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储备规模和结构——“守底线”动态适应消费格局变化

第二节 粮食储备规模和结构——“守底线”动态适应消费格局变化

在全球范围内,构建完备可靠的粮食储备体系影响重大而深远,多数国家和地区已经建立了相应的粮食储备体系。20世纪70年代初,全球自然灾害和粮食需求量骤增,引发一场严重的世界粮食危机。为此,1974年11月,联合国粮农组织(FAO)在第一次世界粮食大会上,正式提出了粮食安全的概念。粮食安全程度与储备量和消费量有关,FAO由此采用粮食储备消费比,也就是当年粮食储备量占下一年度粮食消费量的比值,来反映粮食安全水平。FAO把粮食储备量应占消费量的17%~18%,确定为最低储备安全线,并以此来衡量全球或一国的粮食安全水平。其中,11%~12%为周转储备,以满足粮食从生产地流向加工企业和终端消费者需要,包括零售商和消费者手中以及在途运输的粮食;6%为后备储备,是一国或地区周转储备以外的全部储备,以应对突发情形、调节供需、平抑市场波动,保护生产者和消费者利益,主要表现为政府储备。

中国古代积粟有“耕九余三”制度,也就是说,农事耕作九年大致应有满足三年消费的余粮积累。在春秋时期,我国思想家和政治家基于对灾荒规律和粮食收成的认识,对研究合理的粮食储备规模提出了重储足食的思想理论及相关观点。孔子经过长期考察发现,通常每四年会有一年遭遇灾荒,农作物歉收,由此提出“耕三余一”的思想,每年储备三分之一的粮食,这样连续积蓄三年便可存足一年所需的粮食,总体上就可应对规律性的自然灾害影响。据《礼记》载“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管子》提出“王者岁守十分之三”,“藏三之一不足以伤民,而农夫敬事力作”,这样即使发生天灾凶旱水涝,也不会出现百姓饿死沟壑或沿街乞讨的现象,“人君之守高下,岁藏三分,十年则必有三年之余”,每年储备粮食产量的三成,十年就有三年的积蓄。可见,无论是“耕三余一”,还是“藏三之一”“岁藏三分”,古人大致提出了粮食储备比例的参照标准。当然,年景不同,每年的粮食收成也会有较大的波动。实际上,在当时自然灾害和技术条件等多重因素制约下,国家每年稳定地收储1/3的粮食作为储备,显然是难以实现的。之所以提出粮食储备的目标,更多是古往今来梦寐以求的夙愿,体现出对粮食极端重要性的朴素认知。《管子》提出“视岁而藏”的思想,《汉书·食货志》也提出“大熟则上籴三而舍一,中熟则籴二,下熟则籴一”的理论,应视庄稼收成好坏来确定当年的具体粮食收储规模。

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对粮食问题,要善于透过现象看本质,“粮食多了是问题,少了也是问题,但这是两种不同性质的问题。多了是库存压力,是财政压力;少了是社会压力,是整个大局的压力。对粮食问题,要从战略上看,看得深一点、远一点”。“我国地域广阔,国家粮食储备适当多储一点、多花一点钱,安全系数高一点是必要的,但也要讲性价比、讲效率效益。”粮食库存规模是反映粮食安全水平的重要指标,对具体的储存数量标准还存在不同的观点。如果规模不尽合理,会直接或间接地影响宏观调控效果。对于我国粮食储备规模的确定,不能脱离国情农情,需要充分考虑供给能力的稳定性。我国与新大陆国家不同,备用耕地资源较为匮乏。一旦一个季节严重减产,就难以大规模扩种粮食,而且作物生长周期也决定了种出粮食需要一个过程。如果仅靠下一个收获季节的粮食产量,就容易出现“青黄不接”并放大预期效应,既无法满足空档期的消费需求,也难以在短时期内恢复到正常供给水平。粮食库存规模不应一成不变,应随着消费规模增加动态调整和优化,科学设计库存规模和布局结构。一些专家据经验判断,认为当粮食库存消费比低于20%时,就容易出现市场异常波动;将粮食库存消费比设计在25%~40%,满足3~5个月以上的全社会消费需求,是相对合理的粮食库存总量区间。鉴于我国人口众多且粮食生产基础相对薄弱、地域辽阔且差异性较大的国情农情,综合考虑我国粮食长期供给能力、生产区域结构、市场发育程度以及国际经济政治环境等因素,适当调高粮食储备保险系数是完全有必要的。

历史经验表明,粮食库存规模畸高畸低都会影响粮食安全调控效果。如果粮食库存消费比过低,难以有效平抑粮食供求波动。当粮食库存过低时,容易出现局部地区和个别粮食品种供求紧张,粮价上扬造成市场波动,极易引发人们的恐慌心理,对保障基本粮食安全形成挑战。1952—1989年,在粮食储备制度建立阶段,我国粮食储备规模总量偏低,难以实现调控目标,更多的是采用行政管理手段。改革开放以前,我国粮食底子薄,不是“挖东墙补西墙”,就是“寅吃卯粮”。我国粮食库存消费比例在20世纪50年代平均为14%~15%,60年代平均为13%~14%,70年代平均为14%~15%。改革开放以来,粮情开始好转,库存稳步增加,但库存消费比例仍然偏低,在20世纪80年代平均为20%左右。1980年全国粮食减产,国家收购和年末库存均出现下降,粮食库存消费比例不足16%且持续减少。其中小麦缺口可以通过进口缓解,但是大米调拨困难,通过进口调节的余地非常有限,上海等销区大米告急。1988年夏季出现全国性大米短缺局面,国务院决定从当年秋季开始由粮食部门统一收购大米。1988年10月,国务院又决定成立粮食货源组织和调运领导小组,负责粮源组织、分配、安排调运等工作,缓解了部分地区缺粮救灾问题。(https://www.daowen.com)

但粮食库存规模不是越高越好,如果库存消费比过高,就会引发粮库仓容紧张,增加财政负担。而一旦形势发生变化,大量库存消化转为市场供给,叠加粮食产量大幅增加,又容易引起阶段性供过于求,导致粮价低迷不振,挫伤农民种粮积极性,加剧新一轮的粮食大起大落。针对1993年年底和1994年年初出现的全国大米供应偏紧的情况,国家采取措施大幅提高粮食收购价格,调动农民生产积极性,增加粮食供给。从1994年6月夏粮收购开始,粮食定购价一次性提高40%,从1996年新粮上市起稻谷、小麦、玉米、大豆等四种粮食平均定购价提高42.35%。经过先后两次提价,1996年的粮食收购价比1994年夏收前提高了1.05倍。1996—1999年粮食生产获得大丰收,国家粮食库存急剧增加,“1999年创历史新高,国家粮食安全库存系数也猛增到60%以上[8]”。粮食库存的大幅增加为保障粮食安全奠定了坚实的物质基础,但不可回避的是,过高的粮食库存消费比也带来了一些问题。一是粮食仓容严重不足。国务院决定从1998年6月开始,利用国债专项资金,总投资343亿元,先后分三批建设5750多万吨仓容的国家粮食储备库。尽管前所未有的建仓规模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仓库紧张的问题,但是仓容仍显不足。二是增加国家粮食储备财政负担,占用的银行贷款大大增加,粮食在短期内供给相对过剩,造成粮食价格大幅下降,谷贱伤农,对以后的粮食短缺埋下了潜在威胁。

近年来,我国粮食库存一直保持较高水平,库存消费比远远高于国际上公认的17%~18%的安全线,完全有能力应对国内外重大经济政治、自然灾害、公共卫生事件以及输入性冲击等各种突发情形。中央和地方政府粮食储备数量充足,我国稻谷和小麦库存处于历史较高水平,能够满足一年以上的消费需求,口粮品种占比超过70%,粮食调控资源丰富。全国36个大中城市和市场易波动地区建立了相当规模的成品粮油储备,实际保障能力超过15天,加上企业商品库存,市场供应更加充足殷实。不少城市的面粉和大米等成品粮,市场供应能力超过30天。这些年,我国已基本形成应急储备、加工和配送体系,在应对地震、雨雪冰冻、台风等重大自然灾害和疫情等公共突发事件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随着铁路、公路等基础设施建设力度持续加大,国内物流配送能力也在不断增强。近年来,我国粮食物流骨干通道已全部打通,基本形成公路、铁路、水路多式联运格局,2017年全国粮食物流总量达到4.8亿吨,原粮散粮运输、成品粮集装化运输比重大幅提高,粮食物流能力明显提升。截至2018年,全国建成标准粮食仓房仓容6.7亿吨,简易仓容2.4亿吨,有效仓容总量比1996年增长31.9%。食用油罐总罐容2800万吨,比1996年增长7倍。随着一批现代化新粮仓规划建成,仓容规模进一步增加,仓储现代化水平明显提高,安全储粮能力持续增强,总体达到了世界较先进水平。总体看,我国粮食储备和应急体系不断完善,政府粮食储备充裕,应急加工、储运、配送、供应网络健全,满足全国粮食应急市场供应是有保障的。

从中长期看,面对人口继续增长和居民膳食结构不断升级的叠加效应,我国粮食需求总量仍将继续刚性增长,肉蛋奶等农副产品的食用消费都还有较大提升空间,对玉米和大豆等饲料用粮的需求将会继续增加,预计未来15年左右,粮食总需求将极有可能跨入8.5亿吨以上规模区间。近年来,随着农产品收储制度改革深入推进,粮食政策性库存分类有序消化,玉米临储库存基本消化完毕。适应城乡居民粮食消费的发展趋势,应按照“减临储”“增国储”“优结构”的思路,巩固提升后期市场调控能力,主动应对不稳定性不确定性。

下一步,要适应消费需求长期增长态势,科学论证合理的中央储备粮食规模,根据粮食市场变化,抓住有利时机充实政府粮食储备市场调节资源,提升收储调控能力。顺应口粮、饲料和油料品种消费的结构性变化规律,优化储备品种结构与消费结构以及加工企业布局的匹配程度,牢牢把好小麦、稻谷口粮战略储备并优化区域布局,重点充实玉米、大豆等紧缺饲料品种储备规模,增强粮食宏观调控的精准性和指向性。坚持“有所为、有所不为”原则,进一步探索中央储备粮政策性职能和经营性职能分离的实践方式,实现“不为所有、但为所用”,夯实政府储备基石,完善吞吐调节机制。聚焦全产业链重点领域关键环节,积极探索以中央粮食储备为源头整合上下游仓储、物流、加工产业链条的路径,带动优化粮食物流通道建设和仓储加工能力布局,集聚打造现代化粮食安全产业园区,改造提升传统粮食储备运行功能和调控效率。积极推动粮食市场调节储备与战略储备“一体两翼”、集成发力,探索差异化的储备粮管理机制、支持方式和运作模式,分类把握吞吐轮换规模和节奏。统筹实施政策性粮食库存精准投放,有序安排超期储存稻谷和小麦定向销售给饲料加工企业,严防流入口粮市场。建立粮食储备统计监测和早期预警机制,建立健全统一领导、分级负责的食物应急保障机制,强化面粉和大米等小包装成品粮油应急储备调节。完善分级粮食储备体系,健全中央和地方储备管理体制,强化储备协同运作机制,全面加强粮食储备风险管控和执法监督,防止削弱粮食安全宏观调控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