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未成年子女隐私权与父母威权冲突的保护措施

第三节 平衡未成年子女隐私权与父母威权冲突的保护措施

前文提到了“父母同意”原则为核心的立法原则构成了保护未成年人互联网隐私的法律基础框架。由于未成年人本身的脆弱性，其隐私权的保护需要由父母来代为行使。那么问题就出现了，父母与未成年子女之间的隐私利益并不总是一致的，法律到底是在保护谁的隐私？以COPPA为例，虽然COPPA明确规定了“父母同意”这一要求的初衷是为了由父母代替政府和社会去更好地保护13岁以下儿童的个人隐私。COPPA的前提是“家长同意”，默认了家长与儿童的隐私利益是一致的，但是在实际操作中，有时候家长与儿童的隐私利益并不是一致的，甚至是相悖的。COPPA保护的不是单个儿童的隐私，而是整个家庭的隐私。现实中，有些父母对于儿童的隐私保护可能并没有起到积极的作用，反而成为侵犯儿童隐私的主体。

除了前文提到的父母由于“同意疲劳”而默许儿童谎报年龄，让“父母同意”形同虚设之外，有的父母甚至会主动在社交软件上暴露孩子的隐私，在国内有一个很常见的名字叫“晒娃”，在国外被称为“sharenting”。据调查显示，美国92%的两岁以下的儿童就已经在社交媒体上留下了印记，三分之一的新生儿出现在社交媒体上。密西根大学做了一项关于父母在网上分享孩子信息的调查发现：56%的家长会分享令孩子尴尬和难为情的信息，分享信息中51%的内容可以判定孩子的具体地理位置，27%的家长会分享孩子不雅的照片（inappropriate photos）。甚至很多孩子还是胚胎的时候，照片就已经被放到社交网站上。

这些分享都存在极大的隐患。首先，大部分父母在进行分享时，并不会征求孩子的同意，忽视孩子的感受。发布到互联网上的内容，即便从手机上删除了，仍然会保留在网站的数据库中，轻易不会被删除；其次，家长并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浏览这些内容，容易招致不怀好意的人，根据网络分享的蛛丝马迹将黑手伸向孩子，在中国[1]和国外都发生过因为父母过度分享孩子照片招致恋童癖[2]或者绑架的案件。父母分享的内容很多都是子女所不愿意回忆的“黑历史”，会导致儿童内心受到伤害，无所平复，会打击儿童自尊心，降低其自我评价，不利于儿童的健康成长。(https://www.daowen.com)

保护儿童互联网隐私的一个重要方式就是将儿童与成人的信息环境分隔开来，而父母作为一道“防火墙”，理应对儿童进行有效的保护。过度分享自己孩子的隐私内容，又将儿童与成人数据重新融合在一起，这就产生了新的问题。根据COPPA的逻辑，COPPA保护的是整个家庭的隐私权，而非单纯的儿童的隐私权，因为儿童尚未成熟，无法行使相应权利，需要父母代为保护。但是，父母在保护儿童隐私权的同时，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在侵犯儿童的隐私权。儿童与父母的隐私利益并不一致，父母很容易将其权威凌驾于儿童隐私权之上，如在社交网站上任意发布让孩子尴尬的照片、视频、音频等。

按照《国际人权公约》和联合国《儿童权利公约》的规定，毫无疑问，儿童享有隐私权。那么，如果作为“防火墙”的父母在互联网上过分分享孩子的数据，引起孩子的反感，是否侵犯孩子的隐私权，是否应当被处罚？这个问题不单单是法律问题，也与各国的历史文化传统和价值取向有很大关系，当前欧盟法律并没有做出相应的规定，但是欧盟成员国意大利、葡萄牙、法国等给出了相关司法判例或法律法规。美国在这个问题上与欧盟的价值观有一定的差异，目前也没有相关的司法判例。

[1]搜狐. 晒娃却害娃被绑架，这些晒娃的小细节宝妈们要注意了［EB/OL］.（2018-01-02）［2020-01-12］.http://www.sohu.com/a/214370010_99893847.

[2] STEINBERG S B. Sharenting: Children’s privacy in the age of social media［J］.Emory Law Journal, 2016, 66: 8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