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讲演团
春节,是我国最重要的传统节日,亲人团聚,吃团年饭,晚辈祝长辈健康长寿,长辈祝晚辈快乐成长,其乐融融,幸福和谐。可是,1922年的春节,恽代英没有回到武汉和家人团聚。为了建设新川南,扩大革命影响,唤醒民众,他积极倡议,利用寒假,组织旅行讲演团,到农村去,宣传农民,调查农民的生活现状。
恽代英的倡议得到学校师生的热烈响应,大家纷纷报名参加。经过认真挑选,一个由教师6名、学生24名组成的“川南师范旅行讲演团”宣告成立。恽代英自任团长,童子军教练谢啸仙任副团长。
1月上旬,24名参加旅行讲演团的学生一律穿着整齐的童子军装,带着洋鼓洋号,打着“川南师范旅行讲演团”的旗帜,在恽代英、谢啸仙等老师的带领下,从学校出发了。
按照旅行讲演团出发前颁布的纪律,全体学生一律步行,身体不适和年长的老师可以乘坐滑竿。彼时,恽代英的脚生疮,走路很不方便,特别是走山路很吃力,但他背着简单的行李,脚穿草鞋,坚持与同学们一起步行,晚上就盖着一条绒线毯御寒。他最喜欢吃四川的烤红薯,每到一地,肚子饿了,就买几个烤红薯充饥。有团员问他:“恽老师,你认为四川的小吃啥样最好?”恽代英不假思索地回答:“烤红薯,既便宜,又好吃,还很有营养。”
生活虽然艰苦,但恽代英精神却十分愉快,一边走,一边还哼着他喜爱的“梅花三弄”曲子,并填写了新歌词——《“梅花三弄国耻歌”》。这首歌词一传十,十传百,不仅旅行讲演团全体团员都会唱,而且沿途不少受过宣传影响的农民,也能哼唱出来。
游行警告我同胞,国家耻辱可知道?
四年五月九日事,大家不要忘记了!
是谁抢夺我高丽?是谁割我台湾岛?
是谁蚕食我满洲?是谁占我山东道?
忽然提起条件来,海陆军队同时到。
看它气焰多凶横,我们应当如何好?
二十一条何由来,世人谁个不知晓!
限我四十八点钟,完全答应毋违拗。
可怜政府太荒唐,可怜国民空嚎咷,
看看不能再延迟,只好全盘答应了!
如今整整过七年,这样深仇犹未报。
何时合力保中华,都得责成我同胞。〔8〕
旅行讲演团从泸县出发,步行百余里,到达第一站隆昌。隆昌有个文庙埧。恽代英在这里做了第一场讲演。来听讲的多是隆昌中学的青年学生。于是,恽代英重点向他们介绍了新文化运动和五四爱国主义精神。他特别讲述了自鸦片战争以来中国逐渐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过程,气愤地说:“帝国主义列强根本不把中国人当人看,居然在上海公园门口挂着‘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真是莫名其妙,欺人太甚!”听了恽代英的演讲,青年学生们义愤填膺,高呼“打倒帝国主义”的口号。
旅行讲演团离开隆昌后,又步行到自贡大山铺。自贡享有“千年盐都”之美称,是四川井盐的中心。但是井盐工人却过着十分悲惨的生活,工人们创造的财富,都落到了帝国主义和军阀的手中。
川南师范学校许多学生的家就住在大山铺,旅行讲演团的到来,自然受到学生家长以及回乡过年同学的热烈欢迎。当天晚上,恽代英在大山铺演讲,前来听讲的各界群众达400余人。
恽代英操一口标准的湖北话大声地说:“日本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提出了灭亡中国的二十一条,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不能!不能!”听众发出了愤怒的呼声。
“是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恽代英继续说,“救国的责任已经落到了我们的肩上,我们要团结起来,以俄国人为榜样,推翻军阀反动统治,将帝国主义从中国的领土上驱逐出去,建设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独立、民主、自由的新中国。”(https://www.daowen.com)
随后,恽代英率旅行讲演团到自贡大坟包盐场考察。盐场工人生活牛马不如。他们成天被驱使在盐井上,随着车杠不停地在泥泞中转跑,将盐水抽上来,稍慢一点就要被车杠打伤;火灶烧盐时,工人要日夜守在高温火灶旁,累得满头大汗。可是,工人们的工资每月仅6元左右,难以维持家庭生活。而且,资本家根本不管工人的死活,生病无钱医治,死亡后草席一裹,埋入黄土了事。真是“车水一条龙,越车人越穷;血干筋骨碎,席裹露两头”。这就是当时工人生活的真实写照。
通过参观考察,同学们受到了深刻的阶级教育,对恽代英平时给他们讲的《阶级争斗》的思想内容,也有了比较深刻的理解。
1月中旬,旅行讲演团抵达富顺县城,先表演洋鼓洋号。老百姓纷纷出来看稀奇,待群众聚集后,再由学生进行演说,造成很大声势,富顺县县长也出面招待,盛赞讲演团学生的爱国主义精神。
恽代英带领旅行讲演团来到富顺县赵化镇,到戊戌变法六君子之一的刘光第墓前凭吊。他向同学们讲述了戊戌变法失败的历史后说:“改良主义的道路在中国是行不通的,血的教训告诉我们,要拯救中国,只有走苏俄十月革命的道路。”
大年初一这天,旅行讲演团来到了富顺县的飞龙观。这所庙里,正殿供有几尊菩萨。飞龙观是富顺、南溪和泸州三地的货物集散地,商贸较发达,人流量大,当天上山朝拜的人络绎不绝。洋鼓洋号演奏起来后,立即引起轰动。恽代英站在石阶上,行拱手礼,先亲切地向前来观看的群众拜新年。接着就像拉家常一样和群众攀谈起来:“你家几口人?”“今年光景还好吧?”“粮食是否够吃?”
一位中年老哥说:“啥子光景好不好呢,穷人生来就是个苦命!”
恽代英笑着问道:“你这位老哥,为啥子穷人命苦嘛?”
中年老哥嘿嘿地笑着,没有回答。
恽代英又问:“你家有几亩田?”
中年老哥回答:“只有2亩山地,不够生活,另租种东家6亩水田。”
恽代英接着问:“租田是要交租子的,你是咋样交的?”
中年老哥回答:“对半嘛!”
这时,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农民说:“对半交还算好的,有的还是四六开,甚至更高。”
这次简单的调查,使恽代英对川南农村土地占有情况有了初步的了解。
前来观看旅行讲演团洋鼓洋号表演的群众越来越多。恽代英马上趁机发表演说。他称赞中国农民勤劳、朴实、吃苦、耐劳的优秀品质,号召农民兄弟团结起来,不畏强敌,英勇斗争,为争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解放而斗争。
旅行讲演团离开富顺后,经南溪到宜宾,然后顺江而下,经江安、纳溪到达合江县。这是演讲的最后一站。在县城斗姆宫前广场,恽代英登上台阶向群众演讲。他说:“人间的种种不平等,都是人剥削人的制度造成的。这种不良的经济制度必须打破,彻底改造。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消灭人间的不平等,铲除剥削和压迫,达到人人平等自由。”
合江县城一个叫李元杰的青年,当时升学无钱,谋生无术,兼以父亲早逝,寡妇孤儿,受尽土劣欺凌,社会压迫,反抗无力,彷徨于艰难的人生道上,找不到出路。恽代英慷慨激昂的演说,拨动了他的心弦。他感到恽代英讲的道理,正是自己思索了很久,而又始终找不到正确答案。他主动拜访恽代英。经过长谈,恽代英一一回答了他提出的关于人生及社会的许多问题。他深受启发,决心按照恽代英的话去做,参加了社会主义青年团,走上了革命道路。李元杰回忆说:“我一见到恽代英,就感到从来不曾有过的温暖。这样代英就不仅真正成了我的名副其实的老师,而且成了我在那个残酷无情的旧社会里的唯一亲人。”〔9〕杨翰笙这时也慕名找到川南师范学校,恽代英热情地接待了他。杨翰笙后来回忆说:“恽代英和我谈了七个晚上,我听了他的一番教诲,如同在黑暗中认清了光明的方向。我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只有社会主义才能救中国。但是靠个人的力量是不行的,革命青年必须组织起来……在以后的岁月里,他的教诲一直都深刻印在我的脑子里,对我走上革命的征途,起了决定性的作用。”〔10〕
恽代英感到,在富顺飞龙观前与农民的简单谈话,虽然对了解川南农民有一定助益,但还是很不具体。他提议旅行讲演团深入农村,去更具体地去了解农民的生存状况。这个提议得到大家一致支持。于是旅行讲演团到合江县农村,对雇农、佃户作了一次比较深入的调查研究。
通过对合江县农村的实地调查,旅行讲演团成员受到了一次深刻的农村社会阶级教育,既提高了思想认识,又增强了社会活动能力。调查结束后,写成《四川合江县农民状况》的调查报告。1924年,恽代英将这篇调查报告发表在《中国青年》第22期上,署名“天培”。
“川南师范旅行讲演团”的活动,时间虽短,但在全国影响极大。当年出版的《少年中国》3卷7期以《四川会员近况》为题作了报道:
这次讲演团由教员六人,学生二十四人组成,涉足隆昌、内江、自流井、富顺、南溪、宜宾、江安、纳溪、合江等县往返一月,行二千余里,讲演二十余次,沿途考察社会状况,顷方返校。
川南师范学校在社会上的影响越来越大,道属20余县的有志青年络绎不绝慕名前来求学,远离泸县的雷波、马边的青年也成批前来报考。恽代英为满足川南广大青年的学习要求,川南师范扩大了招生名额,并在忠山设立了分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