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对国民党右派
1923年6月12日至20日,广州东山恤孤院后街(现恤孤院路)的一栋两层小楼里,中国共产党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在这里召开。这次会议正式确立以党内合作的方式,即共产党员以个人的名义加入国民党的方式,实现第一次国共合作。这对促进革命统一战线的建立和革命形势的发展,具有重要的历史意义。
恽代英虽然没有出席这次会议,但在会议召开期间,于6月15日,就“讨论中国社会革命及我们目前的任务”,致信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书记施存统说:
以中国经济之落后,工人之无团结,或团结而无力量,欲求社会革命之完成诚不易言。吾人取加入民主主义联合战线政策殊有意义。但我视此举只认为我们借此改造民党,借此联合一般真诚热心于民主的人向恶势力奋斗,因此握取政权,为无产阶级专政树立确实根基如俄国前例。〔11〕
这是恽代英最早对统一战线的意见,他一开始就强调要在统一战线中,保持中国共产党的独立性和无产阶级对统一战线的领导权。
1924年1月20日上午,中国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广东高等师范学校礼堂正式开幕。孙中山致开幕词说:“今天在此开中国国民党全国大会,这是本党自有民国以来的第一次,也是自有革命党以来的第一次。”他还特别说,“此次国民党改组有两件事:第一件是改组国民党,要把国民党再来组成一个有力量有具体政纲的政党;第二件事就是用政党的力量去改造国家。”
这次会议的召开,标志国共合作的第一次统一战线正式建立。
国民党的改组,一开始就受到国民党内一些代表大地主、大资产阶级的右派分子的激烈反对。在国民党一大上,冯自由之流就提出禁止党员跨党,反对共产党员以个人名义加入国民党。他随后还组织“国民党同志俱乐部”,继续进行破坏、分裂统一战线的活动。6月18日,国民党监察委员邓泽如、张继、谢持不仅上书孙中山,指控中国共产党,而且向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提出“弹劾共产党案”,诬告共产党“违反党义,破坏党德”,“希望从速严重处分”。
这场斗争在国民党上海执行部自始至终激烈展开。
“弹劾共产党案”提出后,北京、上海、广州等地的国民党右派分子跟着效仿,掀起了一股反共逆流。
8月1日,国民党上海第三、四两区党部(非全体的)召集各区代表会议。国民党右派曾贯吾、喻育之略为报告之后,“即向各同志分发彼等早已拟就致总理之电文并立刻提出向各代表签字”。这份电文要求“开除跨党分子”,旨在破坏国共两党的合作。第五区党部的共产党员姚绍虞,会前接到三、四两区部会议通知。他认为国共合作的目的都在于革命,何分彼此,何况国民党还要联合民众,增加革命战斗力,以达国民革命之速成。因此,只要遵守国民党宣言、总章,就不应该排挤共产党员以分散国民党的战斗力。姚绍虞再三考虑,若不出席这次会议,诚恐右派分子“捏造意见,欺骗总理及中央”,遂决定代表第五区党部出席会议。共产党员顾修代表第二区党部也出席了这次会议。
当曾贯吾、喻育之等右派分子强行要求各与会者签字时,姚绍虞、顾修等认为,该电文内容“实为违反本党纪律,不信任中央委员会之措辞”,便“不肯签字,请求退席”。不料,曾贯吾、喻育之、何世桢、凌昌策等一拥而上,声色俱厉,拳脚交加,并扬言“不签字者即共产党,非打死不可”。他们一面将门户把守不许退席,一面大打出手,殴伤第五区党部常务委员、国民党左派黎磊。姚绍虞、顾修等在面临生命危险之际,欲退不行、欲进不能,“只可暂时屈服,以党员资格签字,以脱危险”。
第二天,在驻上海执行部国民党中执委叶楚伧的纵容下,喻育之等率三、四两区部20余人,涌入上海执行部,强迫叶楚伧盖印,并打伤了时为共产党人的邵力子,反共气焰十分嚣张。
为了打退国民党右派的嚣张气焰,维护革命统一战线,1924年8月11日,在上海执行部工作的共产党人毛泽东、恽代英等联名致孙中山总理,报告冬日(按“韵目代表”,冬日即1日)会议情形:
孙总理钧鉴(广州):
东日三四两区部曾贯五等,集少数党员秘密开会,强迫签字于致总理电文,黎磊被殴伤。更日,该两区部喻育之等二十余人拥入执行部,强迫楚伧盖印于致总理电文,邵力子被殴伤。党纪扫地,若无制裁,何以励众。再,楚伧主持不力,迹近纵容,并乞明察。
沪执行部 毛泽生(应为毛泽东) 恽代英 施存统邓中夏 沈泽民 韩觉民 王基永 杨之华 李成 刘伯伦 叩蒸〔12〕
这份保存在台北市国民党党史馆的档案资料,毛泽东的“东”误写成“生”,归类在中国国民党汉口档案目下,编号为09170,标题是《呈报东日三四两区部开会情形》。
8月13日,大元帅批复:“汇交大会。”〔13〕
8月15日至9月10日,国民党第一届第二次中央执行委员会全体会议在广州召开,会议集中讨论“弹劾案”问题。原提案人张继、谢持列席会议。张继首先发言,他避而不谈右派的分裂破坏活动,却指责加入国民党的共产党员接受共产党的领导,保持自己的独立性,是在国民党内发挥一种秘密党团的作用,国民党内的种种纠纷即由此而来,“名义上跨党,徒滋纷扰”。为免除这种纷扰,只有“以分立为要”,公然揭起了分裂统一战线的旗号。
国民党右派的提案,在会上遭到共产党人和国民党左派的坚决反击。瞿秋白代表共产党人义正词严地指出,国民党既然允许共产党人跨党加入,那么共产党人保持自己的独立性,近似党团是无可非议的。问题在于他们的行动有无违反国民党的宣言和章程,“若其行动有违反宣言及章程之处,则彼辈既以个人资格加入本党,尽可视为本党党员,不论其属于共产派与否,概以本党之纪律绳之”,否则,就没有分立的理由。“若不分立,则共产党的发展,即系国民党中一部分之发展,何用疑忌”。〔14〕瞿秋白的答辩合理合法,一针见血,体现了共产党人坦荡的胸怀和英勇无畏的革命气概。国民党左派也指出,“救济党内纠纷方法,不必在分立论上讨论”。
在共产党人和国民党左派的联合反击下,“弹劾案”遭到否决。会后,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发表了《有关容纳共党分子问题之训令》。该训令指出:“谓本党因有共产党员之加入,而本党主义遂以变更者,匡谬极戾,无待于辩。即谓本党因有共产党员之加入,而本党团体将以分裂者,亦有类于杞忧。证之本党改组以后发展情形,亦可以无疑。”这就彻底粉碎了国民党右派反对共产党,妄图分裂革命统一战线的阴谋。随着国民党右派“弹劾共产党案”的被否决,上海执行部及其各区党部右派分子的反共活动也得到了遏制。
毛泽东、恽代英等致孙中山总理电,将国民党右派在上海的反共活动及时反映,既使孙中山和国民党中央能够迅速知晓下情,明察国民党右派的活动,又体现了共产党人拥护孙中山的三民主义,坚持国共合作、反对分裂革命统一战线的严正立场和光明磊落的情怀。(https://www.daowen.com)
同年10月10日,为庆祝双十节,上海执行部等团体在上海北河南路天后宫召开市民大会。国民党右派纠合工贼流氓大打出手,将上海大学学生黄仁(青年团员、国民党员)从高台上打落台下而死。这是国民党右派向共产党和国民党左派挑衅的严重事件。
10月18日,恽代英在上海《民国日报》发表重要声明,痛心地说,此次黄仁同志,不幸死于帝国主义走狗之手,“但愿同志等因此更当淬厉精神,为反对一切军阀一切帝国主义而作战,以不负黄仁同志未竟之志”。〔15〕
10月27日,上海大学召开追悼黄仁烈士大会。大会由陈望道主持,瞿秋白、恽代英相继发表“极壮烈激昂”的演说。他俩愤怒谴责国民党右派甘心充当帝国主义走狗,破坏革命战线,残害革命同志的罪行,号召革命同志,化悲痛为力量,沿着革命先烈的道路走下去。
作为中共早期著名的理论家,恽代英更是站在理论斗争的前沿阵地,与国民党右派进行针锋相对的斗争。他先后写了《国民党中的共产党问题》《国民党左派与共产党》等著名论文,从理论上批驳了国民党右派的种种谬论,从思想上武装了共产党人和国民党左派。
国民党右派一再鼓噪“禁止跨党”。
恽代英深刻论述了国共合作的必要性。他指出,“中国共产党的民主革命纲领和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是基本一致的,这就为国共两党的合作奠定了政治基础。国民党在今天革命势力还很薄弱的时候,要想单独完成国民革命的使命是不可能的。这是国民党改组前的历史已证明了的。自民国六年至十三年,国民党可以说是在一个很混沌的状态之下,孙先生所说的三民主义,没有人去研究宣传,人民自然更不会了解相信。国民党只有和共产党合作,注意发动工农民众,才有前途。”
恽代英说,“在今天革命势力还很薄弱的时候,正应当向各方面活动联络,本不应当有排斥共产党不使之加入合作的道理。”〔16〕排斥共产党,不过是国民党右派威胁异己的一个武器,“根本便是要扫灭国民党中一切比较进步的势力罢了”。〔17〕中国共产党,“认定了眼前最大的急务,是尽力与国民党合作,而且扩大国民党的组织与势力于全中国民众。”〔18〕所以,共产党加入国民党,是帮助孙中山先生等实现其志愿的必要。“他们加入国民党,是根据于他们要促成国民革命;那便国民党只要一天还真有志于国民革命,在他们自身方面,终是要加入的。实在说,只要国民党一天不变成完全像头发、马蜂等私党,共产党人终不肯放弃国民党方面的工作的。你便明白和排斥他们出去,他们为了促成国民革命,终究不免要秘密地参加进来。他们总要帮助国民党,督促国民党,早些完成国民革命的工作。”〔19〕
国民党右派散布谣言,说共产党加入国民党,国民党就要“亡党”,就要被“赤化”。
恽代英驳斥道:“国民党右派‘自己不做革命事业,人家要求帮助他们时,他们说这不是亡党了么?于是不但共产党人来帮助他们,谓之为亡党,便是纯粹的然而进步的国民党员来了,亦谓为亡党’。可见‘亡党’论只不过是他们排斥异己的一种卑劣手段。”
恽代英又说,国民党宣称要领导工农实行国民革命,共产党在今天也只望做成国民革命,目的相同怎会亡党?国民党右派反对共产党帮助、督促国民党完成国民革命的大业,实质就是放弃国民革命,“这才是亡党呢!”〔20〕
恽代英继续说:“赤化”论原本是帝国主义和反革命分子挑拨离间,分裂革命力量的鬼蜮伎俩。国民党改组后,帝国主义就称国民党为红党,于是,国民党的右派先生们便觉得不自然起来。为什么怕帝国主义、反革命分子称国民党为红党呢?“红是革命标帜,国民党的旗子明明是‘青天白日满地红’,党员倘若是革命的,会跟着反革命党怕起红色来了么?”〔21〕他质问国民党右派:共产党是要打倒一切压迫中国劳工的帝国主义军阀资本家的,自然帝国主义军阀资本家要痛恨他;国民党也要反对帝国主义和军阀,也反对资本家压迫农工,与共产党根本没有什么冲突和不容之处,为什么身为国民党员,却要与帝国主义军阀资本家一同起劲痛恨共产党呢?
国民党右派说:共产党既有自己的主张,“就不应当到国民党内来,用国民党的名义做各种活动”。
恽代英反问道:“共产党因为见到要渐进于共产主义,必须联合各阶级打倒帝国主义,为打倒帝国主义而加入以民族主义为号召的国民党,这是他们自己的主张,亦便是国民党的主张,为什么他们不可以用国民党的名义做各种活动呢?”〔22〕
国民党右派攻击:“共产党既加入国民党,就不应该在国民党内吸收共产党党员。”
恽代英理直气壮地说,共产党作为一个政党,发展党员是理所当然的事。它在国民党中吸收党员,“犹如他们在任何地方吸收党员是一样;假令共产党的理论与主张,敌不过国民党,为什么国民党员会被吸收去?假令共产党的理论与主张,确实比国民党要好些,有什么力量能够禁止共产党在国民党中吸收党员呢?”〔23〕
国民党右派还污蔑共产党人批判国民党右派和督促国民党中派是“挑拨”。
恽代英严厉痛斥:“国民党包含许多敷衍妥协的元素,这是十余年他不能完成民族革命使命的原因。”右派的破坏,中派的左右摇摆就是这些元素。共产党加入国民党,批判揭露右派的破坏活动,督促中派向左转,使国民党全部的精神都振作起来,担负起国民革命的重担,又有什么可指责的呢?“为什么不应当对于这种敷衍妥协的元素痛痛快快地加以打击,使国民党全部的精神都振刷起来?为什么打击这些元素,还要负挑拨的罪名呢?”〔24〕
恽代英还一针见血地指出,国民党右派排共的阴谋,是企图将国民党拉向右转,压迫国民党变成帝国主义、反动军阀奴役中国人民的工具。
对于改组后的国民党,逐渐分化为左、右。恽代英说,这是国民党自身的一种进化,是国民党改组后大量吸收了革命青年的自然结果,共产党员的加入,更促进了这种进化。在共产党影响下的革命的青年国民党员,团结真正推行孙中山先生新三民主义的老党员,肩负起改造国民党,扫除一切党内堕落妥协于反革命的分子的责任,这就是国民党中的左派。国民党要完成国民革命,实现新三民主义,就不应害怕在国民党中分左、右派。“国民党的改造,共产党是关心的;然而倘若只让共产党关心国民党的改造,国民党本身不赶快造出有力的左派,以自己扫除党内的右派势力,那不能说不是国民党的羞耻。”〔25〕他号召:国民党左派要尽一百二十分的努力,壮大自己的力量,和国民党右派作斗争,这是改造国民党的必要步骤。共产党人和革命青年,要不顾一切困难,联合国民党左派,“为了改造国民党,为了改造中国而努力奋斗!”〔26〕
1925年3月12日,孙中山在北京逝世,举国震惊。国民党上海执行部当即发出讣告,并设立了上海治丧所开展悼念活动。恽代英担任治丧所文牍员,还负责接待吊唁者。
孙中山在世时,国民党右派震慑于他的威信,还不敢特别放肆。孙中山去世后,中国共产党及国民党左派与国民党右派新的斗争,不可避免地将更为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