业经指定的适当男女教师,每天晚上将给他们上课两小时。
一楼的三个房间,冬天也将好好地点上灯,烧得暖暖地,为成年居民开放。我们将为他们提供一切必要的设施,使他们能阅读、写作、算账、缝纫,或者娱乐、聊天或走动走动。但是我们将强制施行严格的制度并强制注意团体内每一个成员的幸福直到大家都养成了一类习惯,使任何形式上的限制都成为不必要的时候为止,而所采取的措施很快就可以使限制成为不必要。
每星期将有两个晚上用于音乐和舞蹈。但在这两个时间里,还是为那些愿意学习或进行任何其他五个晚上的活动的人准备了一切条件。
有一个房间有时还将用来对年纪较大的居民进行有益的教导。朋友们,请相信我吧,你们直到现在还十分缺乏有关怎样采取最妥善的方式来培育孩子或安排家务的知识。同时关于怎样处世待人、使大家的幸福比以往大大提高所必需的经世之术也很不足。把正确的事物教给大家并不困难。你们本身的利益就将在这方面产生充分的推动力。但是真正和唯一的困难在于克服那些有害的习惯和情感。历来就有各种各样的原因结合起来把这些习惯和情感深深地印在大家的身心之上,使你们以为这和自己的本性是不可分离的。但不久就可以向大家证明,你们和所有其他的人在这方面和其他许多方面都是错误的。可是听了我的话之后,绝不要认为我是有意要干涉大家的个人判断的自由或宗教信仰的自由,我没有丝毫干涉的意思。我绝不会这样,你们在这两方面一直都没有受到限制。有关方面已经采取了最有效的措施,保证大家享受这些最宝贵的特权。我在这里公开宣布:“谁首先限制个人判断和宗教见解,谁就是倡导伪君子作风的人,同时也是人类在历代所经受的无数祸害的来源。”当我提出这一声明时,我希望每一个同胞都能听到并留下一定的印象。然而个人判断和真正的宗教信仰自由的权利直到现在在任何地方都没有人享受过。世界上任何民族都没有这种自由,所以才产生了不必要的愚昧状况和无限的苦难。这种权利在产生意见的原则没有被普遍认识和承认以前是不会为人享有的。
我一生的主要目的就是使大家普遍具有这种认识,从而使个人判断权普遍实现;并且要说明确立了这种权利以后就可以给人类带来无穷的利益。实现这一重要目标就是将要建立的制度中的一部分工作,而且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工作。
往下我要说明本馆将怎样为我们的邻区的福利和利益而服务。
大家都会立即同意,一群居民如果养成节制、勤劳和严谨的正常习惯,并且根据唯一能把真诚的宽宏精神注入人们心灵中的认识、对于全人类的一切见解怀有真诚的宽宏精神,同时也受到培育,真心诚意地愿意竭尽所能并且毫无例外地为每一个同胞谋福利,那么甚至单单是他们的模范作用,就必然会使他们那一地区的福利和利益大大地有所增进。如果要充分知道这一点究竟有多大意义,大家不妨设想有两千到三千人养成了放荡的习惯,并让他们处在粗野的无知状态中。在这种情形下,邻区的平静、安宁、舒适和幸福的生活能有多少不被破坏!但我所做的和打算做的一切,没有一件不是在我的活动所能及的范围内为同胞谋福利的。我要使所有的人同样受到益处。但由于环境的关系,目前我对公共福利所采取的措施还只能限于一个很小的范围。我必须从某一点出发。由于一些特殊情形凑在一起,我把这个企业当做了出发点。因此,最先出现的最大利益便将集中在这里。但为了符合上述原则,我一直打算这样做:由于这个馆建成以后所能容纳的儿童将多于本村人的子女,所以拉纳克或附近地区如果有任何人,只要提出自己的愿望,就可听凭他的意思把孩子送到这儿来。他们在这儿将和本企业中的儿童受到相同的照管。社会上认为最坏的人和最好的人的子女,在这儿将受到完全一视同仁的待遇。我确实更愿意接受最坏的人的子女,只要他们在小时候送来就行。因为他们确实需要我们给以更多的照顾和同情。把这些孩子教育好比把那些父母正在为之培养较好习惯的孩子照管好,对社会的益处要大得多。现在正在准备并将全部实现的制度,是要彻底改变我们对这些悲惨可怜的人的一切行为和情感。以往人们都错误地把他们称为坏人、恶人和毫无可取的人。如果对于人性具有更开朗而深刻的认识,我们就会看清:从严格的公平观点来看,把上述各词加在旁人头上的人不仅最为愚蠢,而且比被他们称为社会渣滓的人给社会直接造成了更多的苦难。因此,正确地说,他们就是最恶毒、最不可取的人。这些人要不是从小就完全受到欺骗和蒙蔽,便一定会意识到由于自己的本意善良然而又极其错误的行为,他们在很长一个时期内使同胞遭受了枝蔓难除的祸害。但我们必须把遮住他们眼睛的黑幕撕掉,同时还要使他们对那种错误的行为感到触目惊心,使他们从此避之唯恐不及地抛弃这些错误。的确,他们甚而会避之唯恐不及地把从小被人灌输的、奉为无价之宝的观念完全抛掉。
往下所说的,我希望大家聚精会神地注意听。我要向大家说明你们的同胞身上所谓的邪恶的起因和挽救的办法。当我们一步步往下说明的时候,你们非但不会发生愤恨的情绪,从而采取惩处的手段,反而会不得不怜悯他们、同情他们的境遇,甚至还会爱他们。你们将认识到直到今天他们一直受着不公平、不仁慈和残酷不堪的待遇。朋友们,现在的确是时候了,我们,以至于全人类,在这方面的行为必须一反以往的情形。这一真理,对诸位中间很多人来说,可能是,并且必然是新奇的,但当我往下解说的时候,就会使大家完全信服。
以往我们同胞身上所谓的邪恶,是由两种不同原因中的一种产生的,也可能是由这两种原因以某种方式结合起来产生的。他们之所以被称为坏人或恶人的原因如下:
第一,生来就具有一种能力或癖性,使他们在一定的情况下比旁人更容易犯一般所谓的邪恶行为。
第二,由于出身或其他情形,他们生活在特别地区;从小就受到父母、游伴和其他人的影响;处于必然会逐渐地使他们养成所谓坏习惯和邪恶感情的环境下。
第三,由于以上两种原因的特殊结合而变坏了。
现在让我们来分别讨论一下,看看其中有没有任何一个原因是来自个人身上的,究竟哪一个原因是这样。我们当然也要讨论其中究竟有哪一种原因使他们在同胞们面前应当受到被称为恶人的人一直遭受的待遇。
我相信诸位还没有由于我们祖先的无知而变得完全不清醒,以致认为那些贫苦无告和不懂事理的孩子会自己形成自身的一切,或者会琢育成自己身心两方面的任何能力或品质。但不论人家怎样教给你们,每一个幼龄儿童身心两方面的一切能力和品质,都是来自他完全不能控制的力量和因素。这是一个事实。
那么,他是不是应当受到不仁慈的待遇呢?他长大成人以后,是不是他所不能控制的力量使他在母胎中形成了和别人不同的能力与品质,因而要受到失去自由或丧失生命的惩罚呢?幼龄儿童有没有任何办法决定他的父母、游伴或形成他们的习惯与性情的人应当是谁或哪一类人呢?他有没有力量决定自己究竟应当出生在基督教世界范围之内,还是出生在必然会使他变成摩西、孔子、穆罕默德的信徒,大偶像贾干纳的崇拜者,或野蛮人和吃人生番的地方呢?
朋友们,这些无法抗拒的主要条件如果甚至没有一种能由幼龄儿童作任何控制,那么,说得上具有一点点理智的人有没有一个会主张在这种条件下形成和在这种环境下生长的人应当受到惩罚,或在任何方面受到不仁慈的待遇呢?当人们在某种程度上解除了自己长期的心理病态,并用健全的判断代替紊乱而无意义的想像以后,人类就会异口同声地说:“不应当!”如果相反的看法竟然还占上风,他们就会感到吃惊。
如果有人要问,这些邪恶的事情和苦难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我就要答道:完全是由于我们祖先的无知而产生的!朋友们,人类所遭受的一切苦难的唯一原因,以往一直就是,而且现在仍然是这种无知状态。正是这恶魔统治了世界,并在各民族间播下了仇恨和分裂的种子。它在宗教信仰方面树立了荒唐透顶和不可理解的观念,从而粗暴地欺骗了人类。它通过这些观念牢牢地在人类所有的推理能力上加了一道封条。这些观念引起了无数的邪恶情欲,使所有的人无比愚蠢地不但彼此成了仇敌,而且成了自己幸福的敌人!当我们祖先的这种无知不论以任何名义继续折磨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们要是想像自己能实际上变得善良、聪明而幸福,那便真正是发疯了。
的确,这些无意义的观念实在太荒唐了,要不是它们产生了实际的毒害,便不值得认真驳斥。它们要不是不分异教徒、犹太教徒、基督教徒和伊斯兰教徒,把人们的推理能力从小就摧毁掉,使他们完全不能从不断唤醒他们注意的无数事实中得出公正的结论,便也用不着任何驳斥。我们从历史上难道没有认识到,历代的幼儿的语言、习惯和情感都是由周围的人灌输给他们的吗?我们难道不知道他们没有任何办法使自己有力量获得其他任何东西吗?我们难道不知道每一代人的行为和思想都和以前各代相同,只是在作为经验来源的周围事件迫使它们产生变化时才有所改变吗?最重要的是,现在在世的每一个人只要肯动动脑筋,就满可以根据他的经历看出自己对于宗教信仰和信念是无力支配的,就像自己无力支配风一样,这一点我们难道没有认识到吗?不仅如此,我们难道不知道,他的资质形成的方式、他的宗教信仰或信念在任何情形下都是由他所不能控制的原因赋予的吗?
朋友们,经验使这些结论明若白昼,那么,我们为什么不马上根据这一切认识行动呢?我们既然已经发现了自己的错误,为什么还要使我们的同胞遭受这些荒唐观念所产生的祸害呢?这些观念给人类带来过一点好处吗?自古以来,它们难道没有产生世界各国人民所遭到的一切可以想像得到的祸害吗?现在难道不仍然在继续产生吗?是的,阻碍人们树立宽宏和博爱精神的就是这些东西。妨碍人们发现走向幸福的唯一真正途径的也正是这些东西。一旦克服了这些障碍,纷争不和的原因便可从我们中间消除了。那时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整个人类培育成一心一德,竭尽所能来为整体谋福利。总之,当这些严重的谬见消除以后,我们的一切邪恶情欲就会随之消失,对他人不满或发怒的原因将不复存在。人们所想像的千年王国[4]就将开始,博爱将蔚然成风。
如果在这一地区中建立一种实际的制度,它能逐渐消除愤怒,仇恨、纷争和一切邪恶情欲的原因,并代之以博大兼容的宽宏精神、贯彻始终的仁慈态度、纯真无伪的爱人之德等真实的道义准绳和自强不息的志向,这种志向是立意要尽一切力量为全体人类谋福利,不论他们有什么样的情感和习惯,不论他们是异教徒、犹太教徒、基督教徒还是伊斯兰教徒,完全无分轩轾,这难道对于本地区的福利和利益没有好处吗?任何制度如果做不到这点,便只能是愚昧这一恶魔所建立的。这恶魔的确像一头到处游荡吃人、张牙舞爪的狮子。
现在让我们谈谈问题的第三部分。这一部分要说明本馆的目的之一是在不列颠帝国领域内实行广泛的改良。达到这个目的的途径有二:(https://www.daowen.com)
第一,以足够广泛的规模向工厂主提供一个实例,说明用什么方式可以大大改善他们所雇用的工人的性格和境况,而工厂主则非但可以不受损失,并且可以得到巨大的实惠。
第二,通过这个实例使不列颠议会制定法律,以便让我国全体居民都能得到类似的利益。
适当的立法措施可能带来的好处有多大,目前人们都还没有条件充分地认识到。我所谓的立法措施,并不是指任何党派规章。我所指的是这样一些法律,它们能减少并且最后防止各劳动阶级现在所遭受的最大祸害;防止大多数同胞在工业体系下被人数少得多的一部分人压迫的现象;防止我国一半以上的居民再受完全愚昧无知的教育;防止他们宝贵的劳动用于最有害的方面;防止这一部分可贵的人口经常被自己没有受到教育来加以抵抗的引诱所包围,这些引诱会驱使他们做出对自己和社会最为有害的行为。这些措施所根据的原理一旦被人们公平而诚恳地理解之后,接受起来就不困难了。每一个社会成员实际能从这里得到的好处,将超过任何不精通政治经济学的人的一切预料。
以上几点是我个人相信本馆能给我们受苦受难的同胞取得的一些改良。
但是,朋友们,如果以往所做的、现在正在做的和将来要在这儿做的一切,只是为这个新村、为本地区以及我们的国家带来我们所没有列举完全的好处,那我就大大地感到失望了。因为我有一个殷切的希望,要一视同仁地使全人类都得到好处。我不知道有任何区别存在。政治和宗教的派别或党派,在任何地方都是层出不穷地产生分裂和麻烦的渊薮。因此,我的目的便在于消除社会上一切党派的萌芽。我同样不承认国与国之间任何幻想的界线所带来的一切区分。一座山、一条河、一个海洋、一种肤色,或者是气候、习惯与情感上的区别,能不能提供一条经得起受过良好教育的儿童追问的理由,说明为什么要根据这些教导一部分人鄙视、仇视和消灭另一部分人呢?任何可以称为明智的人难道会说它们能提供这样的理由吗?极端的无知所造成的这些荒唐后果难道永无终了的日子吗?我们难道还要保存并鼓励这些必然会使人与人之间相互为敌的错误继续存在下去吗?这些措施是不是一定能促使《圣经》上所预言的狮子和羔羊同卧、普遍实现持久和平的时期到来呢?——这种和平是以从小就灌输在每一个人的气质中的真诚善意为基础的,这种善意则是唯一能建立普遍幸福的基石。不过,我个人是信心百倍地期待着这样一个时期的来临。只要采取适当的措施,它的来临的日期是不会很远了。
人们对于“千年王国”这个词怎么看法,我不知道。但我所知道的是,社会的结构将可以使生活中没有罪恶和贫困,健康将大大地增进,痛苦,如果有的话,为数也极少,智慧和幸福将成百倍地增长。现在除了愚昧以外,没有任何障碍在阻挡着这种社会状态普遍实现。
我非常清楚,公开宣布这些话对于帝国居民中各种不同的宗教、政治、学术、商业以及其他集团中人士将产生哪些不同的印象。我知道这些话将通过哪种具体的偏见呈现于各类人物的脑海中。但是要了解它们,其他一切人所要透过的云障都不会像学术界人士所要透过的那样厚,因为这些人曾受一种教育,以为传授知识的书籍只有他们能看。事实上他们却只是在无休无止的错误的迷津里漫游,把自己的精力都浪费掉了。他们完全不懂人性是什么。脑子里装满了理论,但对于在实践中哪些东西能实现、哪些不能实现却一无所知。他们的脑筋确实是装满了字眼,随时都可以用来吓唬不识字和没有经验的人。但是对于那些有机会了解他们的学识底细、看穿他们的教育程度和知识限度的人来说,这种骗局就土崩瓦解了,并且他们全部表面学识的基础的虚伪空洞马上就会暴露无遗。总之,除了少数例外,他们那种深刻的观察都只限于字面。人家灌输给他们以及他们往后的全部教育所根据的原理都是错误的,所以他们就不可能得出正确的结论。学术界人士一直都从体现着人类情感和行为的个人身上寻找人类情感和行为的原因,他们至今一直控制着世界舆论。人们就是根据这班人的奇思幻想对个人加以褒贬和惩罚的,结果,世界上便充满了这班人的变幻不定的荒唐念头,以及这些荒唐念头时时刻刻都在引起的苦难。我们的本性中有一条规律,即任何印象,不论怎样荒唐可笑,也不论怎样违反事实,要是从小就接受下来,便一辈子也忘不了;不然的话,人们就不可能从古至今一直没有发现他们所受的教诲中的那种天大的谬误。他们就不可能执迷不悟地使彼此遭受苦难,使世界充满了各种恐怖。绝不会这样!他们早就会发现自然、平易而简单的方法为他们自己和每一个人谋幸福。但是使早年的教诲难于被根除的人性规律虽然最后会证明对于人类大有益处,现在却只能使错误持续下去,使我们作不出正确的判断。因为目前世界上所有的人的情形都好像是一个从小眼睛就被绷带紧紧地蒙住的人,后来有人教他想像自己清楚地看见了周围每一件东西的颜色或式样。他自己也不断地为这一想法感到洋洋得意,因而强使自己对这种假想产生盲目的信念,以致对于任何使自己醒悟的企图都无动于衷。如果目前人类的状况就是这样,那么对于生活在这种幻觉中的人,我们怎样才能消除他们的幻觉呢?对于处在这种情况下的人,要用什么样的说服力才能使他们理解到自己的不幸,并向他们说明他们的生活环境黑暗到了什么程度呢?我们应当用什么样的语言、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来进行这种尝试呢?在没有找出办法来解开绷带、从而有效地消除这种思想上盲目状态的原因以前,这种尝试是不是每一次都只会激发和加重病态呢?你们的头脑已经被绷带严严地裹住了,连一线光亮也透不进去,纵有天使下凡说明你们的处境,你们也不会相信,因为环境使你们不可能相信他。
我在早年时,由于一些自己不能支配的原因把蒙在我心灵视线上的绷带撕掉了。如果我能够发现同胞们所遭受的瞎眼症,追溯出他们离开自己所渴望找到的道路之后的行踪浪迹,同时又认识到不能过早地揭露他们的不幸,提出挽救办法的话,这绝不是我的功劳。我也不能由于自己已从这种不幸状况下解脱出来而自命不凡。但是,当我看到周围这些委实可怜的人,看到他们由于陷入这些道路上团团围住他们的危险和祸害而时刻遭受苦难的时候,我还能袖手旁观吗?当我看到同胞们像白痴一样朝着每一个想像得到的方向乱跑,唯独不向能找到他们所寻求的幸福的那个方向走时,我能泰然无动于衷吗?
不能!在母胎里形成我的那些原因以及我出生以来所遇到的完全不能自主的环境,使我养成了完全不同于上述情形的能力、习惯和情感。这就使我形成了一种思想——不想尽一切办法把同胞们从不幸的境遇中解救出来,誓不甘休;并使我的思想具有这样一种性质:最可怕的障碍只能增加我的勇气,使我产生坚定的决心,不克服这些障碍就以身殉业。
但我已经进行了这一尝试。在前进的道路上我遇到了种种困难。这些困难从远处看好像是令人生畏的,在旁人看来也好像是绝对不可克服的,但靠近时困难程度就减低了,直到最后我在有生之年就看到它们像清晨的行云一般消失了,只成为一个生气勃勃、欢腾愉快的日子的预报而已。
我曾经怀抱过的希望直到现在一个也没有落空。直到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一切也远远超出了我最乐观的期望。将来的道路现在看起来是明晰而坦直的了。我已经不再需要单枪匹马地和默无声息地为你们和全人类谋求福利。现在已经到了这样一个时候:我可以号召许多人来协助自己,而且这个号召是不会落空的。我很清楚,如果过早和突然地把那些使社会处于黑暗中的重重蒙昧的绷带拆掉将会产生什么样的危险。因此多年以来,我一直是用一种不惹人注目的方式,轻轻地、渐渐地把蒙住社会上权要人物心目的致命绷带一层层地揭下。我拟定的制度的原理现在已为我国各党派和教派的某些领导人物所熟知,而且也为欧美两洲许多当政人物所了解。这些原理已经提到欧洲一些最著名的大学中去研究,并且已经受到在旧制度下成长起来的最有学问和最聪明的人的仔细研究。他们无力加以否定,因而使我感到非常满意。这些原理下面马上就要谈到。
现有的和历史上所记载的一切社会的组成和管理,都是以人们对下列观念的信念为基础的。这些观念被当成了首要的原理:
第一,每个人都有能力形成自己的性格。
这样便产生了一般所谓的宗教、法典和惩罚等各种不同的制度。同时也产生了人与人、国与国之间的仇恨。
第二,情感可以随个人支配。
这样就产生了不诚恳和堕落的性格,同时也产生了家庭生活的痛苦和人类一半以上的罪恶。
第三,必须使大部分人处于无知和贫困中,才能使其余的人保持他们现在所享受的幸福。
这样就产生了一套使人们在事业中互相冲突并使人们的个人利益普遍地相互对立的制度,这样一套制度的必然后果是愚昧、贫穷和邪恶。
但事实证明:
第一,性格普遍都是外力为个人形成的,而不是由个人自己形成的。
第二,可以让人类养成任何习惯和情感。
第三,情感不能由个人控制。
第四,只要有充分的土地可以耕种,对每个人都能够加以训练,使他所生产的东西远远超过他所能消费的东西。
第五,自然已经提供了条件,使人们可以永远维持适当的生活水平,使每个人都可以得到最大的幸福而不会受到邪恶和痛苦的任何阻挠。
第六,把上述原理加以适当的组合之后,任何社会便都可以安排得不仅能消除世界上的贫困和邪恶,在很大程度上消除痛苦,而且还能为每个人造成一种环境,使他所享受的幸福比迄今为止的社会指导原理所能给予任何人的幸福都要牢靠。
第七,作为以往社会的基础的基本原理都是错误的,而且可以证明它们和事实背道而驰。
第八,如果抛弃给世界带来苦难的错误原理而采取正确的原理,使人们看到一种可以消除并永远排斥这种苦难的制度,那么随之而来的改革在实现时就可以对任何人都不会有丝毫的损害。
以上所说的就是这种制度的基础——就是不久以后社会就将据以改组的一些材料。道理很简单,因为我们可以说明,每个人积极帮助社会逐渐在这一基础上进行改革,是符合自己眼前的和未来的利益的。我说要逐渐地,是因为这个词实在关系重大。任何突然和强制的举动纵使用来解除人类的痛苦,都会证明是害多利少的。周围的环境必须根本改变,使人们的思想逐渐对生活状况的任何重大改善和变革有所准备。首先必须使他们认识到自己是盲目的:要做到这一点就不能不使他们多少感到气愤,即使是最有理性或者被称为最优秀的人,就目前情况说来,也不例外。因此,在采取进一步的步骤以前,必须使他们的气愤平息下来,并且必须使人们普遍相信我们拟定的改革所根据的原理是正确的。这样,实现这些原理就比较容易了。当我们接近困难时,困难就会消失。接着大家就会一心想望整个制度一下子实现,等不到想方设法来实行。
这种切实可行的制度所根据的原理并不是什么新东西。古代贤哲和现代作家常常把这些原理分别地或部分结合地提出来。但我还不知道曾有人像我这样把它们组合过。我们可以证明只有全部实现这些原理,才能造福人类。我相信,从人类历史上讲来,这些原理能够成功地实现,这还是破天荒第一次。
我也不愿意隐瞒大家,这种变革将是很大的。真可以说是“旧事已过,都变成新的了”[5]。
但这种变革和迄今所发生的任何一次革命都不相同。那些革命只能产生并引起一切仇恨和报复的邪恶情欲,但是我们现在所拟定的制度则将有效地根除人类一切愤怒和恶意的感情。执掌政教的人的全部办法都将改弦易辙。他们将不再穷年累月地空口教导人类应当想些什么和怎样行动,他们将要获得一种知识,使自己能在一个世代内设法愉快地引导受他们所管辖和教诲的每一个人不仅要以最有益于自身和所有其他人的方式来思想,而且要以这种方式行动。然而这种卓越的成果将不用惩罚和明显的暴力来取得。
在这种制度下,命令在发出以前就知道人们会不会服从。那儿没有人叫大家赞同自己不信服的教义和教条。没有人会告诉他们说,做某些自己不能自主的事就可以立功,而不做这些就会犯错误。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叫他们去爱自己天性所厌恶的东西。没有人会用荒唐而虚幻的概念去教育他们,以致不可避免地使他们轻视和憎恨自己狭窄的生活范围以外的全体人类,然后又要他们必须由衷地和诚恳地热爱全体人类。朋友们,行将深入每个人心中的制度所根据的原理和上面所提到的毫无共同之处,而是恰恰相反。它实际所产生的效果和历史所记载的以及我们在周围所见到的也完全不同,正如虚伪、仇恨、嫉妒、报复、战争、贫困、不公、压迫以及它们带来的一切痛苦和真正的宽宏大度与纯挚的仁爱迥然不同一样;这种宽宏与仁爱精神我们不断地听到,但从来没见过,而且在目前的制度下也不可能看到。
这种宽宏和仁爱精神不容许排斥任何人,而会普及到每一个人身上,不论他们受过什么教导和培育,同时也根本不管他们出生在哪一国、肤色怎样、习惯和情感如何。真正的宽宏和仁爱精神教导我们:一个人不论上述情形怎样,甚至同我们自己受灌输而认为正确的和最好的情形完全相反,我们对他的行动和情感还是不能因此而改变。因为当我们能够认识事物的真面貌时,就会发现这个人从小所受的培育同我们所经历的完全一样。人们也是见诸实效地教导他把自己的情感和行动看做是正确的,正如我们受到教导认为自己的情感和行动是正确的而别人的是不对的一样。唯一的差别只在于我们出生在一个国家,而他出生在另一个国家。这一点要是不精确,我们的一切前景便的确全完了。同时,激烈的竞争、贫困和罪恶也将永远继续下去。幸而我们现在有无数的事实可以消除每个人心中的疑虑。现在我们可以充分地说明一些原理,使目前在世界上造成迷惑和分裂的一切意见的根源很容易得到解释。找出根源以后,人类就可以肃清一切虚伪和有害的东西,并且可以防止以后可能残留的各种情感或情操所产生的任何恶果。
总之,朋友们,新制度所根据的原理将使人类在下一代纵使不能完全,也能几乎完全防止我们和我们的祖先所经历的不幸和苦难。我们对于人性将获得正确的知识,愚昧将被清除,愤恨的情绪将无法得势,宽宏和仁爱精神将普遍盛行,贫困将不复存在,每个人的利益将和世界上所有其他人的利益完全一致。人们的愿望和欲望将不会发生任何冲突。节制和纯朴的品行在社会的每一部分都将蔚然成风。少数人先天的缺陷将由于多数人对他们增加关怀和照顾而得到充分的补偿。谁也没有可抱怨的事,因为人人都将在不损及他人的情况下取得自己的康乐、福利和幸福所需的一切东西。二十五年多以来,我一直默不作声地在为这一制度的建立铺平道路。以上所说的一切将是实现这种制度以后的必然结果。
然而,在建立整个制度以前,还有更多的准备工作要做,而且必须把它做好。我并不打算在这儿实现这一制度。在我到你们这儿来以前,这个企业在旧制度的基础上办得太久了,除非只是在有限的范围内才能实行新制度。目前我打算在这儿进行的全部工作,是尽量在旧制度所能实现的程度上来推行新制度的许多好处。但是这些好处的种类和数量都绝不会少。我希望在不久的将来,甚至在现存的不利条件下,你们的劳动给予你们和你们的子女的实际利益比任何处于相似条件下的人在任何时候和任何地方所得到的都多。
这还不是新制度的全貌。当你们和你们的子女充分获得我给你们预备的一切时,就将养成高尚的习惯,你们的眼界将逐渐扩大,你们将能正确地判断我的活动的前因和后果,并作出应有的估价。那时你们就会希望在更美好的社会里生活;那里将有可靠的方法来防止任何有害的情欲、贫困、犯罪行为或苦难;那里每个人都将受到从以往最宝贵的经验中吸取到的智慧的教益,自己的身心活动能力将受到这种智慧的指导,这样就不会再有任何坏习惯和错误的看法了。在那个社会里,老人将受到关怀和尊敬,任何有害的区分都将避免;甚至连意见的分歧也不会产生混乱或任何不愉快的感情。在那种社会里,人们的健康、活力和智慧都将增进,他们的劳动将永远用于有利的方面,而且也将获得一切合理的享受。
在一定的时候,就将组成许多具有以上特点的公社。你们以及各个阶级和各教派中的人,只要坏习惯和愚蠢的看法没有严重到无法消除或不可救药的地步,只要思想还能充分地摆脱旧制度的有害影响来分享新制度的幸福,这种公社都将打开大门欢迎你们。
(关于这里所讲的公社,我还要发表文章作更具体的叙述。)
这篇讲演对你们很多人来说必然会显得很陌生。作出这篇讲演以后,我认为听到的人要么肯定全世界一直到今天都完全错了,而且现在还处在愚昧的深渊中,要么肯定我个人完全错了——二者必居其一。于是你们就会说,我错的可能性非常大。的确是这样。不过,任何能发现新东西的人犯错误的可能性都和我同样大。
为了实现我长期默默思索的目的,多年来我的行动一直和人类的一般习惯如此不同,或者更确切地说,完全对立,以致有不少人断言我疯了。这种猜测对我达到目的是有利的,我不想和他们争辩。但到底是世人疯了还是我疯了,这问题现在可以得出结论了。不是他们被弄得精神十分错乱就是我被弄成这样。十六年来你们一直在这里亲眼目睹我的行为和措施。我所推动的事物已经取得了这么大的进展,你们现在能够理解许多了。因此,你们将成为这个案子的决断者。所谓疯狂就是自相矛盾的表现。现在让我们根据这一原则来审定一下双方的情形吧。
从一开始,我就坚决地提出要改善你们的生活状况,改善从事同类职业的人的生活状况,最后还要改善我认为处境极为悲惨的人类的生活状况。现在请你们说说,根据你们所知道的情形来说,我难道没有采取适当的措施来达到这些目标吗?
我原先拟订了一个计划大纲,用以克服你们最坏的习惯、最大的麻烦和你们的成见,我难道没有冷静、坚定而耐心地充实这个大纲吗?计划的各部分完成以后,难道没有圆满地实现它们所针对的目标吗?目前你们难道没有从这些部分的计划中得到最实际的利益吗?我是不是有一点点地方损害了你们中间的一个人呢?在推行这些措施的时候,我难道没有遭到一些人最顽强和最可怕的反对吗?这些人如果了解他们自己的利益,就会成为我的积极的合作者。他们难道没有因为找不到任何彰明昭著的方法来反对这些活动而被击败,甚至连反对行动本身也都使我能加速地实现自己的愿望吗?总之,我岂不是能以一只手成功地指导着这个大企业的一般商务活动,另一只手指导着目的在于建立另一种制度的一些措施吗?现在看来,这些措施与其说是私人性的,不如说是全国性的;这种制度的成功和效果将使渊博的神学家和最有经验、最走运的政治家同样感到吃惊。这个制度把十二岁的儿童教育得在真正的知识和智慧方面超过了现代学术界、古代圣贤以及创立体系的人的最为自负的成就,这一切体系到如今只是使世界陷入紊乱,而且使我们现在感到悲痛的一切苦难几乎全都是直接由它们造成的,情形难道不是这样吗?
你们亲眼目睹了我的措施,因而只有你们才有资格评判这些措施是否表里如一、前后一贯。在这种情形下,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你们的结论是什么,那我就太虚伪了。
在这段漫长的时间里,我一直这样为你们以及每一个同胞的利益默不作声地工作,然而世人的行为又是怎样的呢?
我根据历史所说明的情形对人们以往的行为作了成熟的考虑以后,为了达到自己的目标,现在必须对人们的现状具有实际的了解,并且通过观察,了解一下个人周围特有的环境对每一阶级的习惯和情感究竟有哪些影响。事先使我做好思想准备以便从事工作并在事业的早期使我克服许多可怕的困难的种种原因,现在为我顺利实现愿望铺平了道路。我根据自己在人性方面已经获得的知识,能够深入地窥探了构成不列颠帝国社会的各种教派中足够数量的人物的内心深处,发现了每个人的情感的直接成因,并找出这些情感在行为上必然会产生的后果。整个情况我都了如指掌。我现在是不是应当在这重大的转折点上使世界认识自己的面貌呢?还是应当让这种有价值的知识和我一起进入坟墓,而诸位和其他同胞以及我们的子孙则世世代代依然如故地遭受着全世界的人迄今一直遭受的苦难呢?这些问题根本不必提出。我在早年就已经作出了决定,以后这些年则更加坚定了我的决心。因此,我在前进过程中不计较个人得失。我将为人们举起镜子,让他们在没有云障的情形下,看看自己现在的真面目,然后他们就可以更好地认识自己可能变成什么样子。人生来就有这样的秉性:只要从小采取适当的办法,并一直贯彻到成年,就可以教导他按照他所能接受的任何方式去思考和行动;不论人们像这样教导他的思想和行为是什么,都可以确实使他相信这些思想和行为对于全人类来说都是正确的、最好的。他还会受到这样的教诲,认为和他意见不同的人都是错误的,甚至如果不和他一样行动与思考就应当处以死刑,不论像他那样行动和思考的人多么少。总之,任何事情如果不以人们周围的事实为基础并丝毫不变地和这些事实相符合,人们就可以被弄得对这些事情神志不清。正是由于人的秉性有这种特点,在他出生后就可以将各种不同的已知教条中的任何一种灌输给他,使他完全不能和受到其他任何教条熏陶的任何同胞合作。正是由于这一原理,一个可怜的人如果正式入教,遵奉贾干纳的仪式,便会对于有关那个魔王的任何问题都变得神志不清。他如果受到伊斯兰教义的教诲,便会对于任何有关穆罕默德的事情都变得神志不清起来。我还要进一步说,用婆罗门教、儒家学说以及任何其他适足以摧毁人类智慧的体系的信条教育出来的可怜虫也是如此。
朋友们,我并不怀疑,你们现在是打心底里深信自己这一伙人当中没有一个人曾经受过任何这种熏染培植,深信自己受灌输的东西是正确的,这一点非常明显。异教徒、犹太教徒、土耳其的穆斯林等等,无数的人个个都错了,根本错了。不仅是这样,你们还会认为,他们确实像我所说的那样丧失了理性。但是你们会添上一句:“我们是正确的,我们是天之骄子,我们是开明的,绝不可能受骗。”这是你们每个人目前都有的感觉。你们现在的思想情况我不必问就知道。我现在是要关心你们大家还是关心我自己呢?当大家都处在愚昧和痛苦之中时,我是不是能满足于和安于自己的命运所遇到的优裕的生活呢?我是不是应当抛却一切个人打算为你们和其他同胞谋福利呢?我应不应当告诉你们和整个文明世界:上面所说的那些人在许多方面谁也没有弄得比你们自己——比你们现在每一个人——更神志不清呢?我要不要指出,当这些病症没有治好以前,你们和你们的后代便只能生活在愚昧和苦难之中呢?
朋友们,你们认为到底是什么原因使你们有现在这种信仰和行为的呢?让我告诉你们吧。这完全只是因为你们生长在这个世界的这个时代,生长在欧洲,生长在大不列颠这个岛上,尤其是生长在它的北部地区。毫无疑问,你们当中的每一个人,只要是出生在任何其他时代和其他地方,就会同这个时代以及这个地方所造成的情形完全相反:你们自己也许丝毫没有可能表示同意或不同意,此刻就已经献身在大偶像贾干纳的车轮下面,或者正在为一次吃人的宴会准备牺牲品。只要想一想就可以认识到我说的这个真理正像你们现在听到我的声音一样确实。
那么,你们是不是不愿意对所有的人,甚至对你们想像中最坏的人的习惯和见解抱宽宏的态度呢?是不是不愿意诚挚地爱护他们并积极地为他们谋福利呢?是不是不愿意耐心地宽恕和同情他们的缺点和病态,并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友来看待呢?
如果你们不愿意——如果你们不能这样做并坚持到底——那么你们就没有宽宏精神,你们就不能有宗教,甚至连普通的公道精神也没有;你们不认识自己,而且对于人性根本没有一点点有用和有价值的知识。
新拉纳克外景
在你们按照这种方式行动以前,你们自己便不可能享受充分的幸福,同时也无法使旁人幸福。
这里面包含着哲学的精义,包含着正确的德行,包含着摆脱了穿凿附会的邪说谬见的纯正的基督教信仰——包含着一种纯洁无邪的宗教信仰。
如果不把这种知识完整而充分地付诸实践,社会就不可能在实质上实现巩固的改良。我可以向大家说明,在你们的一切思想和行动还没有以这些原则为基础和准绳的时候,你们的人生大道理就等于虚设;你们的道德也就没有基础,你们的基督教信仰便只能贻误和欺骗弱者和愚昧的人;你们宣誓信教便也只是敲锣打鼓地张扬一番而已。
因此,具有诚意、渴望为同胞谋福利的人,就会愿意作出最大的努力使这个公平和人道的行为原则的体系立即付诸实现,并使全世界每一个角落都知道这一体系的无穷利益。因为没有任何其他行为原则可以普及人间!
你们的时间有限,所以我现在必须作出结论,并说明我所说的这些话应当具有什么直接结果。
请你们认真地注意人们为什么会像他们那样行动和思考。这样你们就不会对旁人的情感和习惯感到奇怪和不快了。同时你们也会清楚地看出自己为什么使旁人不高兴,因而就会对他们表示同情。当你们继续这样探讨下去的时候,就会发现人类是无法用暴力或竞争获得进步和理性的。在另一种社会体系和社会组织实际证明本质上比我们生活所在的旧制度和旧体系优越以前,旧的就绝对必须加以维持。因此,你们现在仍然要把服从和尊重现存制度当成自己的责任。一所旧房子不论怎样破旧,新房子盖好后不论比旧房子好多少,但在它还不能住人的时候就搬出旧房子,绝不能算是聪明的表现。
你们要继续服从管辖你们的法律。其中虽然有许多是根据最愚蠢的原理制订的,可是你们仍然要服从,一直到我们的政府发现实际上可以废除那些产生祸害的法令并制定性质相反的法律时为止。我有理由相信现在我国当政者很愿意采取普遍改良的制度。
至于我个人,我并没有任何自己未曾长期体验的事情要求大家。我只希望你们想想我正在满怀热忱地为你们和你们的子女谋求福利,并通过你们和你们的子女为全人类谋求远大的利益。我并不要求大家表示感谢、爱戴或尊敬;因为这些不决定于你们。我也不追求或希望任何赞扬和声名,因为我非常明白我不配,因此它们对我来说便是毫无价值的。我的愿望只是把我当成你们中间的一员,当成每天上班的一个棉纺工人。
但是我对你们怀有其他的希望。一个新的时代今天在我们眼前展开了。那么,就让这个时代从你们诚恳而彻底地消除彼此之间或对其他人的一切不愉快的感情的时候开始吧。你们所受的教育和你们的环境都将使这些有害的情绪反复出现,当你们感到它们开始抬头的时候,就马上想一想这些人的思想是怎样形成的,他们的一切习惯和情感是从哪里产生的。这样你们的愤怒就平息下去了,而且会冷静地观察你们中间的差别的成因,你们将学会怎样爱他们和为他们谋福利。只要略微坚持实行这种单纯而容易养成的实际习惯,就可以很快地为你们和你们周围的每个人铺平道路,使大家真正地获得幸福。
[1]参见本书第28页。——译者
[2]见《旧约全书·以赛亚书》,第2章,第4节。——译者
[3]指作者在那里讲话的房间。“性格陶冶馆”为一座二层楼房。一楼分为三间,大小相似。二楼分为两间:一间长约九十英尺,三面有走廊,一面有讲坛;另一间长约四十英尺,一面有边座。两间各宽约四十英尺,高约二十英尺。1816年元旦,欧文在二楼较大的一间致开幕词,听众约一千二百人。——译者
[4]指基督教圣经所载预言:耶稣将再来人间统治一千年。参见《新约全书·启示录》,第20章,第1—5节。——译者
[5]见《新约全书·哥林多后书》,第5章,第17节。——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