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勇献身
早春的南京,淅淅沥沥地一直下着细雨。一天,太阳赶走了愁云惨雨,照耀在雄伟的紫金山上。
南京江东门外,莫愁湖畔,一位年轻妇女急匆匆地走在泥泞的小路上。她挽着一个小包,春风轻拂着她的脸庞。她抬头看了看飘着几朵白云的天空,眼睛里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的光。她走过莫愁湖,就远远地看到南京伪“中央军人监狱”阴沉沉的大门。她抿了抿头发,加快了步伐。她就是沈葆英。这时她心里充满了春天的阳光,感到暖烘烘的。这种激动的心情,不仅仅是因为马上就要看到分别一年的丈夫,更重要的是,她是带着周恩来的口信来探监的。
原来1930年8月,周恩来、瞿秋白相继从莫斯科回国,主持中央工作。当他们得知恽代英虽被捕但身份仍没有暴露,而李立三却没有采取有力措施进行营救时,严厉地批评了他。周恩来立即派特科人员到狱中看望恽代英,并迅速组织了各方面力量进行营救,花了一大笔钱后,事情终有些眉目了。组织上又让帅孟奇将喜讯转给沈葆英,并通过互济会的安排,让沈葆英以王作林的妻子身份去探监,通知恽代英做好提前出狱的准备。
沈葆英按照探监规定,跨过虎口似的铁门,在一间小房内等候。不一会儿,便听到哗哗的铁链声。她透过小窗口,看到恽代英蜡黄的脸。
“你好呵!”沈葆英不禁鼻子一酸,差点儿掉出眼泪。
“四妹,你怎么啦?我很好呵!我是被冤枉的,等刑满了,我们还是能够团聚的。”恽代英略停了一下问道,“家里人都好吗?”他把“家里人”三字说得特别重。
沈葆英立即明白他问的“家里人”是指党内同志们,连忙点头答道:“好,都很好!”
沈葆英趁狱卒不注意时,忙将组织的口信告诉了他,喜悦地说:“伍豪同志问候你。”
恽代英眼睛突然明亮起来,兴奋急促地说:“谢谢他!”并接着说,“我在这里很好,同志们都很照顾我,我每天还练八段锦呢!将来出去了还要做生意活命的(暗指革命工作)。对家里人说,千万不要惦记我,他们平安健康我也就称心满意了。”他这时很激动,为党克服了李立三“左”倾冒险主义而感到由衷的高兴,又充满信心地说:“告诉家里人,我争取早点出去,为家事尽力,我们的家会兴旺起来的。”
沈葆英递过小包,说:“家里人都很想你,知道你身体弱,又受了折磨,让我带些东西来,里面还有一张小毛弟的照片,他已经在学走路了,还会喊爸爸呢!”〔4〕
恽代英听到后十分欢快,嘱咐沈葆英一定要好好抚养和教育好小希仲。
恽代英渴望出狱,在周恩来领导下投入火热的斗争中去。为此他制订了出狱后的工作计划。不久,狱中支部也通知他做好提前出狱的准备。不料叛徒顾顺章将他出卖了。这犹如晴天霹雳,把人们的心都击碎了,晴朗的天空,一下子给乌云遮住了。
顾顺章原是党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情报保卫机关(即特科)的负责人。1931年4月25日,他在护送张国焘去鄂豫皖苏区后,在汉口血花世界被国民党侦缉队逮捕。顾顺章为了乞求活命,立即将恽代英已被押在南京狱中的消息报告国民党,作为向蒋介石乞降的一份厚礼。
蒋介石得知恽代英就在伪“中央监狱”的确讯后,大喜不已,急令伪军法司司长王震南到狱中查对。
4月28日,王震南到“中央监狱”,提审恽代英。他得意扬扬地掏出恽代英在黄埔军校的照片,向他劝降:“只要你回来,蒋校长一定会重用你。”恽代英轻蔑而又自豪地说:“我就是恽代英!”面临着死亡的威胁,高官厚禄的引诱,恽代英表现了一个共产党员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的崇高气节。王震南劝降失败,气急败坏,将恽代英加上镣铐,关到“智”字监单人住的牢房。蒋介石闻讯后,亲下手令,立即就地枪决!
1931年4月29日中午,难友们正在吃饭,突然狱中阴暗的通道响起了沉重的脚镣声,难友们停箸,朝过道望去,只见灰暗的过道上,一群狱卒押着恽代英朝监门走去。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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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押恽代英的囚室
恽代英神色坦然,昂首挺胸,高唱国际歌。歌声如战鼓,在难友们心中震响,他们噙着热泪,和恽代英一起唱起来: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
要为真理而斗争!
……
激越的歌声冲出了牢房,冲出了监狱,在湛蓝的天空飞翔。
狱卒们惊慌失措,忙把恽代英押到狱中菜场角。前来监刑的王震南色厉内荏地狂叫:“恽匪代英跪下受刑!”
“共产党人是从来不下跪的!”恽代英鄙视地望着这群人面兽心的家伙、屹立在菜场角,器宇轩昂地回答。
在这最后的时刻,他面对狱卒,朝着狱中的难友们,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说:“蒋介石走袁世凯的老路,屠杀爱国青年,献媚于帝国主义,较袁世凯有过之无不及,必将自食其恶果!……”
演说似一团火焰,在难友们心中燃烧;演说似一柄投枪,刺向反动派的心脏。
王震南暴跳如雷,急令狱卒执刑。一个狱卒奉令举起枪,但他被恽代英气贯长虹、视死如归的英雄气概所震慑,双手颤抖,半天不能扳动枪机,伪执行官只好换一个姓朱的刽子手开枪。
“打倒蒋介石!”
“中国共产党万岁!”
恽代英振臂高呼口号,身中数弹壮烈地倒在血泊中……
难友们脸上滚动着热泪,垂下了头,向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恽代英同志致哀。
许久,难友们抬起了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
“打倒国民党反动派!”
“代英同志精神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