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国家，伺候社会”
随着新文化运动的深入发展，在神州大地，一批进步的爱国社团如雨后春笋破土而出。中国的先进知识分子通过组织社团形式，掀起了追求真理，拯救祖国的热潮。
早在1917年初，恽代英就曾同几位好友组织了“我们的俱乐部”小团体，以“巩固交谊共同行乐为宗旨”。他们开展下棋、猜谜、旅行等活动，规定了不占便宜、不赌博、不嗜酒、不骂人、不欺骗人等戒约。接着他又发起组织了“步行会”。这两个小组织偏重娱乐、体育锻炼和道德修养，而不带有任何政治色彩。这是他组织团体的初次尝试。
目睹内忧外患、人民水深火热的祖国，恽代英痛心疾首。而莘莘学子中，有的消沉悲观，有的颓废堕落，有的因家室妻儿所累，不得不苟且偷生。这些就像火一样炙烤着他的心。恽代英思考着：怎样才能唤起同学少年爱国之心，肩负起救国的重任呢？
这年暑假，恽代英和同学梁绍文应武昌青年会的邀请，赴庐山牯岭参加夏令学生会。他看到青年会“办事的活泼，立言的诚挚，律己的纯洁，助人的恒一”，极受启发，决定仿效青年会的一些好办法（除了宗教的内容外）移植到学校里来，组织发起一个“修养且为社会服务的团体”，初定名为“好学生社”。这一想法获得许多同学支持，但几次开会商议，由于各人组织团体的目的不同，所以在制订正式规约时，就“断龂争执于文字细节”而无法通过。
“怎么办？”恽代英陷入苦闷之中，10月8日，梁绍文提醒他：“大团体不易成立，何不先就志同道合的同志组织小团体！”恽代英顿开茅塞。当天晚上，他和梁绍文、冼震和黄负生，聚首冼震家，决定成立一个小团体，取他们所崇拜的克鲁泡特金的名著《互助论》中“互助”两字，定名为互助社，并当场通过了恽代英起草的简章。简章如下：
一、本社以群策群力自助助人为宗旨，名曰互助社。
二、社员每日开会一次，时间以半小时为限（后多实以一小时为限），遇事多，时间不足，得公决延长之。
三、每次开会首静坐，数息百次（后多改为静坐五分钟），继续前会记录，继每人报告一日经过，并讨论一切事毕，诵《互励文》散会。
四、每会将所议事记录之。
五、自助方面，戒约如下：不谈人过失，不失信，不恶待人，不作无益事，不浪费，不轻狂，不染恶嗜好，不骄矜。
六、助人分两种：一为公共议决的，一为个人临时的。临时助人的事，可于开会时报告之，以便讨论或传播其方法。〔20〕
恽代英在互助社很强调个人品格的修养。他认为，品德不好，有学识也于社会没有好处，甚至学识反而成了作恶的工具。早在1915年，他在《文明与道德》一文中就探讨了文明与道德的关系，认为道德的进化和退化，是与文明相联系的，并且与善势力和恶势力是息息相关的。“以天下为善之人多而为恶之人少，而道德进化之处多，退化之处少。使天下为恶之人多，为善之人少，则道德退化之处多，进化之处少。”因此，他呼吁：“吾望有志之士，善用其由文明进化所得之智力，群出于善之一途，使道德有进化无退化，以早促黄金世界之实现也。”〔21〕并提出了“夫智仁勇三者，一贯之德也，研究以广其智，实行以增其勇，于以求仁”的道德标准，制定了戒约八则。社友们每天开会，自我反省，检查自己是否做到不嫖、不赌、不吸烟、不饮酒、不谎言、不夹带（考试）等。他以身作则，对自己的言行一日三省，并记上分，有不好的行为还自动罚款。
有一回过江时，收票人忘记收船票，恽代英自动交出船票。他在日记里写道：“颇有喜未欲心。”互助社成员经常开展批评和自我反省。使“身心受益匪浅”。有一次，黄负生批评他“与人言好涉谐谑”。他虚心接受，称黄负生的批评是“药石之言”。〔22〕
在互助社内，由于他“以自己真人格示之”，“以赤心血诚之语言感化之”，“以大公无我恒久不懈之精神灌注之”，因而获得了社友们的敬仰。
恽代英和社友们互相激励，互相观摩，“敦品励学，改造环境”，使精神振作，志气风发。他们经常讨论改良社会和为社会服务的问题，主张“本牺牲精神，尽天赋之本能，合群策群力拒社会之恶，倡社会之善”。“凡可进民德，益民智，强民力”之事，如通俗讲演团、通俗学校、通俗图书馆、公共游戏场、兴办公共卫生、修筑道路桥梁、贫民乞丐处理、赈济事业等方面，都是他们服务的范围。
恽代英还经常利用假期带领着社友们登蛇山、游黄鹤楼、青山、谌家矶等地，或步行或登山或荡舟，沉浸于旖旎的湖光山色之中。社友们面对祖国大好河山，“茗谈”国事，抒发振兴中华的豪情壮志，既锻炼了体魄，又陶冶了精神。
互助社是一个学习和宣传新思想的团体。1918年6月6日，他们在中华大学门口办起了启智图书室，使许多青年学生能在此借阅宣传新思潮的刊物。恽代英将自己的藏书和订购的期刊都捐献出来。在他的影响下，其他社员也竞相效仿。该图书室使青年学生能够知道世界最近政潮和思潮大概。在启智图书室的基础上，恽代英又发起组织了书报代售部，向武汉地区广大青年推销进步书刊。《新潮》《新青年》等刊物都曾托恽代英代售。
互助社又是一个具有强烈爱国主义的团体。他们每次开会诵读的《互励文》说：
“我平心静气，代表我们大家说，以我们的良心做见证。我们今天来，报告了、商量了一切事情。我们所说的，都是出于我们的真心。我们都晓得：今天我们的国家，是在极危险的时候，我们是世界上最羞辱的国民。我们立一个决心，当尽我们所能尽的力量，做我们所应做的事情。我们不应该懒惰，不应该虚假，不应该不培养自己的人格，不应该不帮助我们的朋友，不应该忘记伺候国家、伺候社会。我们晓得：我们不是没有能力，国家的事情不是没有希望。我们散会以后，在明天聚会以前，还盼望都有个有价值的报告，因为我们从这以后，是实行的时候了。”〔23〕
他们为国家为社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1918年5月，日本帝国主义以与段祺瑞政府签订的《中日陆军共同防敌军事协定》为根据，出兵我国东北、蹂躏东北人民，我国留日学生和全国青年掀起了反对日本帝国主义，谴责北洋政府卖国行径的爱国浪潮。
互助社的社员，立即行动起来。他们向师生募捐谋印国货调查录，爱国师生踊跃捐款，恽代英在五月二十日的日记中写道：“捐款如雨而至，可见人心未死。”他们和湖北第一师范、外国语学校等学校学生一道，上街调查国货、编写武汉国货调查录和提倡用国货的传单，和社友们自己动手连夜油印，在武汉三镇广为散发。6月13日，恽代英写了《武汉国货调查录白话序》，17日抱病写了《力行救国论》，爱国之情溢于言表。
他们身体力行，提倡国货。当时国货难卖，不美观，价格贵，质量差，但他们为了国家，愿“忍受此等痛苦”，穿棉布、夏布、葛布衣，用木、铜脸盆洗脸、洗身。买一瓶墨水，一个篮球，他们都要看看是不是中国货。散发爱国传单也不忘记在纸上注明“这是中国纸”。他们不用外国的剪发工具剪发，一律剃光头，名曰：“爱国头”，以示爱国决心。暑假来临，恽代英鼓励同学们回乡时，向农民介绍帝国主义列强侵凌我国的实况，殖民地国家的亡国惨状，唤起农民对列强的仇恨。这些活动都凝聚着中国人民心中的怒火，这个怒火终有一天要像火山一样猛烈地爆发出来。
互助社在师生中有很大的影响，吸引了许多追求真理的青年。成立不到10天，林育南、沈光耀参加，年底就发展到5组19人。
互助社的成立，在武汉各学校中引起了较大的反响。一个月后，武昌外国语学校和湖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的3个学生慕名前来参观。返校后，他们在武昌外国语学校发起了学生团，成为互助社的“良友”。次年春，该校学生廖焕星又在学校发起了端风团。
形势的发展使恽代英感到各校小团体有必要发展交际，打破学校界限，组成大团体。他和余家菊、廖焕星、黄负生等商议，于1918年4月27日晚在青年会成立了由中华大学、湖北省立第一师范、武昌外国语学校、青年会等单位14个进步青年组成的仁社。仁社的成立，使互助社和其他学校的进步团体联系更加紧密，促进了武汉地区进步团体的蓬勃发展。辅仁社、为我社等团体也相继诞生，推动了武汉地区的新文化运动。(https://www.daowen.com)
互助社是恽代英将革命抱负付诸革命行动的第一步。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第一步是可贵的，恽代英怀着积极向上的决心，和林育南等先进青年，在时代的激流中搏浪，继续前进。
【注释】
〔1〕杨恽：《报孙会宗书》，见《古文观止》。
〔2〕《恽代英全集》第三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167页。
〔3〕《恽代英全集》第一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366-367页。
〔4〕《恽代英全集》第一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369页。
〔5〕《恽代英全集》第一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2页。
〔6〕《恽代英全集》第一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3页。
〔7〕《恽代英全集》第一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5页。
〔8〕《恽代英全集》第一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529页。
〔9〕《恽代英全集》第一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620页。
〔10〕《恽代英全集》第一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420页。
〔11〕《恽代英全集》第一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135-136页。
〔12〕《恽代英全集》第一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492页。
〔13〕《恽代英全集》第一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12页。
〔14〕《恽代英全集》第一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281页。
〔15〕《林育南文集》，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6页。
〔16〕《林育南文集》，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4页。
〔17〕《恽代英全集》第一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40页。
〔18〕《恽代英全集》第一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105页。
〔19〕陈时：《我之佣读主义》，载《光华学报》第一年第三期，1916年3月7日。
〔20〕《恽代英全集》第二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113-114页。
〔21〕《恽代英全集》第一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31页。
〔22〕《恽代英全集》第一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568页。
〔23〕《恽代英全集》第二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11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