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三

论文三

前两篇论文所述原理在具体场合运用的情形

“真理必将战胜谬误。”

第二篇论文在结尾部分提出要说明新拉纳克目前所实行的进一步改善居民情况的计划,并且要概略地叙述一个使同样的利益普及于整个联合王国的贫民和劳动阶级的实际的制度。

为了即使是有限地阐明作者的计划所依据的原理并把它们推荐给大家去实行,有必要作出这样的叙述。

第二篇论文叙述了迄今在新拉纳克所做的一切,其主要内容是消除某些有助于产生、延续或增加人们早年的恶习的环境;也就是消除社会由于愚昧而允许其形成的东西。

但要做到这一点却比从小培育儿童,使他们按照应走的道路去走要难得多。这是因为后者是最容易的形成性格的方法,而去掉和改变长期养成的习惯则是直接违反人性中最顽固的感情的做法。

然而始终不懈地适当地运用原理以后,却使这些老习惯发生了有益的变化,这些变化甚至超过了从事这种工作的人的最乐观的期望。

作者的计划所依据的原理都是研究了人性以后得出来的,是一定能成功的。

然而比较地说,为他们做的事依然很少。他们还没有学习怎样养成极有价值的家庭和社会习惯,例如最经济地烹调食物,使住宅整洁并保持其整洁等等,但是更加重要得不可比拟的是:他们还没有学习怎样把子女培育成宝贵的社会成员,也没有教他们知道天下有一种原理,如果在人们幼小时适当地付诸实践,就可以万无一失地使人人都具有公正、坦率、诚恳和仁慈的品行。

正是在这个发展提高的阶段中,必须作出安排,使他们得到一种环境,借以逐渐地获得并巩固地保持这些家庭与社会的习惯和知识。为了这一目的,在企业所在地的中央盖了可以称之为“新馆”[5]的一幢房子,前面还圈出了一片场地。这片场地是村民的子女从会走路起到上学校止这一时期内的游戏场。

惯于仔细观察儿童的人一定能清楚地看出,许多好事和坏事都是他们在很小的时候被教会或学会的,许多好的或坏的脾气和性情都是两岁以前养成的,许多深刻难忘的印象则是在一岁以前甚至在半岁以前获得的。因此,没有受过教育的或所受教育很差的人的子女,在这几年以及随后几年的童年和青年时代里,在性格的形成方面都受到很大的损害。

正是为了预防或尽量肃清贫民与劳动阶级在幼年时期所受到的根本性的毒害,这片场地才划为新馆的一部分。

这片游戏场接纳刚会独自走路的儿童,由派来照料他们的人加以管理

人的幸福主要地(如果不是全部地)取决于自己的以及周围旁人的情感与习惯;同时人们可以使所有的幼儿养成任何一种情感和习惯。因此,最重要的是,使他们养成只能增进其幸福的情感与习惯。所以每一个儿童进入游戏场的时候,都要用他们听得懂的话告诉他们说:“绝不要伤害跟你一块儿玩的小朋友,相反地,要尽力使他们快乐。”只要人们不把相反的原则强加于幼弱的心灵,这条简单的格言(如果它的全部意义都为人所理解)加上早年实行这一格言所养成的习惯,就可以彻底清除迄今使世界陷于愚昧与苦难之中的一切错误。同时,这样一条简单的格言既容易教、又容易学,因为管理员的主要任务就是防止任何背离这条格言的行为。年纪较大的儿童认识到了根据这一原则行动所获得的无穷好处之后,就可以通过自己的榜样很快地驱使新来的小孩遵守这一原则:于是一群一群的儿童由于行为合理而得到的幸福将保证大家都能迅速地、自愿地接受这个原则。他们在这样幼小的时候不断地根据原则行动,养成了习惯,从而使这条原则牢牢地巩固下来;他们将感到它是自己所熟悉的、容易实行的原则,用常用的字眼来说,便是一条自然的原则。

因此,如果我们一心注意自己的有关人性的感性知识而不去注意世界各地一直在教育着人们的那些不着边际、自相矛盾和荒诞不经的有关人性的理论,我们就会顺利而有把握地完成培养人的合理性格这种所谓像海格立斯[6]神迹一样困难的工作,而且多半在儿童开始受正规教育以前就会完成。

这样自幼养成的性格,对个人和社会愈是有利,就愈能持久。这是因为人们生来就能在充分理解真理之后立刻记住真理,而且终身不忘(除了精神有病或死亡以外);至于思想上有错误的人,只要能使他们认清错误,就一定能使他们在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里丢掉错误。由此看来,“新馆”这一部分安排可以达到下列目的:

儿童可以在目前切实可行的范围内尽量远离迄今未受教育的父母的错误的抚育。

父母在儿童能够自己走路到进入学校这个时期内,可以毋需像现在这样为了照管孩子而花费时间,也毋需操劳和担心。

儿童将被安置在妥当的环境里,和未来的同学与伴侣一起,养成最优良的习惯和品性。在吃饭时和晚上可以回到父母的怀抱里来,双方的情爱由于这样分离可能有所增进。

这一片场地还要当作军事操场和五岁至十岁的儿童在上课前和放学后的集合地点,军事操的目的将在下面另作解释。此外还要搭一个棚子,在刮风下雨的时候,孩子们可以到那里去躲避。

这就是学校附设的游戏场的几项重要用途。

通过亲身观察对人性有所认识的人都知道,一个人在任何情况下不管从事何种经常和正规的工作,都需要休息。如果不让他享受或者没有为他安排纯正或无害的娱乐,他就必然会参加他所能参加的娱乐,让自己从劳累的工作中暂时解脱一下,纵使解脱的方法是极其有害的。这是因为不合理地教育出来的人受一时的感情的影响总是比受长远的考虑的影响大得多。

因此,希望人们养成符合全体幸福的性格的人,就一定会妥善地为他们安排娱乐和消遣。

最初规定安息日的原意就是这样。安息日本来定为普天同乐的一天。但是由于极端违反原意的错误,这一天往往成了昏暗和专横的迷信思想控制人心的一天,否则就成了危害性极大的纵情放荡的一天。这两种情形是有因果关系的,后者是前者的必然和自然的结果。把人们的心灵从无用的迷信束缚中解脱出来,并用已被古往今来的确凿事实证明为唯一正确的原理加以培育,那么纵情放荡的行为就不会存在,因为这种行为本身既不符合人们的眼前利益,也不符合其长远利益,而人们永远受眼前利益的考虑或是受长远利益的考虑的支配,这要看他们自小养成的习惯而定。

对于苏格兰许多地方的劳工来说,安息日不是从事纯正和愉快的娱乐活动的日子。同时,整个星期坐在室内工作的人也不能自由地、不受责难地出去换换空气、运动运动,虽然这是大自然欢迎他们去做的,也是他们的健康所需要的。

迷信和顽固的时代所产生的种种错误现在还有一些影响。它们迫使那些想使自己的社会地位得到尊重的人采取一种过于矜持的态度。矜持有时蜕化而成伪善,并且往往造成深刻的矛盾。这种矜持态度破坏一切坦率、正直、慷慨和大丈夫的感情。它使许多人感到厌恶,使他们走向另一个极端。它有时还是疯病的起因。它以愚昧为基础,并给自己招来了失败。

在流俗乖谬的地方,一个人如果在说服当地人、使他们认清流俗之乖谬以前就去做违反当地习俗的事情,那就说明这个人对于人性是一无所知的。

为了在某种程度上消除由于安息日利用不当而造成的流弊,有必要为那些终年劳动不断而且在冬季做着几乎毫无变化的工作的人在安息日以外的日子里安排一些纯正的娱乐与消遣。在夏天,新拉纳克居民有菜园和马铃薯地可以耕种,他们有散步的场所,可以使身体健康,并养成欣赏变化无穷的自然景色的习惯——自然景色提供了人们所能享受的最经济的、同时也是最纯正的乐趣,而且人人都容易养成欣赏自然景色的习惯。

在冬天,当地居民就没有这些有益健康的活动和娱乐了。他们从星期一到星期六每天工作十小时又三刻钟,而在星期日那一天,一般说来,人人都还是照样工作。经验证明,当地居民的健康和精神一般说来在冬天要比在夏天差一些,这种情形有一部分是大可以归之于上述原因的。

以上情况说明需要一些房间用来进行纯正的娱乐和合理的消遣。

许多好心肠的人经常看不到一向受着合理的待遇和教育的低级阶层的人的行为;他们也许会设想,像那样聚在一起的人必然会弄得乌七八糟。事实却不然。他们的活动始终是规规矩矩的,对他们的健康、精神和性情都是非常有益的。假如发生了混乱,那也只能是由于领导这些活动的人对人性缺乏实际的知识的缘故。

为人们安排管理得当的纯正的娱乐和消遣,借以引导他们养成美德或使其行为合乎理性,这种办法过去是、将来也永远是比强迫他们服从无益的限制容易得多的办法,因为这些限制只能使人产生反感,而且往往使人甚至对本质最好的事物也感到厌恶,其原因仅仅是人们在思想上把它和限制联系起来。

说实在的,不论在哪个时代、在哪个国家,人们都似乎是盲目地串通一气去跟人类的幸福作对,他们对自己始终毫无所知,就像哥白尼和伽利略时代以前的人对于太阳毫无所知一样。

我们的祖先中有许多贤哲渊博之士都看到这种愚昧状况,对其后果深为悲叹。其中有些人主张部分地采用那些唯一能使世界从愚昧的惨痛后果中解脱出来的原理。

但是那时人类思想解放的时代还没有来临,世界还没有做好准备来接受人类思想的解放。人类的历史说明一条永远正确的自然规律,即人不可过早地突破愚昧的外壳,他必须耐心地等待,一直到愚昧的内部充满了知识的精义,从而有生气、有力量来接受白昼的阳光为止。

适当地回顾了过去五十年来世界思想动态的性质与范围的人都一定会感到目前正在发生一些巨大的变化,一定会感到人类又将向着按其天赋似能达到的智力水平迈出重大的一步。大家不妨看看目前发生的事情,看看人的思想充分活动起来的情形,看看它的活力与时俱增并准备不久就突破愚昧的包围的情形。但是这种变化的性质是什么呢?我们如果给予周围的事实以及由于印刷术的发明而流传下来的事实以应有的注意,就可以得到圆满的答复。

从古以来人们立身处世都是根据这样一种设想出发的,这就是:每一个人的性格是由他自己形成的,所以每个人要对自己的一切行为和情感负责,于是,他就应当由于某一些行为和情感受到奖励,由于另一些行为和情感而受到惩罚。以往人们的每一种制度都是根据这些错误的原理建立起来的。其实我们只要公平地考察这些原理,就会发现它们不仅是毫无根据的,而且是同所有的经验以及我们的感性知识完全相反的。

这并不是一个细小的、其后果无足轻重的错误;这是一个天大的根本性的错误。从一个人的孩提时期开始,我们所做的涉及他的一切行为便都含有这种错误。我们可以看到,这是真正的、唯一的、产生祸害的根源。它制造愚昧、仇恨和报复情绪,并使之长期存在下去,而没有这种错误时,世上就只有智慧、信任和仁爱了,这种错误一直是人间的恶魔。它离间世界各地人与人的关系,使他们彼此为敌,而没有这种绝顶的错误时,他们本来是可以互相帮助、互相友爱的。总之,它的一切后果都包含着灾难。

这种错误不会存在很久了,因为人们会日益清楚地看到:人的性格毫无例外地总是由外力为他形成的;这种性格可能是而且实际上也主要是由前辈造成的;前辈赋予他或者可能赋予他以观念和习惯,这两者都是支配和指导他的行为的力量。因此,每一个人的性格从来不是而且永远不可能是由他自己形成的。

对于这一重要事实的认识并不是狂放不羁的人心血来潮、不着边际地空想出来的。恰恰相反,这一认识是经过长期而耐心地从理论上和实际上研究了许多不同环境下的人类性格之后才得到的。我们可以看到,这一认识是从难以胜数的因而能够十分完整地说明问题的事实中得出来的结论。

要不是人们在这个问题上从小就受到错误的教导,必须把所学的一切统统忘掉,从头学起,这一真理只要简单地加以叙述就可以使每一个有理性的人立刻理解清楚。人们就会知道,前辈可以使他们养成残暴的吃人习惯,也可以使他们具有最高深的智慧和最仁慈的胸怀。有了这种认识之后,他们马上就会懂得:父母师长和立法者合为一体,可以把后辈培养成这两个极端中任何一个极端的人物;他们可以万无一失地使之成为贾干纳[7]的虔诚信徒,或是无比纯洁的、具有人所能想像的一切美德的神灵的虔诚信徒;他们可以把后辈培养成优柔寡断、欺诈不忠、愚昧自私、放纵无度、存心报复和嗜杀成性的人——自然就是愚昧的、无理性的、不幸的人;或者他们可以把后辈培养成刚毅果敢、正直无私、慷慨大方、稳重克己、积极有为和仁慈厚道的人——也就是聪明的、理智的、幸福的人。对于这些原理的认识是从永存不灭的事实中得出来的,是人们用尽心机也驳不倒的。不仅如此,这些原理经过极其严格的审查之后证明是完全无懈可击的。

我们的思想和行动同周围每时每刻都见到的事实背道而驰,并且同我们耳闻目睹的证据直接相冲突,这样想、这样做难道是聪明的吗?读者不妨去问问最有学问、最有智慧的人,请他们说句老实话,他们就会告诉你说:他们早就知道社会据以建立起来的原理是错误的。然而直到现在支配着世界各国舆论趋势的始终是愚昧无知者的头脑中那一套十分荒诞的偏见、妄信和顽固思想;直到现在最最开明的人还不敢揭露那些在他们来看已是彰明较著和令人憎恶的错误。

幸运的是,愚昧的统治正在迅速地趋于崩溃,愚昧统治的种种恐怖已经展翅腾空,不久就会被迫飞逝、永不复返了。这是因为现在不仅博学善思的人已经知道了,而且整个社会也普遍地知道了现存的错误。不久之后,甚至最愚昧的人也会充分认识到这些错误。

由于愚昧无知而错误地理解自己真正利益的人,诚然可能设法阻挠这种认识的进展。但是它将证明是和我们的感性知识相符合的,因而是千真万确、无法否定的。既然如此,它就是无法阻挠的,在它的发展过程中自然会摧毁一切反抗的力量的。

其实只要适当地加以运用,这些原理在实际方面的有利程度并不亚于它们在理论方面的正确程度。那么我们为什么还不让人民群众享受其丰厚的利益呢?我们采用有理性的人所能采用的唯一实际的办法来减少人类痛苦、增进人类幸福,这样做难道有可能算是犯罪吗?

这些与社会利益关系至深的问题正以公开实验的方式经受着公正的考验。需要证明的是:应该由极其矛盾的、其错误若干世纪以来已为每一个好深思、有理性的人看清楚了的种种观念继续指导人性之形成呢,还是由始终一致的、从宇宙间亘古不变的事实中得出来的、其正确性现在没有一个头脑清醒的人敢于否认的一些原理来指导人性之形成呢?

这样说来,唯有充分而完整地揭橥这些原理,才能铲除愚昧与苦难,并使理性、智慧和幸福的统治巩固地建立起来。

必须像上面那样说明作者所主张的原理,才能使人们清楚地了解尚待叙述的“新馆”的其余部分。现在让我们解释一下学校、讲堂和教堂打算起一些什么作用。

还没有丧尽推理能力的人一定能看清楚,现在用以教育并训练人的理论与实践完全是互相对立的。这就说明为什么永远存在着矛盾、愚蠢和荒谬的事情;这一切人们很容易在旁人身上发现,但感觉不到自己身上也存在着类似的东西。在学校、讲堂和教堂里进行教育就是要克服和消除这种弊害;同时也要证明,采取彼此一致的理论与实践之后,社会就可以得到难以估价的利益。“新馆”最高的一层楼作为学校、讲堂和教堂的所在地。这些都打算用来直接影响村民性格的形成。

仅仅给老老少少的人“命上加命,律上加律”[8]比较地说是没有什么用处的,除非同时提出办法,使人们养成良好的实际的习惯。因此教育那些没有受过教育或所受教育很差的人,对于社会的福利来说便是头等重要的事情了。正是这一点影响了“新馆”的全部安排。

儿童在游戏场和学校里受锻炼的这段时期给人们以一切良好的机会去创造、培养并树立有助于增进个人福利和社会福利的情感与习惯。按照这种行动计划,两岁儿童进入游戏场时所接受的格言——“要尽力使小朋友快乐”——在他们进学校的时候还要重新提出来,要他们遵守。老师的首要任务就是训练学生养成永远根据这个原则行动的习惯。这是一条简单的准则,它的明白浅显的道理在儿童幼小的时候就很容易教他们理解。当他们渐渐长大,养成了遵守这条准则的习惯并体验了自己所能得到的好处后,就能更好地感到并理解这一准则对社会的全部重大影响。

上面说的是儿童的实际习惯的基础,现在让我们来解释一下上层建筑的情形。

在学校里,除了教育男女儿童认识上述格言的原理并教他们身体力行以外,还要教他们好好地读书,并理解读物的内容;写字要快,字迹要清楚端正;准确地学习算术,以便理解并熟练地运用算术的基本规则。女孩子还要学会裁剪和缝制实用的家常衣服。在这些方面获得了充分知识以后,她们要轮流到公共厨房和食堂里去工作,以便学习经济地烹调卫生的食物,同时还要把房屋收拾得整齐清洁。

上面说过,要教孩子们好好地读书,并理解读物的内容。

在许多学校里,老师从来没有教导贫民和劳动阶级的子女去理解读物的内容,所以用于似是而非的教学上的时间便都浪费掉了。在另一些学校里,老师由于愚昧无知,便教导儿童一味相信自己所学的东西而不去追究其中的道理,于是他们也就从来不去正确地思考和推理了。这些确实可悲的教学法必然会使孩子们的头脑无法接受平易、朴实和合理的教育。

目前通行的儿童读物所传授的东西全是一些不应当在他们那种年龄教给他们的东西。由此可见成年人的矛盾和愚蠢。现在已是改革这种制度的时候了。一个精力充沛的人事先不搜集一切有关的已知事实,能对任何问题作出合理的判断吗?搜集一切有关的已知事实难道不是人类在过去、现在和将来获得知识的唯一途径吗?既然是这样,我们就应当根据同一类原理教育儿童。首先要教导他们认识事实,从小孩子最熟习的事情开始,逐渐涉及各人将来可能归属的阶层所必需知道的最有用的知识。在任何情形下,对每一桩事都要在儿童所能理解的基础上解释清楚;当他们的智力发展时,就可以作更详细的解释。

一旦孩子们有条件接受这种教育,老师就应该抓住一切机会使孩子们深深地认识到个人的利益与幸福同所有其他人的利益与幸福之间显然存在着不可分割的关系。这应当是一切教导的全部要义;学生们也会逐步地理解透彻,以致深信其中的真理就像熟习数学的人深信欧几里德[9]的证明一样。孩子们领悟了这个道理以后,现世生活中压倒一切的、要求幸福的原则将驱使他们把这个道理始终不渝地贯彻到行动中去。

十分遗憾的是,人们至今还不知道儿童的智力有多高,儿童的能力一直是根据其所受的愚蠢的教育来估计的。如果人们从来没有教他们学会错误的东西,他们很快就会显示出很高的智力,使最不肯轻信的人也会相信人类的智力由于以往和现在的愚昧的培养办法而受到极大的损伤。

因此,十分重要的是,人的头脑从出生时起所应当接受的观念只能是彼此一致的、和世间已知事实相符合因而是合乎真理的观念。然而现在的情形是:从呱呱坠地之日起,儿童就被灌输了一套关于自己和整个人类的错误观念;人们非但不引导儿童走上通往健康与幸福的康庄大道,反而费尽心机驱使他们往相反的方向走;那样,他们只能得到矛盾和错误的东西。

假定上面介绍的方案从儿童还是幼儿时就坚决执行,不受现行教育制度的阻挠,那么就真才实学以及一切优良宝贵的品质而论,他们甚至在青年时代就不仅大大超过古往今来的贤哲渊博之士,而且表里如一地成为有理性的优秀人物。诚然,这种变革不能一蹴而就,也不能通过魔术或奇迹产生,它只能逐步地实现;而最终完成变革则是一项经年累月的艰巨工作。这是因为从小受到错误教育的人,目前在世界上有势力有作为的人,以及其行动受前辈的错误观念支配的人,一定会力图阻挠这一变革。那些在早年系统地接受了一套错误思想、衷心地奉之为真理的人,当这些错误思想仍然存在时,必然会力图使之在自己的儿女身上流传下去。因此,必须采取某种简单而普遍能用的方法来尽快地消除这种大得骇人的障碍。

正是由于对这个向题有了这样的看法,我们才想到利用“新馆”准备条件,举行讲演晚会。我们打算在冬季每周有三个晚上举行讲演,其余的晚上举行舞会。

对于所受教育很差的人,这种讲演可以具有难以估计的价值;这种人现在是数不胜数的;因为世界上绝大部分人虚度了应受教育的时期,没有被训练成有理性的人;他们的观念和习惯完全是从愚昧的亲友和错误的教育中得来的。

我们打算让这种讲演成为亲切的谈话,用浅显动人的语言把村社中的成年人所缺乏的最有用的实际知识,尤其是培养孩子成为有理性的人的适当办法教给他们;告诉他们怎样有利地使用以自己的劳动挣来的工资,怎样支配自己的剩余工资,以便积成一笔资金,免得担心未来的匮乏。这样也就可以在现行制度的重重错误下使他们对自己的努力和善良行为具有合理的信心。没有这种信心,他们就不能养成坚定的性格,不能得到舒适的家庭生活,也不应有此想望。对孩子们可以根据其学习实用知识的进度提出问题,也可以让他们发问求解。总之,可以通过这些讲演以饶有风趣的、合人心意的方式向目前村社中最愚昧的人传授极有价值而又实在的知识。类似的办法只要花费很少一点钱就可以在全王国内实行,那样就可以使劳动阶级获得极其重大的利益,而通过他们又可以使整个社会受到这种利益。

因为我们应当考虑到,我国的绝大部分人民属于劳动阶级或者出身于劳动阶级,而所有各阶层的幸福和享受都从根本上受到他们的影响,连最高的阶层也不例外,因为每个人家的儿童的性格有很大部分是由仆人形成的,这是那些不习惯于从人的婴儿时期就细心探索人的心理状况的人所想像不到的。儿童自幼所接触的人应该先受良好的教育,否则儿童在任何情况下都绝不可能得到正确的教养。凡是体验过很好的同很坏的仆人之间的差别的人都能充分赏识好仆人的价值。

现在还要谈一下我们所计划的“新馆”的最后一部分安排,这便是教堂和它的教义。这方面的问题至关紧要,因为人们只要在宗教问题上认识真理,就可以永远树立起自己的幸福。正是由于缺乏这方面的认识而产生的种种矛盾造成了,而且现在还在制造着世界上大部分苦难。

真理的唯一可靠的标准就是永远自相符合。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也不论怎样比较,真理总是始终如一的。谬误就经不起这种考察和比较,因为它总是导致荒谬的结论的。(https://www.daowen.com)

能够认识这个问题的人早就会发现,以往用来教育和管理人类的原理都经不起这种标准的考验。一经考察和比较,它们就暴露出荒谬、愚蠢和弱点来;这一切也就产生了过去与现在充斥于世间的无数争论、纠纷和苦难。

与上述制度相对立的、一向统治着世界并使人们不能团结的各种制度中,如果有一种是完全正确的,那么,它在公布之后早就该很快地流行于整个社会,使得所有的人不得不承认其中的真理。

然而上述标准证明,这些制度都一无例外地各有一部分同大自然的业绩相矛盾,也就是同我们周围所存在的事实相矛盾。因此,这些制度便必然包含着一些基本的错误。在我们揭露并消灭这些错误之前,人类绝不可能变得合乎理性,也不可能享受力所能及的幸福。

这些制度各自包含一些真理和更多的错误,所以其中没有一种曾经普遍实行——将来大概也不能普遍实行。

各种制度所包含的真理起了掩盖制度中的错误并使之持续下去的作用。但在那些自幼无人教育他们去接受这些错误的人看来,它们却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是不是要我提出证明来呢?大家不妨去问每一个教派与党派之中被推为最明智、最有教养的人,听听他们对世界上其他一切教派与党派的意见。他们会一无例外地作出同样答复,这岂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他们每个人都会说:其他派别全都包含着显然违背理性与公道的错误,使人思想乖谬,不合理性,对于这些人,他只能感到可怜和深深的同情。他们每个人都是这样答复,一点也不觉得自己也是他们所要同情的人之一。

以往灌输给每一个已知教派的教义,加上人们的客观环境,都是直接用来造成,而且必然会造成以往所存在的性格。现在灌输给世人的教义,加上他们的客观环境,则形成目前社会上普遍存在的性格。

世界上以往和现在所灌输的教义,必然会造成和保持,而且也的确造成和保持了人类全无宽宏精神这种状态。这些教义也产生了迷信、偏执、虚伪、仇恨、报复、战争以及这一切的全部恶果。这是因为教导给人们的每一个体系(例外情形只是表面的而非实际的),不论以往和现在都有一条基本原则,这就是:“相信这一体系的教义,人就有了功绩,就会得到永恒的报酬;不相信这些教义,人就会遭到永恒的惩罚;始终无人教导他们去相信这一体系的教条的无数的人,注定要遭到永恒的苦难。”然而大自然本身通过其一切业绩却始终使人认清这是绝顶荒谬的说法。

受骗的同胞们,为了你们自己未来的幸福请相信我:你们如果正确地观察周围的事实,就可以看清(甚至可以得到确证),所有这一类的教义必然都是错误的。因为人的意志绝不能控制自己的看法。他在过去、现在和将来都必然会相信前辈或周围的环境曾经、正在或将要留在他心里的东西。这样说来,如果认为从开天辟地直到现在的任何人应当由于早年教育所造成的偏见而受到荣辱赏罚,那便是地地道道的不合理的看法了。

人类这么多的苦难都是由于以往一直灌输给他们的一切体系中所存在的这些基本错误而产生的,因为有了这些错误,人们才从小就不断地被人教导去相信不可能的事情;他们现在仍然被人教导去走同样一条疯狂的道路,其结果仍是造成苦难。让我们把这个不幸的源泉、这个最可悲的错误、这个人类的灾祸公开地揭露出来吧,让我们采取已被其本身的始终一致性和我们的感性知识所证实了的那些正确的原理吧。那样一来,虚情假意、仇恨报复甚至伤害同胞的念头在不久之后便会一齐消失,而宽宏精神、由衷的慈爱以及互相友爱的行为将成为人类天性的显著特征。

到那时,世界各国的人从王公到农民,还要遭受极其错综复杂而又广泛流传的苦难吗?人们知道了苦难的原因和防止办法以后,还要加以抑制、不予采用吗?然而把有关这一原因的认识传授给人们的时候,不可能不触犯所有的人的根深蒂固的成见。所以这一工作是充满着困难的。唯有预见其中重大的实际利益、从而可以和困难作斗争的人,才能加以克服。

由于世人迄今所受的黑暗重重的错误教育,要在整个社会上普遍树立这一伟大真理是很困难的。尽管如此,我们充分考察了这个问题之后,就会发现,这几篇论文所提出的原理绝不可能伤害任何一个阶级,甚至不会伤害任何一个人。恰恰相反,在世界大家庭中,上下各等成员没有一个不会由于这一真理的公开传布而获得极其重大的利益。当人们清楚地看出并深刻地感受到这种难以估价的、永恒的丰厚利益之后,难道还应该让个人的考虑妨碍他们取得这种利益吗?不!他们生活上的舒适和享受、社会上一部分人对他们的赞扬、甚至他们自己的生命,都可能由于那些成见而遭受牺牲,但是这种认识所根据的原理最后必然会普遍取得胜利。

我们之所以如此充满信心地预言人类历史上这一无与伦比的重大事变,是因为产生这种信心的认识不是从黑暗重重的愚昧时代的任何不足相信的传说中得来的,而是从全世界现存的显而易见的事实中得来的。对这些事实——对这些真实地启示给人类的大自然的业绩加以适当的注意,就会很快地教导、更确切些说是迫使人类发现自己所受的教育中普遍存在的错误。

因此,我们建议“新馆”所传授的教义要以这样一条原则为依据,这就是:这些教义必须和普遍启示给人类的、因而不可能不正确的事实相符合。

从“新馆”这一部分事业来看,下列事实可以说是基本的事实。

人生来就具有谋求幸福的欲望,这种欲望是他一切行为的基本原因,是终身都有的;用一般人的话来说,这便是人的利己心。

同时,人也生来就具有动物性倾向的幼芽,也就是具有维持生命、享受生活和繁殖生命的欲望。这些欲望在成长和发展的时候,就被称为人的自然倾向。

人还生来就具有官能,它们在成长的过程中接受、传达和比较各种观念,而且使人意识到他在接受和比较各种观念。

像这样被人接受、传达、比较和理解的观念构成了人的知识或智慧;随着个人的成长,这种知识或智慧也就增加和成熟起来。

人的享受幸福的欲望、自然倾向的幼芽以及获得知识的官能,都是在母胎中形成的,他自己是不知道的。不论完善与否,这一切都是造物主直接创造的,无论幼儿还是日后的成人都无法加以控制。

这些倾向和官能在任何两个人身上都不可能完全相同。这就产生了才能上的差异,以及不同的人对同一外界事物所怀有的所谓爱与憎的不同感情。在那些显然在类似的环境中形成其性格的人之间,这种差异就小一些。

人所接受的知识是从周围事物中得来的,其中主要是从离他最近的前辈们的榜样和教导中得来的。

这种知识可以是有限的,也可以是广泛的;可以是正确的,也可以是错误的。个人所接受的观念少就是有限的,接受的观念多就是广泛的;个人所接受的观念同周围的事实不符的就是错误的,始终相符的就是正确的。

人所经历的苦难和他所享受的幸福取决于他所接受的是哪一类知识,接受的程度如何,同时也决定于他周围的人所具有的知识。

如果他所接受的知识是真实无误的,那么纵使知识有限,只要他生活所在的社会具有同一类和同一程度的知识,他就会享受和他的知识程度相当的幸福。反过来说,如果他所接受的观念是错误的,他生活所在的社会也具有同样错误的观念,他就会遭受和他的错误观念程度相当的苦难。

如果人所接受的知识达到了最大限度,而且是真实无误的,那么他就可以而且将要享受他的天性所能享受的一切幸福。

因此,首要的事情就是教人辨别真伪。

人只有通过推理能力,即获得观念并加以比较的能力,才能识别什么是谬误的。

如果一个人的推理能力从幼儿时期开始就得到适当的培养或训练,而且他在儿童时期就受到合理的教导,知道要排除那些自己加以比较之后认为是自相矛盾的印象或观念,那么这个人就会获得真实的知识,或者会获得所有的、未因相反的教育法而变得无理性的人都认为是自相符合或合乎真理的观念。

没有现实根据的、因而人的推理能力无法以之同先前从周围事物中获得的观念相比较的种种概念,在推理能力成长的过程中,反复地给它留下印象,从而可能使它受到损害和摧毁。一个人接受这些无法理解的概念,同时又接受明知其正确但与这些概念相矛盾的、来自周围事物的观念,这时人的推理能力就受到损害,这个人就是被教育或被强迫去相信,而不是去思考或推理,这就造成半疯癫或判断能力不健全的状态。

目前所有的人都是用这种非理性的方式培养出来的,因而世界上便有了矛盾和苦难。

现在从每一个人的幼年时代开始就印在他的头脑里、从而产生了其他一切谬误的根本谬误是:每一个人的性格是由他自己形成的,而且由于早年印在他头脑里的一些特殊概念而有了功劳或是有了过错:那时他还没有能力和经验去判断这些概念或想法,或者不让它们在自己的头脑里留下印象。这些概念或想法一经考察就显得是同周围的事实有矛盾的,因而便是虚妄谬误的。

这些错误概念一直在世界上造成祸害与苦难,而且现在仍然在向四面八方散播这些祸害与苦难。

这些概念之所以存在的唯一的原因是人对于人性一无所知;它们的后果就是人类以往和现在所遭受的,除去出自意外事故、疾病和死亡的祸害与苦难之外的一切祸害与苦难;而意外事故、疾病和死亡所造成的祸害与苦难也由于人对自身一无所知而大大地增加和扩大了。

人的享受幸福的欲望、也就是人的利己心愈是受到正确的知识的指导,人的高尚的和造福他人的行为也就愈多;这种欲望受错误概念的影响愈大,或正确的知识愈是缺乏,犯罪的行为就愈多,因之也就产生无穷无尽的各种苦难。这样说来,我们现在就应该采取一切合乎理性的方法来识别谬误并增加人们的正确知识。

把这些真理弄明白以后,每一个人必然会在自己的行动范围内努力促进其他一切人的幸福,因为他必然会明确无疑地理解到这种行为是自己利益的真正所在,也就是自己幸福的真正因素。

这样我们就有了一个牢固的基础来建立纯正无邪和不可或缺的宗教,也就是没有任何起着反面作用的流弊的、唯一能给人类带来和平与幸福的宗教。

新拉纳克“新馆”中有关宗教部分的主要方针就是运用这些最最重要的真理来陶冶人的性格。这些真理也就是宣教者所根据的基本原理。这样,我们就当众宣布这些真理,好让大家加以讨论并进行十分严格的检查与研究。

因此,让世界各国和各帝国中被推崇为最渊博和最聪明的人从根本上来考察这些真理,把它们同每一种现存事实比较一下吧;如果发现有丝毫矛盾或虚假的地方,就把它公开地揭露出来,以免造成更多的错误。

但是如果这些真理能经得起这种广泛的考验,并且证明与每一桩已知事实都符合一致,因而都是正确的,那就要公开宣布:人可以让人变得具有理性,世上的苦难可以迅速消除。

以上谈了游戏场、健身房、学校、讲堂和教堂的主要用途。此外只要把我们在叙述游戏场时已经提到过的军事操的目的说明一下就能结束有关“新馆”的叙述了。现在让我们来谈谈这个问题。

如果所有的人都被训练成有理性的人,那么战争技术就没有用处了。但是如果有任何一部分人受人教导,认为他们的性格是由各人自己形成的,并且从小就不断受到训练,使他们的思想和行动都不合理性(这就是说使他们养成仇恨的心理,认为自己有责任用战争去对付那些被教育得在情感上和在习惯上与自己不同的人),那么,即使最有理性的人,为了本身的安全,也不得不学会自卫的方法。最有理性的人所组成的任何社会,当它的周围都是那样错误地教育出来的人时,就应当学习这种破坏性的技术,使自己能够抵御无理性的人的行动,能够维护和平。

为了实际上尽可能地并尽量减少麻烦地达到这些目的,就应当教导每一个男子知道当自己所属的社会受到攻击时,怎样才能最好地进行防御。这种有利的事情,唯有拟定正确的方法去教导所有的男孩子学习作战技术和武器的使用方法才能办到。

为了提供典型,说明这一点在不列颠诸岛能够怎样容易而有效地办到,我们的计划是:新拉纳克“新馆”所训练和教育的男孩子应当学习作战技术和武器的使用方法;指派在游戏场上管理儿童的人应当能够教导和训练儿童做体操,他应当时常从事这项工作,然后应当为孩子们准备武器,其重量和大小适合他们的年龄和体力,那时就可以教导他们操练和理解较为复杂的军事动作。

这种操练如果行之得法,对于孩子们的健康和精神是有很大的好处的,它可以使他们具有挺拔匀称的体形,养成精神集中、行动迅速和遵守秩序的习惯。可是我们要教导他们认识到这种操练之所以绝对必要,是由于有些人陷于半疯狂状态(这些人受到世代相传的错误的教育,对于那些不由自主地在情感和习惯上和他有分歧的人养成了仇恨的心理,并逐渐发展到疯狂的程度);认识到这种技术除了用来制止这种人的暴行以外是绝不应当运用的;而且运用时,也要尽量减低严酷的程度,运用的目的只是预防疯人的鲁莽行为将造成的不幸后果,并在可能时治好他们的疯病。

因此,只要有远见、有措施,几年之内地方军队的开支和麻烦便几乎可以全部省掉,同时却可以建成一支常备军队。从国防的角度来看,这支军队的人数、纪律与素质都是无比优越的;它时刻准备着,一有需要,立即可用,而社会却不像现在这样在有效的和有价值的劳动方面蒙受损失。采取这一简单的办法所能节省的开支远远超过了教育联合王国的全部贫民与劳动阶级所需要的费用。

此外,我们还打算给新拉纳克村社作出一种安排。没有这种安排,这个企业便仍然是不完整的。

这是一种使人们能够勤劳谨慎、未雨绸缪、为自己的老年准备舒适的饮食起居条件的方法。

现在企业所雇用的人都为赡养公积金缴款,当他们因病或年老不能工作时就靠这笔公积金生活。我们并不打算用公积金使他们的生活超过最低水平,可是他们不断地劳动了将近半个世纪之后,如果有可能享受一种舒适的不仰赖他人的生活,这当然是值得欢迎的事。

为了这个目的,我们打算在目前村落附近最赏心悦目的地方,盖一些整洁方便并附有菜园的住宅。住宅周围要种植树木,作为屏障。树木之间铺设公路,整个的布置要使住在那里的人能享受到最实际的舒适生活。

这些住宅以及公路的权益等等都将成为纳款人的财产;他们自愿地每月缴纳一份公平合理的款项,到规定的若干年以后就足以购置这笔财产,并能积成一笔基金,使他们搬进新住宅以后可以按周、按月或按季度领取一笔足够维持生活的钱。由于我们很容易作出安排,不要他们自己费事就能满足其一切需要,同时由于他们原先受到了教育,能够承担生活所需的、为数甚少的额外费用,因此他们个人的开支将缩减到最低的程度。

这一部分安排总是给雇工们提供一幅恬静、舒适和幸福的前景。因此,他们每天工作得更起劲、更高兴,他们的劳动也就显得比较轻松而愉快。在业雇工自然会常常去探望那些已经辛劳多年、如今实际在享受这种简朴的退休生活的老友。这种来往自然使大家都感到愉快。细想起来,大家心里都十分满意。老年人感到高兴的是他们受过训练,养成了勤劳克己和未雨绸缪的习惯,使他们能在风烛残年获得目前社会所容许的一切合理的享受。青年人和中年人感到高兴的是他们也在走同一条道路,他们所受的训练没有使自己懒惰放纵,因此没有浪费金钱、时间和体力。这些以及许多类似的思想是一定会在他们的脑中出现的。能够满怀信心地瞻望将来,有把握享受这种十分可靠的舒适和独立生活的人,通过预感也或多或少地享受到这种生活的好处。总之,这一部分安排如果考虑得周到的话,对于村社成员和企业主讲来,都是最重要的一个部分;说实在的,人们在这么多的方面体会到它的巨大好处,以致即使把这些好处说得不如实际情况那么好,也会使人感到是一种过分的夸张。然而事实将证明它们的真实性并不因为人们现在还不知道这种办法及其所根据的原理而有所减损。

以上所说的就是目前已经实行或打算要实行的进一步改善新拉纳克居民情况的一些计划。它们全是根据这几篇论文所阐述的原理拟定的,只是由于当地居民与附近地区居民的情感和毫无根据的想法,以及企业的特殊条件,所以才不能放手实行。

我们在新拉纳克采取每一种谋求人们生活舒适和幸福的措施时,都要考虑当地存在的种种错误,同时企业主的看法各有不同,所以必须想方设法使每一种改良都能产生金钱利益,足以满足他们经商的兴致。

由此看来,为了这个两三千人的村社的幸福所做的一切,同人类如果事先未受错误教育就很容易实现的情形相比,还差得很远。因此,在拟制这些计划时,我们唯一的考虑并不是这些原理要求采取哪些措施才能给人类造成最大的幸福,而是在目前不合理的种种制度下我们的做法在实际上究竟能够取得什么效果。

由于以上列举的巨大障碍,这些做法直到现在当然还是不完善的,然而能够理解这种制度的人充分地、仔细地加以考察之后,还是会发现这些做法以前所未能达到的程度兼顾了工厂雇工的实际享受和工厂所有主的金钱利益。

但是这些措施应当提交给谁呢?不能提交给专门做生意的商人。在他们看来,谁放弃个人眼前利益的道路,谁就表明自己神经错乱,因为商业界人士所受的教育使他们把全副精力都用在贱买贵卖上;所以在这种聪明和高贵的生意经方面最精通、最成功的人在商业界便被认为是有先见之明和高强本领的人。至于那些试图改进他们雇工的道德习惯并提高其物质享受的人,则被称为狂妄的好事者。

这些措施也不能提交给专门从事法律工作的人,因为他们一定都受过训练,使他们努力颠倒黑白、混淆视听,把不公正的事情合法化。

纯粹的政界领袖或其党人也是不行的,因为党派的束缚迷惑了他们,使他们作出错误的判断,往往迫使他们为了明显的然而是极端错误的个人利益而牺牲社会的和他们自己的真正福利。

所谓英雄或征服者以及追随他们的人也不行,因为他们所受的思想教育使他们认为,让人类遭受苦难和进行军事屠杀几乎是一种无法酬赏的光荣任务。

外表时髦或漂亮的人物也不行,因为这些人自幼所受的教育使他们尔虞我诈、舍本逐末、一生虚伪,所以一生不满而且苦痛。

这些措施更不能专门提交给世界上同本论文所述原理相对立的各种宗教体系的官方宣教者与辩护士,因为其中有许多人本身就在积极地传播虚妄的概念,这些概念一定会损害人的推理能力,并使其苦难持续存在。

这样说来,我们就不能让上述任何一种不幸状况所熏陶出来的并继续处在这种不幸状况之中的人来审定这些原理以及它们所提示的实际制度。这一切只能提交给另外一种人,让他们公平冷静地、耐心地加以考察和审定。这种人是社会上各阶层、各阶级和各教派中多少有点觉察到现实生活中的错误的人,是已经感到自己思想上受到重重黑暗的包围的人,是热情地希望发现真理并不辞赴汤蹈火地追随真理的人,是能够看出个人利益与集体利益以及私人利益与公众利益之间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的人!

前面已经说过,现在还要重复一遍:这些原理像这样组合起来以后,将证明是完全正确的,经得起最阴险的或最公开的攻击。它们是不可抗拒的真理,所以不久就会遍及全世界每一个社会。因为“沉默不会阻碍它们的进展,反对则将加速它们的活动”。当它们在某种程度上驱散了(这是很快的事)从古到今包围着人类心灵的重重黑暗以后,我们便可以更详细地解释普遍实现这些原理之后必然会取得的无穷效益,并向那些认为它们已经不像过去那么可疑的人推荐。

现在我们在第四篇论文里要谈的是,针对不列颠帝国人民的现状能够实现哪些改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