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论救济贫民与解放人类的计划

再论救济贫民与解放人类的计划

一封公开信

（1817年9月10日载于伦敦各报纸）

为讨论我所提出的计划而召开的上次会议或第二次公开集会已经结束了。[1]从开始到终了，我都感到十分满意。每一个显要人物都是按照事先的安排准确地行动的。在两次会上提出的希望会议予以赞同的那些措施所引起的反对意见，很好地起了应有的作用，因而推进了我的全部意见，使这个计划全部被接受的时间比在其他情形下可能办到的时间提早了几年。我急于想使公众明了这些反对者的愚蠢和无能，所以在大会开会之前，我最担心的是反对者没有足够坚定的立场来促使他们提出一切可能提出的反驳论点。

因此，在两次公开集会召开以前两三个星期我就在广泛流传的报纸上把我的意见发表出来。我希望这样能恰好给各方面一些刺激，使他们提出一切可能提出的反对意见，而又不产生个人之间的摩擦。我的目的达到了。因此，我就明确地看出了这些反对的意见究竟有多少，意见的质量怎么样。使我感到吃惊的是，这些意见在质和量两方面都太差了。反对这一计划的人只是某一党派的渣滓，这的确超过了我最乐观的估计。他们看不到自己的第一步成功将不可避免地导致自身的毁灭。我早就知道最大的阻力充其量终归不过像一片羽毛抗拒旋风时所能发生的阻力而已；然而我的事业一开始只遇到这样少的反对，这肯定地说明社会条件已经完全成熟，可以进行即将实现的重大改进了。

在公开集会上反对这一计划的先生们（我对他们绝无反感），不能肯定我希望不希望听取那些教育不良和知识不足的人对于旨在救济他们并改善他们情况的任何措施的意见。不，我不希望听取！在他们被教育得具有更好的习惯并变得理智以前，他们对于这些问题的意见是没有价值的。

我召集这两次会议是为了寻求最好的切实可行的方法，以便在最短期间为他们实现这些目的。召开第一次会议只是想确定一下，在推行我早已决定的措施时，如果进行得比我年初离家时预计的速度更快是不是稳当。因为我到城里[2]以后，就发现公众对于这计划的实际部分的探询和盼望开始超过了我最乐观的希望，也超过了我为了立即实行这计划而做的准备。

这样对于公众意见进行头一次测验后使我确信：与会者最明智和最不带偏见的那一部分人比我所预计的要进步得多。这一认识加上我事先与各阶层和各阶级的私人交往，使我相信社会上肯思索的人十个之中有七个心里已经准备跟着我走了；支持旧有谬见与流弊的人虽然还在考虑如何为无法辩护的事情辩护，其他三个人当中有两个将转而支持新社会观，另外一个则将无能为力。

接着我就绝对必须召开第二次会议以便使我能往前进展；因为在我确知为世人取得言论自由（全体人类的自然权利）的时候是否到来以前，我不能往前迈进一步。要达到这一目的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求助于一个由各界人士中性情最善良、知识最丰富和最明智的人组成的委员会，从他们的共同智慧中取得完全的言论自由，作为改善人类生活状况的第一个必要步骤。另一个方式是立即测验一下公众的看法；个人冒着一切危险去肯定一下公众对于这个最令人关切的问题究竟抱什么态度。我决定把两种方式都试行一下，以便在一种方式失败时还可以采用另一种方式。因此，我在会上讲演的一部分目的便是试探公众的看法。我的话刚讲完，会场便发出真正由衷的掌声和欢呼，这就明确无误地告诉我，世界已经解除了思想的奴役——愚昧、迷信和伪善的枷锁已经永远被粉碎了——确立这些原则的道路已经顺利地开拓出来了，这些原则将在实际上使人们消除刻薄偏执的精神，并消除其他一切产生分裂和分化的原因。〔参看这封信末尾的附注。〕

当人们所受的培育还在使他们彼此仇恨、彼此完全不了解的时候，幸福就无法取得，也无法保持。

通过这种方式确定了理智的实际进步程度以后，我便达到了召开这次会议所要达到的一切目的。七点的时候还留在会场的人通过了一项阻挠会议任命一个委员会的修正案[3]，这只能对我的事业有帮助；因为要是任命了委员会，其基本组成成分必然是互不协调的，这对于原来的目标说来非常有用，但委员会所必然具有的形式以及随之而来的缓慢工作，将使我往后的一切活动受到妨碍。我的活动的性质就是这样特别，所以我还无法从任何阶级、教派和党派方面取得有益的援助。

伦敦同业公会中和其他人当中深孚众望的领袖及其训练良好的追随者们，幸而都出来为他们帮忙，终于通过了修正案，因此我便解除了心中出现的唯一困难，重新腾出时间，准备好最有力和最坚决的措施，使这个计划得以广泛推行。

现在我们不能白白地浪费时间，但也必须防范公众怀有急躁情绪。无根无据地作出结论是愚蠢的；认为实践能够和思想一样快，这同样也不是聪明的想法。世界所经历的空前大变化，不可能在几天之内产生。从我把那个实行变革的计划公之于世起，到现在写这篇文章止，为时只不过一个月；但在所有人的心里，现存的制度已经没有可靠的安身之所了，它的基础全都摇摇欲坠了。辩护者到哪里去了呢？挺身而出的人是不是有谁对于人类或人类社会具有任何真正的认识呢？一个也没有。具有真正的认识的人对于自己明知无法辩护的事情绝不会出面辩护。在他们说来，缄默不语就是真正的明哲。不久他们就会有勇气来支持自己明知是唯一正确的事情。这种事情实际上能够而且也将产生的幸福要比预先允诺的还多。在短期间内，新制度必将深入明智者的心中，得到他们的了解，并在一个不可动摇的基础上永远建立起来。人们熟视无睹、充耳不闻和冥顽不悟的时候绝不会拖得很久了。现在我们难道没有余地、没有办法使世界上享受到幸福的人比目前增加多少亿吗？从经验中得出的普遍的实际知识答道：可以做到。而且除开少数被可悲的理论迷惑住的人以外，所有的人都会听从经验的指示。

呼吁自由的人们遭受着最卑劣的思想奴役的束缚——被最粗暴和最有害的情欲用锁链锁在地上，——被最坏的习惯和最不体面的愚昧捆住了手脚，——生活在身心都极为痛苦的环境中，却向解放他们的人大声疾呼：不要打断他们的锁链，并且要求让他们享有他们所享受的一切自由！这真是绝顶错误和束手待毙的人！他们绝不能这样，也绝不会这样下去！他们的解放就在眼前了。他们将在身心两方面享受到真正的自由！

如果我现在就进而讨论将在适当的时候完成的计划的全部细节，并且对他们不久就将具有的一切作出充分的解释，将这一切以其本身的光辉向他们显示出来，那就会使他们对目前的生活感到厌恶，不愿再待在这个贫困、罪恶和痛苦的巢穴里；他们的视力将被已经发出曙光的强烈阳光所破坏。对于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准备理解这一变革的人，我们只要这样说就够了：我们已经作出了下列的安排，使旧社会毫无阻碍地变为新社会，并且还可以使人们所习染的任何偏见都不会受到过早的或愚蠢的攻击，也不会受到反对，使任何人的感情不必要地遭到伤害。用适当的办法来处理，这些偏见都将逐渐地和不知不觉地消失，直到人们忘掉有它们存在为止。

第一批团结合作新村可以只接待在同一个阶级、同一种教派观念和同一种党派感情中培养出来的人。通过这种办法，一般社会上所发生的许多最不愉快的冲突马上就可以避免，而且可以获得许多重大的好处。

由于阶级以及由于宗教观念或政治党派的差别而引起的感情分裂的根由，将被铲除。任何一个人在他最初选定的新村试住了一个时期，改变了对阶级、教派或党派的看法以后，就可以随时迁到另一个在这些方面和他有相同看法的新村中去。不然，他也可以带着自己的财产回到一般社会里去。

很大一部分人将由于脱离旧社会状态和在新社会状态下进行自我培育而立即获得实益。

第一阶级包括教区贫民等等，可以依次排列如下：

1.正式的教区贫民，也就是目前完全无法自立的老弱病残，样样事情都得给他们安排好。

将来——在新制度下——就不会再产生这些无依无靠的人了。社会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为这些受苦受难的人安排生活；在新制度下，如果我们可以比现在省钱省事地使这些可怜的人享受到更多的安乐（将来势必如此），那么我们马上就会得到很多的实际利益。

2.贫民的子女，这些孩子是教区现在被迫供养的。一般说来供养这些孩子需要很大一笔费用，但对孩子本身和整个社会都几乎没有好处或者根本没有好处。

谁也不会怀疑，这些儿童在新制度之下将会比现在受到更好的教育，获得更好的工作，并将获得更好的伴侣，而且花钱也少得多。

3.能够劳动、愿意工作但无法获得职业的人，也就是教区必须供养的人。

在新制度下，将使这些人能生产自己的全部生活资料，并且可以偿付为了使他们获得工作而购买装备物资、建立生产组织的全部投资的利息。

这三种贫民当然归教区管辖，他们可以用有利的方式，按一定的比例组织到各个“教区就业移民区”中去。缴纳济贫税的人马上就会看出立即成立这种移民区对他们是有利的。谁要让明年白白过去而不进行变革，谁就会由于自己不重视这事而在许多方面遭受重大损失。

但我们没有必要强迫任何人参加这种教区生产组织，或者强迫他们违反自己的意愿在这里多留一小时。这种生产组织应当作为办理教区救济事业的唯一方式；这种方式比现存制度有很大改进，所以请求这种救济的人就不应当再从其他教区领受救济。我们应当指定受过适当训练的管理人员和助理人员，根据为了便于作正规管理而正式制定的规章，来指导这些贫民的生产组织。这种规章将完全根据防止流弊的一贯原则拟定。

第二阶级是劳动阶级，由没有财产的人组成，必须在第四阶级的自愿独立协作社中受雇，并为他们工作。

第三阶级也是劳动阶级，包括现在的劳工、手艺人和小商人，每人拥有一百至两千镑的财产。这些人将组成十二个自愿协作社或十二个组。

这一阶级的第一组由拥有财产一百镑的人组成，男女成人或儿童不论；这些人还能继续自行维持生活一年，或一直维持到新村住宅建成为止；但成年人根据其年龄和精力条件，应当能在今后五年内进行适度的日常劳动。他们的生活条件从一开始时就可以比我在致工业和劳动贫民救济协会委员会以及下院济贫法委员会报告书中所描述的那些贫民的生活条件好得多。

这一阶级中第二到第十二组将由这样一些个人和家庭组成，他们除了能在新住宅建成以前自行维持生活以外，每人还能投资二百镑至两千镑，并且在参加各组以后愿意从事生产组织中的正常工作。在那里的安排方式下，过分劳累的、令人不快的或在任何方面有害人性的工作都将广泛采用机器和科学方法来操作；他们的一切工作，不用说，将是尽可能有利于健康、令人愉快和生产效果最大的。他们的各种生活享受，将按照他们最初投入的和往后所能赚得的资本的多寡来决定。最后，他们必然全体都能参加自愿协作社中最高的一组，使机器和科学方法成为人类唯一的奴隶或仆人。

这些协作社中的成员都将处于平等地位，并由一个总委员会管理，委员最初由他们自己选出。总委员会又将选出以下各小组委员会：1.卫生，2.教育，3.农业，4.工业，5.商业，6.家庭经济，7.对外联络（包括对帝国政府的联络）。各小组委员会选出主任一人，作为各部门的主管人，其余的人则是他的咨议和助理人员。上述各部门的工作将分别由各小组委员会指导。几年以后，当大家都受到适当的教育时，总委员会将由四十岁至四十五岁的全体成员组成；该委员会经多数通过后，有权从各种年龄中选拔具有特殊才能的人参加总委员会工作。

第四阶级或自愿独立协作社，将由不愿或不能从事生产工作的人组成，每人拥有一千至两万镑，并用自己的资本雇用第二阶级的人。他们将根据财产的多寡分成不同的协作社。

这一阶级的每一个协作社将由一个总委员会和七个小组委员会（与第三阶级相同）管理。在其中受雇的第二阶级的人在管理生产组织的总委员会中没有选举权也没有被选举权。但是这种第二阶级或劳动阶级在各个自愿独立协作社中受雇时，可以从自己人当中选出七人，配合由各小组委员会委任的一人组成另外一个小组委员会，通过投票方式选出主任一人。像这样选出的小组委员会将监督雇主与雇工之间的一切协定和事务。不用说，在七年之内雇工的一切生活必需品都将得到丰富的供应，并将获得合理的娱乐。七年满期以后，年满二十五岁的每个成年人便可以根据自己的志愿，从生产团体中领取一百镑，成为第三阶级即拥有财产的劳动阶级第一组的成员；要不然，他可以继续工作五年，然后领取二百镑，成为第三阶级第二组的成员；否则根据自己的愿望，他可以回到旧社会去自谋生活，也可以为仍愿保持目前生活方式的富豪财主和高级人士做工。

但我的结论是：社会上自最阔的富豪财主和最高阶层以下，各个阶级肯定地都将愿意享受身心的自由，而不愿意忍受身心的奴役；他们将愿意具有克己的习惯、健康的身体和合理的享受，而不愿意放纵、患病和受苦；他们将愿意周围有成千成万的性情善良、知识丰富和为人诚恳的朋友，大家一心相爱，利益一致，互相帮助；而不愿生活在目前社会的愚昧、虚伪和冲突的生活中；尤其是用同样的财产和费同样的心思所产生的福利将比现有的任何办法所能产生的多十倍以上的时候，他们就更愿意这样选择了。总之，总有一天人们会认为发展整个计划的细节并加以全面配合是聪明的办法；那时最低能的人也能明显地看出：旧社会状况是根本无法和新社会状况相比的。唯一真正的困难，将是如何制止人们过激地从一种社会状况冲向另一种社会状况。

采取了这里所提出的教区贫民计划以后，英格兰和威尔士的各教区马上就可以大大减少济贫税，接着还可以逐步削减，直至完全取消为止。各教区还将给贫民以很大好处，使他们的生活大大改进，从而对国家和全人类作出莫大的贡献。因此，我认为各教区一旦理解这一计划，从而能使之付诸实施的时候，它们当然就会迫不及待地加以采纳。

为了使它们能采用这一计划，第一个必要的步骤是把若干教区联合起来，以便实行这一计划。第二个步骤是做好安排，使它们用最后三年的平均济贫税的三分之一或一半做担保借得资本。这样借来的款项的利息，由每年的济贫税支出。每年的济贫税由于贫民人数和开支减少，将自第一年起从现有的数目逐步削减，直至完全废除为止。教区做好这些安排以后，生产组织本部和附属建筑物的典范与管理规章都将准备就绪，这时便可以立即开始执行计划了。

在这里提一提下面这一点或许是有好处的：我在致工业和劳动贫民救济协会委员会以及下院济贫法委员会报告书中所讨论的计划，只是针对教区贫民提出的；当然社会上任何一部分人的生活都不致长期地比我所建议的这种生产组织中的个人生活更坏。在这种制度下，教区贫民将很快地改掉他们那些愚昧和粗俗的习惯，并将养成新环境迅速而又不知不觉地给他们形成的高尚性格；当这种结果无法抗拒地深入所有人心以后，现在社会上最卑贱和最可怜的人们就将为现存制度下富有而懒惰的人们所羡慕。这样一来，从旧制度到新制度的转变就必然会遍及天下。那时如果想阻挡这一计划在世界上任何地方实现，就像是一个人想用自己的微弱力量来遮住光芒四射、普照大地的阳光一样徒劳无益。

以上所说的一切，是现有的贫民中必将产生的一种有益的变化，而且费用也将大大减少。但在适当的安排下，社会上有能力可以独立生活的成员不久就会得到一种环境，可以提供他们所向往的一切，也就是提供真正有益于他们的幸福或者能不断增加其幸福的一切。

头等的自愿独立协作社所能得到的利益和有利条件，现在还没有人能够作出充分的估计。他们的精力将不会有任何浪费，而会全部用来使个人获得最大利益；他们虽然组成了协作社，可是个人所能享受到的东西却比本阶级中最成功的人所曾享受到的多得多。

这一阶级中的成员将很快地学会从容不迫、井井有条和卓有成效地管理自己新村的事务。他们可以随时自愿地加入组织或出让股份。他将获得从这种协作社中所能获得的一切无穷的利益。他们如果愿意改变生活、希望回到旧社会去，也能得到一切的方便。但是我认为，当人们体验并领会到新社会所能带来的一切好处时，谁也不会产生、也不会存有这种意念。他们很快地就不会受到犯罪和堕落的引诱，也不会产生那种动机。相反，他们将一心想使自己变得积极、快乐和厚道。他们将很快地获得有用的知识，使自己热情地从事改善所有周围的人的生活条件。每个人都将在这种事业中获得一种无往而不利的力量，这种力量是目前人们无法理解的；它将永远使这些社会保持令人心情舒畅、精神愉快的活动，并将提供园地，使我们身心两方面一切的天赋能力得到充分的发挥，而且这两种能力将只被引导着朝正确的方向发展。但是这些可贵的特质将不限于他们的新村或协作社。受到这种适当训练的人将不时地送到外面去旅行，以便吸收和推广经验，并以他们优越的智慧和行为使世界获得协调和受到益处，从而在全人类之中建立并逐步加强团结、友好和互助合作的关系。

他们有了像这样经过改善的品质以后，各种偏见就都可以克服了；他们将知道怎样发扬每个人的心灵中最优良的品质，克服最恶劣和最低级的品质；他们将根据自己的知识采取行动。他们将进而从事有益的事情；光是从这种行为中所得到的快乐，就足以补偿他们离开自己那健康、智慧、积极和幸福的新村住所而受到的损失。这样一来，社会只需遭受最小的不便就可以从丧失理性的状态转到具有理性的状态。

为了给这种变革铺平道路，我才提出了多种多样的组合办法，以便使一直生活在某种环境中的人不致遭到生活在另一种环境中的人的反对。

为了以最好的方式并在现有社会制度所能允许的最大可行的限度内完成这一重要目标，我拟定了以下的表格。这是不列颠帝国目前和上一代最常见的不同意见组合方式的一览表。

这些表格中所列的是：1.旧社会按照新制度可以方便而自然地分成的阶级；2.目前有地位的和较常见的教派和党派；3.和各阶级相结合的或者可以和各阶级结合的各个党派和教派的组合方式。

排列这些表格时，对于外力给现有人类逐渐形成的弱点、偏见和错误是抱着同情心的。人们由于一系列原因而受苦受难；这些不难探索出来的一系列原因是超乎他们现有智力的理解范围的。排列这些表格的目的，是为了使人们更容易地了解自己在社会上所处的真正地位，并发现别人的头脑是如何充满了自己一直没有理解的想法；并且要说明有些人由于上述原因被迫在观念或感情的结合方式上与我们有所分歧，因而在判断是非的良知意识上也有所不同，我们迁怒或不满于他们，都是极其愚蠢的。

表格

阶级、教派和党派的各种组合

阶级

根据提案中的新村组织划分

1.教区贫民阶级，包括老弱病残、贫民的子女以及能够劳动并且愿意工作但无法获得职业的人。

2.没有财产的劳动阶级，由第四阶级雇用。

3.劳动阶级或自愿协作社，包括目前每人拥有一百至两千镑财产的劳工、手艺人和小商人，从事工业和农业生产活动。

4.自愿独立阶级或协作社，每人拥有一千至两万镑财产的协作社，这些人将用自己的资本雇用第二阶级或劳动阶级的人。

以上任一阶级或自愿独立协作社中的五百人都可组成一个公社，创设一个新村。

不列颠帝国主要的教派和党派

从最低阶级到最高阶级的任何人都可以最大限度地享受教育、卫生、安乐、自由和娱乐的好处。他们的一切生活享受将按照他们最初投入的资本和往后所能赚得的资本的多寡来决定。

伦敦和王国其他各地很快就将设立办事处，办理登记手续。凡愿意参加任何一种新协作社的，就可以到办事处去，声明他愿意成为某一新村的居民或成员，参加（比如说）第二、第三或第四阶级，和第三或第四阶级的第一到第十二组中的某组，并参加教派和党派表格中某一教派和党派。他的名字将填入适当的栏内，说明他的阶级、教派和党派。他应在该栏内签名，写明地址，并缴纳少数登记费。任何协作社登记名额一满（比如说五百人），就可以建立一个生产组织。往后，登记人数每满五百就建立一个；只要头一个生产组织的准备工作完成了，我们也可以同时建立许多生产组织。

如果在这里进一步讨论细节问题，就会使大家产生一种达到目标的愿望，这种愿望对于健康而有益地达到目标是有害的。这种变革不能在一星期或一个月内实现——纵使明年将举办许许多多事情使我们轻而易举地消除由于贫困而产生的最严重的祸害。变革总是会实现的。如果有人问这句话所根据的原理是什么，我的答复是：根据众所周知的自利原理；这一原理迫使所有的人在容易取得幸福时不愿再继续忍受卑污和痛苦的状况。

群氓或公众中无知的人，总之，眼光只限于一般乡土范围的人，无法猜测我为什么要声明自己跟现有政治制度和宗教制度中的错误完全无关。他们不知道，为了使他们获得实在而有保障的巩固利益，我的道路就只能像他们现在所见到的这样。上次会上所发表的宣言是当时绝对必须采取的一个步骤。反对人类智慧所遭受的一切最根深蒂固的、到目前为止无法克服的成见，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个冒进而急躁的措施。我很早就知道，要把人类从卑贱的思想奴役、绝顶的无知、最坏的情欲、罪恶、贫困和各种各样的不幸中挽救出来，在某一时期内我就不可能不冒天下之大不韪，也不可能不使许多人对于我这种表面看来似乎鲁莽的行为感到厌恶和惧怕。没有一种新的理解、新的心情和新的思想，就不可能了解我这种行为；但是时机一到人们就会获得这一切。不久以后我们将只有一种行动、一种语言和一种人民。甚至在目前来说，人们“将刀打成犁头，把枪打成镰刀”[4]的时候已经快要到了，也可以说几乎已经到了。那时每个人都可以坐在自己的葡萄树下和无花果树下[5]，没有人来威胁他。更令人惊讶的是：你们对于反对自己的偏见的人比对于维护这种偏见的人更尊敬、更爱慕的时候也快到了，因为你们会发现，后一种人的教导只能使无穷无尽的祸害在社会中延续下去。

的确，朋友们，在我声明旧制度的偏见与错误都跟我毫无关系的那一天和那一个时刻（这是往后千秋万世都值得庆幸和纪念的一天），宗教信仰的统治就终止了。它那种恐怖、分裂、隔阂和反理性的统治权已经土崩瓦解，信徒们的疯狂与愚蠢也已顿然大白于世。当人们闭塞的心灵受到了启发，当人们清楚地看出，任何宗教信仰，不论怎样荒唐可怕，都可以为一切人所接受——这时人们就会知道，由于这一原因，宗教信仰不能有任何实际价值；它要是继续在世界上占统治地位的话，就必然会产生错误和痛苦。如果任其存留下来，在善良的人之中继续存在，就只能继续产生祸害。

从现在开始，宽宏精神将统治世界的命运。它的统治在可加以论证的真理的原则中深深地扎下了根，现在已经巩固地建立起来了。黑暗与破坏势力绝不能胜过它。

是的，今天全世界已经看到了最光辉灿烂的景象，这就是与宗教信仰毫无关系的宽宏教已经永远建立起来了。人类已经取得了思想自由。从今以后人将成为理性的动物，因此也就成为优越的动物。

这种新宗教的性质是怎样的呢？

它与一切事实完全相符合，因此便是正确的。它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不嫉妒；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它凡事包容，凡事相信[6]（只要它们为事实所证明，而又没有任何地方明显地违反我们的感性知识）。

宽宏精神的力量是怎样的呢？

它是永不止息。先知讲道之能，终必归于无有；说方言之能，终必停止；（假）知识也终必归于无有。[7]

人们对于宽宏精神作了什么预言呢？

它被知道的有限，被讲的也有限；等那完全的来到，这有限的必归于无有了。我作孩子的时候，话语像孩子，心思像孩子，意念像孩子；既成了人，就把孩子的事丢弃了。我们如今仿佛对着镜子观看、模糊不清，到宽宏精神取得唯一统治地位时，就要面对面了。我如今所知道的有限；到那时就全知道；如同主知道我一样。[8]

宽宏精神是一切事物中最伟大的。

世界痛苦的最后审判日的征兆是什么呢？

“日月星辰要显出异兆，地上的邦国也有困苦，因海中波浪的响声，就惶惶不定。天势都要震动，人想起那将要临到世界的事，就都吓得魂不附体。”“那时，他们要看见人子”（即真理）。“有能力、有大荣耀，驾云降临。一有这些事，你们就当挺身昂首，因为你们得赎”（脱离罪恶与痛苦）“的日子近了。”“这世代还没有过去，这些事都要成就。”[9]

与宗教信仰毫无关系的真纯的宽宏教在目前和久后将产生什么后果呢？

在地上平安，喜悦归与人[10]。

对于在一个时期内必然会反对它的那些无理性的人，它将怎么办呢？

同情他们的心理病态，不断施仁以惠其人；这样，恶就会被善征服，直到它的本质完全改变，有害的倾向完全从人类之中消失为止。“那时豺狼必与绵羊羔同居，豹子与山羊羔同卧；少壮狮子与牛犊并肥畜同群；小孩子要牵引它们。在我圣山的遍处，这一切都不伤人，不害物；因为认识耶和华的知识要充满遍地，好像水充满海洋一般。”[11]

达成这一切的是哪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呢？击败世上的强有力者并使他们感到恐惧的膀臂又在哪里呢？是谁说要有光，就有了光，[12]并且所有的人都见到了光呢？

这一令人惊奇的变革是全世界所有的大军历经以往各世纪都无法实现的，现在却已单单依靠不可征服和不可抗拒的真理的力量完成了（而且在完成变革的过程中对于任何具有生命或知觉的生物，都不存在任何邪恶的想法与愿望）。对这已完成的事业任何凡人都不能认为自己有半点功劳，这个一直不可名状的和不可思议的力量指导着每一个原子，控制着自然界的总体；在这个创世的世纪里，它使全世界对自身感到莫名其妙。

世界各民族都将感到震惊！他们一直尊重的神圣制度——他们那天下闻名的复杂的政治制度——以及他们那千差万别的家庭仪礼、习惯与语言——将不再受到人们重视。——“旧事已过，都变成新的了”[13]（请参看《以赛亚书》，第58、59章中所说的愚昧的灾难和必要的改革，以及第65章中所说的真理的普在和时机成熟后所要发生的变革）。

也许有人会问我，新社会与旧社会之间最典型的区别是什么呢？

这种区别是明确的和多方面的。

旧社会违背着从远古到现在所观察到的一切事实，竟认为人的性格是由他自己形成的！！人类一切的事务也都受着这个荒谬观念的支配！！

新社会的人将由于密切而正确地注意一切现存的和可验证的事实而得到教益，认为母胎里的婴儿并不是由他自己形成的；往后将要铭刻在他天生的身心官能上的语言、品行、习惯、情感和社会关系也不是由他自己控制的；人的整个性格是由这些条件结合起来形成的。因此，旧社会的人从出生的时候起就开始了一套与事实完全相冲突的行为，天性受到愚昧的竭尽全力的抵制。但天性不断地反抗愚昧，愚昧用尽了一切力量和残暴手段都不能使天性屈服。子是愚昧便吁请迷信与虚伪来帮忙；它们共同创立了世界上的一切宗教信仰或信条；它们是用残害身心的一切手段武装起来的一群骇人的魔鬼。于是便产生了一场可怕的冲突；天性被征服了，在很长一个时期内被迫听命于自己的征服者，成了愚昧与迷信的奴隶。这时天性受到了难以形容的残酷待遇；如果它不是永生不死的，如果它没有一种能够逐步起而反抗的力量，堪与自身可能永远遭受的任何反对力量相匹敌或较之更优越，那么它早就被置于死地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愚昧、迷信、宗教信仰与虚伪的骇人的恐怖气氛不知不觉地消退了。经验与天性结合起来，产生了真正的知识和可以论证的真理。这种知识和真理一同生长，和它们的双亲息息相关，亲密无间。它们逐渐强大起来，认识到自身的力量，不久就迫切地想要进攻。但是天性和经验既然知道它们的敌人有什么样的奸计和力量，便让它们养精蓄锐，但又让它们不断受到与敌周旋并进行激烈斗争的训练，直到真理与知识确信自己联合起来的力量无往不利的时候为止。到了那个时候它们就对愚昧、迷信、宗教信仰、虚伪以及随同前来的一切牛鬼蛇神公开宣战了。这些东西将立即发出警号，聚集力量准备应战。但是它们感到非常沮丧，因为一向违反着自己的天性与意愿、被迫与它们结盟并为它们出阵作战的宽宏精神，这时却逃出了它们的魔掌，而且宣称今后将完全站在天性、经验、真正的知识和可以论证的真理的一边；但是为了防止未来的一切灾难与痛苦，它将出面斡旋，为这些在天性及其所向无敌的同盟者面前闻风丧胆、筋疲力尽的敌人尽可能取得最宽大的投降条件。抗拒既然完全无效，这种提议马上就被接受了。于是真理和宽宏精神便提出条件，这些条件既是它们提出的，因此也就是仁慈宽大的，说明它们没有受愤怒、报复和任何邪恶动机的影响。愚昧、迷信、宗教信仰和虚伪被允许保留它们的一切，在被征服的国家中仍然保持自由而不受干涉。但它们必须完全听从天性管辖，经验与真知则是天性的参议，从旁襄助。至于宽宏精神则在可以论证的真理和诚恳精神的协助下作为积极因素统治着新型社会的整个领域。

它们第一件关心的事是：为署理民政而制定一种符合一切自然法的新法典。它们宣布以下的说法是公正的，即天性在出生前、幼儿时代、儿童时代和青年时代都永远是被动的——而且只是由于本身事先经历的一切，活动起来的时候才会产生害处或益处——所以天性不可能犯错误，因此也就不应当受惩罚：天性的一切错误都是在它处于被动时对它发生作用的力量所带来的；如果这些力量是正当的而不是自相矛盾的，天性就会积极为善，结果是普遍为人所爱，但是，如果那些力量是不正当的、非理性的，天性就会变得邪恶可憎，结果就会受到一切人的厌恶和憎恨。宽宏精神、真理和诚恳精神因此便规定，纯朴的人都不应当被人忽视，不应当受到不适当的待遇；他们的教育、社会关系、工作和生活等方面的客观条件都应当最合乎天性的真纯感情；这些条件将由科学和实践这一对孪生姊妹加以安排，她们将同心协力实现一切应当完成的事情。其他一切细节规定都严格地和这些总法则一致。真理时时都在注意，只要有丝毫脱离它所喜爱的“自相矛盾就是错误”这一法则的倾向，它就指示出来。因此，新型社会领域中的任何事情都绝不容许有自相矛盾的现象。

以上所说的是旧社会与新社会中的人的基本区别。在旧社会中，人一直是恶劣的、轻信的、迷信的和虚伪的。在新社会中他必然会变成有理性的、聪明的、颖慧的、诚恳的和善良的。在旧社会中，世界是贫困、奢侈、邪恶、罪恶和苦难的渊薮，而在新社会中，世界则是健康、节制、智慧、美德和幸福的乐园。但是从一种社会变成另一种社会千万不能操之过急。我所要求的一切只是：让变化逐渐发生，并以纯真的仁慈精神来实行，不让任何人的心灵、身体和财产受到损害。

因此，朋友们，现在我们便有一项最重要的任务要完成。我们祖先的制度虽然是错误的，但绝不能诉诸暴力，也不能粗暴地去触犯它们。不能这样做：我们仍然必须小心翼翼地加以保留、支持和保护，直到新社会在默不作声的实践中大大地获得了进展时为止，也就是直到新社会证实它能给人类带来无数重大利益，甚至使最不相信的人都相信了为止。

任何人的人身、财产和安乐都不应受到损害。所有的人很快就会顺从这种改革，并伸出援助之手。

名目繁多、无穷无尽的现有宗教信仰或信条一直使整个世界浸沉在血泊之中，并使世界成为灾祸荒漠之区；但它们的宣教者全都会驯服地成为宽宏精神的宣教者。他们的一切言语和行动将充满仁慈精神，他们将来每前进一步都将获得显著和重大的成功。他们不会再说：“我们向你们吹笛，你们不跳舞。”[14]也不会说：“我们讲了道，但是没有用。”

整个社会的结构可以保持现状。英国宪法将随时承认每一种保证帝国利益与幸福所必需的改良措施。世界上空前未有的大规模变革，将在不使用暴力、不发生混乱或任何十分明显的反抗的情况下完成。人类的感情和利益迫切地要求这种变革。全世界都赞同——谁也不能阻挡。

因此，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在人们还没有十分知道变革已经开始的时候，大功就已经告成了。

这种变革就像夜间的贼一样[15]悄悄地跑到世界上来了！

谁也不知道它从哪里来，往哪里去！[16]

罗伯特·欧文

1817年9月6日

附注：任何明智的人都绝不会根据我所说的话就认为我是一切宗教的敌人。相反，我以往一直，而且将来也会努力维护真正宗教的利益，并使它在全世界巩固地建立起来。我很清楚，而且现在也能证明，在所有的人中，真理、纯正宗教和人类幸福的真正敌人，是每种宗教中直接和明显地跟现有事实相矛盾的部分，这些都是由懦弱的、错误的或居心叵测的人物加到纯正宗教中去的。把这一切从基督教体系中除去后，基督教就将变成博爱的宗教，可以而且也会使人变得有理而幸福了。只要实现了这种变革，我就会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基督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