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光华学报》

主编《光华学报》

恽代英的才华,早已引起陈时校长的注意。他慧眼识才,不拘一格重用恽代英。1917年2月24日,陈时召见恽代英,全权委托他主办《光华学报》。该报在刘树仁先生主持编务时,“办理颇有可观”。恽代英心想,就刘先生的学识、资历与地位,都比自己强。他“自感绵薄,闻之惶怍”,未能答应。陈时求才心切,26日,再召见恽代英,诚恳相聘,还托恽代英的同学冼震传话:“只要恽代英同意应聘,所有要求,均可允许。”

恽代英终于被感动了,经过慎重思考,“为学校前途计”,他终于从陈时校长手里接过了聘书。

恽代英接办学报后,立即“大加改良”。

图示

《光华学报》第一期封面

经过整顿后的学报,以崭新的面貌出现在读者面前,受到读者的欢迎。《妇女时报》立即刊登了介绍该刊第二年第一期的文章,并转载了该刊的《社会性之修养》一文。《妇女时报》编辑毕几庵给恽代英写信时,对学报大加“奖饰”。陈独秀对恽代英也“颇赞美”。第二期付印后,校长陈时也“赞其内容可观”。〔12〕

《光华学报》不仅是一个学术的刊物,也是一个发现人才、培养人才的阵地。恽代英一旦在学生中发现人才,立即将其佳作在学报发表,以资鼓励。林育南1915年秋考入中华大学中学部。他思想激进,受新文化运动的影响,写了《福泽谕吉教人以独立自尊之道论》的作文,宣传人和国家均应“独立自尊”的思想。文章仅500字,却洋溢着爱国主义思想。恽代英阅后十分欣喜,将其在学报第二年第二期发表。此文是林育南的处女作。恽代英“以文会友”,从此他和林育南成了志同道合的同志,在寻求救国救民的真理中,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最终成为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的战友。在同一期上,恽代英还发表了中华大学学生钱城(钱亦石)的作文《贾谊不能用于汉文论》,钱城后来也成为恽代英的朋友,并走上了共产主义的道路。

学报基本上由中华大学师生撰稿,有许多投稿者后来都成了恽代英发起的互助社或仁社的成员,如黄负生、萧云鹄、沈光耀、冼震、余家菊等。校长陈时、教员涂允毅等也写过稿件。恽代英既是学报的编辑,又是主要撰稿人。据初步统计,现存六期中发表恽代英的政治论文、学术论文、译文和以记者名义写的记事、谈话、调查、日记等共计19篇,约六七万字。从《光华学报》内容看:

第一,猛烈抨击封建迷信,宣传现代科学。1913年,袁世凯在实行专制独裁、复辟帝制的同时,又大搞祭天拜神活动。恽代英在《新无神论》中明确说:“凡天下略有思想之学者,莫不欲倡无神论。”“吾观以往之历史,则宁以为无神,何也?昔者吾人乍见雷电之击人,则以为神主张之。今之略习物理者,则皆晓然以为无神矣。昔者乍见日月之蚀,亦以为神主张之,今之略习天文者,则亦晓然以为无神矣。他如结胸之制为飞车,扁鹊之尽见五脏,及夫隋何稠之任意车,唐李臬之战舰,在不知者,皆将疑为不可信,则必诧其神奇而不可测。然而今日之飞行机,则固翱翔于天空矣。今日之爱克斯光线,则固洞见人之肺脏矣。且自世之有升降机,登高者固不梯而能升矣。自世之有汽船,航远者固不帆而能驶矣。凡昔之所以为不可信者,今则众目共见而不可诬。凡昔之所以为有神者,今则三尺童子,皆知其无神也。”〔13〕因此,在他看来,随着科学的进步,凡过去不可思议的问题皆可变为可思议,凡所谓不可思议者,皆不过是一时的现象,非真不可思议,绝不是“上帝之所主持”。在科学理论日益发展的时代,“人欲全知天下事事物物,实非绝对不可能之事”。在《怀疑论》中,恽代英进一步分析说,阻碍人们对天下事理往往有所不知或者有所知而不能正确者,主要是受了“习俗之敝”“信仰之敝”“耳目之敝”和“感情之敝”的影响。所谓的“天神”,“不过出于一二人之想象而已”“彼一二人者,既非全知,则所想象之天神,决无由而全能,此甚易知也”。他进而指出:“吾闻孔孟之徒,以尧舜为圣;墨子之徒,以大禹为圣;老庄之徒,以被衣啮缺为圣……吾不为圣人,故吾不知谁为圣人。”恽代英坚决反对将孔教定为国教,在《论信仰》中一针见血地指出:“异哉吾国学者,于此日此时,乃欲大倡信仰之说于吾国,宗教也,国教也,纷呶不可辨晰。”〔14〕

在抨击封建迷信,提倡现代科学方面,《光华学报》还发表了署名恫荒的《道德与生活》、韩旅尘的《人为万物之灵否乎》、冼震的《迷信之解剖及效用》、云鹄的《鬼神篇》和《迷信之效用》等。这些文章和恽代英的著述,汇成了一股批判封建迷信、宣扬现代科学知识的强大力量。

第二,鞭笞帝国主义侵略,抨击时政。(https://www.daowen.com)

《光华学报》和《新青年》,在开始时也曾宣称“专载学术不涉本国政论”,“不抵触现行法令”。但是,随着北洋军阀卖国求荣的活动日益加剧,它们也开始刊登一些抨击时政的文章。例如,恽代英在《光华学报》第二年第二期上发表的《欧战与永远和平》一文,驳斥了帝国主义者散布的“战争为文明进步所必须”“战争就经济方面言,实为有利之事”“战争可达人类向上心”等谬论,指出第一次世界大战是由于列强的侵略和野心造成的。他认为英、法、德、奥的议和并非“世界之福”。欧战如此闭幕,无非蹈维也纳会议之覆辙,使后人实承其弊耳。要避免战争,最根本之途,便是张扬民权,剪除野心家。因此,“扰乱和平之人,如德奥皇室,不可以不推倒”“扰乱和平之事,如独断政治与民族仇雠,不可以不扫除”。

《光华学报》刊发的文章,有的还借历史抨击时政,如第二年第三期上林育南的《春日游鹦鹉洲记》一文,通过对汉朝处士祢衡不随波逐流的歌颂,抒发了对国政的强烈爱憎。文中写道,祢衡处“汉末权臣横暴之季,悲王室之凌夷,痛苍生之涂炭,胸藏冠代之略,才蕴帝师之算”,虽“始辱于曹瞒,继弃于刘表,终死于黄祖”,但他能“流芳百世”。而没有骨气的华歆等辈,附于权势,“安能屈豪杰志士”。〔15〕

恽代英、林育南等先进知识分子,目睹“武人愈横,政客愈鄙”,国势日衰,忧心如焚。林育南在《送友留美洲序》中悲痛呼号:“呜呼悲哉,我中国以五千年之文明,四百兆之神胄,何泯泯棼棼,一至于斯。”他向朋友提出,为国家强盛,时刻要有“奋其精武,驾彼群雄”的精神,发扬“猛勇精进之志”,使“神龙云济,黄鹄羽丰,振衣于千仞冈,濯足于万里流,挥其慧剑,招我国魂”。〔16〕

恽代英在《原分》中指出:造成天下祸国的“根本之所由”,在于“分乱”。而“人权之说不昌”,致使野心家“肆其狂谋”,实为天下大乱之“主要原因”。他说,国家命运,绝不是一两个人的事,与每个国民均有关系,欲求天下大治,举国之人均应尽权利和义务。且人人各知已有应享之权利,因不肯放弃以供人(野心家)蹂躏。人人又知人亦有应享之权利,则亦无处心积虑以蹂躏他人为快者。如此则野心家永绝,而天下永臻于治安。除人人应享受权利外,还应尽义务。只有人人对国家社会承担应尽之义务,“天下自然为安”。〔17〕

上述言论,思想深邃,讥讽尖刻,极具战斗力。

第三,宣传道德救国、教育救国。

《光华学报》还发表了一些关于道德救国、教育救国的论文,这在当时也是具有一定进步意义的。

道德救国,最重要的是品德的修养。如恽代英的《社会性之修养》一文,就提出了社会品性修养应注意的八种道德。这八德是:(1)公德。文章说:“吾人不欲为社会事业则已,苟欲为之,则公德之履行,当为重要之条件。”这就是应该将所从事的社会事业,视为自己的事业,视公共事业的成败,如己之成败。不然,社会是不能进化发展的。(2)公心。从事社会事业,不但应有改造公德之义务,在改造此公德时,又必须具有“大公无我之心”。那就要做到“以社会之利害为行事之标准,不可以一己之利害参于其中”。(3)诚心。认为从事社会事业时,应善于与他人“协力”,“欲使他人以至诚为吾协力,吾必先有至诚之心,以感发之。惟诚心感诚心”。“诚心”愈多,“机心”愈少,社会便愈文明进步。(4)谨慎。从事社会事业的人,必须有“精密之计划,详慎之手续”,“当随时守其谨慎之德,而作始尤甚”。这样,事业才能成功。“彼轻心以掉者,皆不崇朝而败者也。”(5)谦虚。“满招损,谦受益”,此乃“天地之常经”的格言,从事社会事业必心守谦虚之德。大海非一水,大山非一石,凡有可以玉之于成者,就应该欢迎批评,无论其为毁为誉,“皆漫然以应之”。若不愿闻耳之言,逢人自伐其功,是“无由以进”的。(6)服从。就是“本于敬爱之心,以服从其应服从之事,如交际则服从其友人之规则;结社则服从多数人之意思是也”。即是说,当个人的意见与多数人意见相抵牾时,应牺牲个人意见。“此居群之道,不得不尔也。”(7)礼貌。“礼貌者,即自相约束之表现也。”在社会交往和公共事业中,“非礼貌无以节约欲感通达情意”。因此,发一言,行一事,遇有持异者,应用商榷之语言,否则,“易生误会,致恶果,可见礼貌之不可不讲也”。(8)利他。投身社会事业的人,一定要切实为此事业负责,即把自己当作“事业之主人翁也”。有志为社会服务者,“心目中只知有事业,不知有地位”。如果没有这样的一批志士,中国社会事业的发展是不可能的。文章最后说:“今苟悟救国不可不恃社会事业,为社会事业不可不恃社会性,则必于此八者加之意,力反以前行为,庶几犹有望也。”〔18〕

陈时校长就是受教育救国思想影响而创办中华大学的。这时,他极力提倡佣读主义,其代表作《我之佣读主义》,鼓吹半工半读,认为其优点有五:“一可以养成学生独立之性质,发达其独立营生之心思。二可以养成学生生活之技能,使之与职业社会相接近。三可以使学生知物力艰难,以养成其勤俭之习惯。四可以使学生知学业与生活之关系,以养成其务实之性能。五可以使贫苦子弟,皆易于就学,既利于教育普及制之施行,又可以扫除教育上不平等之积弊。”〔19〕

恽代英主编《光华学报》时,大学还未毕业。陈时校长打破陈规戒律,不论资排辈,敢于重用有才华的青年,实属有胆识有气魄。这在中国近现代报刊史上是史无前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