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武汉

撤离武汉

继夏斗寅叛变后,许克祥又在长沙发动了“马日事变”。6月6日,朱培德在江西“礼送”共产党出境。此后,汪精卫迅速右转,6月10日,他到郑州与冯玉祥会谈,决定唐生智收兵回汉,镇压工农群众运动。其狰狞的反共本质也显现出来。

汪精卫视武汉中央军校为其反共的一大障碍,在加速“分共”的同时,紧紧地盯住该校。国民党右派势力又在军校四处活动。中共中央军委十分重视武汉军校这支武装力量,军委书记周恩来、秘书聂荣臻经常到军校与恽代英一起商讨对策。周恩来要求中共党员和国民党左派提高革命警惕,随时准备对付可能出现的反革命政变,用自己手中的武器杀出一条血路来。恽代英完全同意周恩来的意见。

6月8日,在武汉中央军校广场举行“安葬蒋先云同志,追悼阵亡同学大会”,周恩来出席会议并讲了话。大会主席团代表恽代英在致开会辞中热情赞扬了蒋先云的革命精神。他说:“蒋先云同志曾做过学生运动领袖,工人运动领袖。蒋介石叛变,他不为蒋介石所笼络,不愿做官,跑到武汉做工人运动,组织黄埔学生讨蒋。此次北伐又出发前方去拼命。”他号召军校革命师生学习蒋先云的革命精神:“蒋先云同志足以引起我们牺牲的决心,我们追悼和安葬先云同志,正引起我们后死者的牺牲精神,同志们,踏着先云的血路前进!”〔36〕

6月下旬,国民革命军总政治部主任邓演达整顿该部,聘请恽代英任总政治部秘书长。邓演达与恽代英商定,在武汉中央军校设立教导营,训练在整顿中被精简的人员和从东南各地来汉的政治工作人员。恽代英利用这个机会,与周恩来及中共中央刚从四川调来武汉军校任专职书记的陈毅商议,将许多中共党员和进步人士安排在教导营内。6月30日,教导营正式组建成立。

汪精卫开始向武汉中央军事政治学校进攻了。邓演达随第二期北伐出征后,国民党中央军事委员会大权落入谭延闽、程潜、孙科、唐生智之手。他们不仅大大缩紧中央军事政治学校之经费,而且自6月30日起,取消中央独立师名义仍恢复学校原状,所有以前发出的符号CID等一律收回。也正是这一天,国民党左派、武汉军校校务委员邓演达愤怒谴责汪精卫集团追随蒋介石、镇压革命工农的罪行,留下《告别中国国民党同志们》的留别书,辞去了国民革命军总政治部主任等职务。时任总政治部参谋长的季方回忆说:“这封留别书是邓演达脱险后于7月8日由其秘书交给恽代英、侯连瀛的。代英同志看了这封信以后,就拿原信向中共中央请示。当时领导上已判定国民党中央已不会接受这个劝告,指定先照像再送交。这样才使邓演达的这封珍贵的信保存至今。”〔37〕

邓演达辞职后,汪精卫立即指派陈公博继任。但陈尚在江西,一时无法上任,总政治部的工作暂由恽代英主持。他鼓励教导营学员“要好好学习军事,好好练兵”。他说:“形势正在变化之中,要准备应付局面,不能放弃阵地,陈公博一时还不敢来政治部,我不是还同你们在一起吗?大家抓紧学习和练兵,要加强革命武装,准备迎接新的战斗!”〔38〕

7月15日,汪精卫终于撕下了“左派”的面纱,公开“分共”。陈公博接任总政治部主任后,“首先注意的便是这一班军校学生”。恽代英也极其关注这批学生。18日,在恽代英主持下,军校第5期学生800余人(包括炮兵一连,机关枪一连,工兵一连,步兵四连)举行毕业典礼。这批毕业生,大部分被派到叶挺和贺龙的部队中去了。这样,军校仅剩下第6期学生了。

这时,形势日趋紧张,右派在军校活动十分猖獗,“打倒中央军事政治学校的赤子赤孙”的反动标语,代替了以前的“打倒新军阀蒋介石”。在这种情况下,恽代英召集共产党员开会,准备应变。武汉军校女生队的老同志们回忆说:“恽代英在会上讲清了当前的形势,嘱咐我们不要紧张,听候党组织作出安排。”

随后,恽代英在全校师生大会上,向朝夕相处的师生发表了最后一次讲话。臧克家20世纪80年代回忆说:“同志们,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聚会,明天早晨,‘打倒恽代英’的标语,就会出现在武昌城头上了!现在政治形势虽然一时逆转,但我敢说,中国革命必然成功,最后胜利一定属于我们!我们分散以后,希望每一个同志,就是一粒革命种子,不论撒在什么地方,就让它在那里发芽,开花,结果。”〔39〕随即,恽代英转入地下。他置个人生死于不顾,不畏艰险,活动于基层党组织和党员之中,安排他们转移。陈毅也四处奔走,通知所属各组织提高警惕,准备应变。

在7月15日汪精卫“分共”的前三天,根据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的指示,中共中央改组。陈独秀离开中共中央领导岗位,由张国焘、李维汉、周恩来、李立三、张太雷组成临时常务委员会负责领导。在周恩来、恽代英、陈毅等谋划下,鉴于国民革命军第二方面军总指挥张发奎与第四集团军总指挥唐生智有矛盾,经时任国民革命军第二方面军第四军总参谋长叶剑英与张发奎多次交涉,武汉中央军校被张发奎改编为第二方面军军官教导团。团长由第二方面军参谋长谢婴白兼任,杨树松任副团长,季方任参谋长。全团编为三个营,一营营长吴展,二营营长宋湘涛,三营营长刘先临。全团的教育行政均由中国国民党党部领导,但这个党部实际上由中共地下党组织所掌握,团党部执行委员和各连(队)党部执行委员,多为地下中共党员,团内还有一百多名没有暴露身份的中共党员。武汉中央军校的被改编,标志该校历史使命的终结。

在撤离武汉的前夕,恽代英还找没有暴露共产党员身份的陈同生谈话。

一天夜里,恽代英来到陈同生家里。陈同生见到恽代英,十分吃惊而又担心地说:“你在中央军校当过政治总教官,又是人们共知的共产党的领导人物,到处作讲演,认得你的人多,据各方面消息,敌人对你是注意的。”

恽代英却说:“我来看你们不是谈论个人安全问题。”接着他向陈同生交代了任务,强调指出军队的重要性,说,“有军队我们可以打翻敌人,没有军队赤手空拳只好挨敌人的揍。要记着,好好掌握着部队,要与士兵同甘共苦,热爱士兵,关心士兵,士兵才会为我们的主张拼命。”

他还鼓励陈同生说,“中国革命旧的联合战线破裂了,只要我们意志坚定,主义明确,真正能团结群众,新的联合战线不久会建立起来。丧失了的阵地会逐渐恢复起来。”〔40〕

7月23日下午,恽代英身着便服回到家里,对沈葆英说:“四妹,国民党已经通令捉拿我了,我要走了!”他深情地望着沈葆英,坚定地接着说,“我们匆匆结婚,又要匆匆分手了。几个月前宁汉分裂,现在是国共分家了。蒋介石、汪精卫联合起来共同镇压共产党。搞所谓的‘清党’。而我们的党,因为陈独秀的右倾错误,没有组织反击,以致造成现在这样被动的局面。但是我党是要反击的,绝不能让革命果实落到敌人手里,我要走了,你也得有应变的精神准备。你不要难过,我还要回来的。革命遭受挫折,但没有完结。共产党人是杀不尽斩不绝的!”〔41〕晚上,他辞别了沈葆英,趁着夜色,登上了国民革命军第四军军长黄琪翔的船,离开武汉,奔赴九江,准备新的战斗。

9时许,船启航了。恽代英站在船舷旁,望着笼罩着一片黑暗的武汉,悲愤和激昂交织在心头。但是他坚信,黑暗过后,必定是朝霞满天。

【注释】

〔1〕沈洁:《恽代英与沈氏两姊妹和沈氏家族》,《纪念恽代英诞辰120周年学术研究会论文集》,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2016年,第157页。

〔2〕《纪念恽代英诞辰120周年学术谈论会论文集》,第158页。

〔3〕《恽代英全集》第八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158页。

〔4〕《恽代英全集》第二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27页。

〔5〕《恽代英全集》第二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30页。

〔6〕《恽代英全集》第二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83页。

〔7〕《恽代英全集》第二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92页。

〔8〕沈葆英:《和代英共命运的岁月》,《回忆恽代英》,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第41页。

〔9〕《回忆恽代英》,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第198页。

〔10〕《访问张金保记录》,见《林育南传记》,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2018年版,第161页。

〔11〕《回忆恽代英》,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第56-57页。

〔12〕《回忆恽代英》,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第58页。(https://www.daowen.com)

〔13〕《涂国林同志回忆》,1963年6月16日,存武汉市文物管理处。

〔14〕武汉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编:《武汉国民政府史料》,武汉出版社,2005年版,第5页。

〔15〕《国民党二届三中全会速记录》,1927年3月10日至15日。见《中国国民党第一、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会议史料(下)》。

〔16〕《恽代英全集》第九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199页。

〔17〕《中国的红星》,人民出版社,2019年版,第99-100页。

〔18〕《国民党二届三中全会速记录》,1927年3月10日至15日。

〔19〕《国民党二届三中全会速记录》,1927年3月10日至15日。

〔20〕《汉口民国日报》,1927年3月5日。

〔21〕《恽代英全集》第九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41页。

〔22〕《恽代英全集》第九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41页。

〔23〕《恽代英全集》第九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44页。

〔24〕《武汉同志同胞公鉴》,《革命生活》,1927年4月25日。

〔25〕《汉口民国日报》,1927年4月22日。

〔26〕《革命生活》,1927年4月23日。

〔27〕《汉口民国日报》,1927年5月20日。

〔28〕《国民党中央12次常委扩大会议速记录》。

〔29〕《汉口民国日报》,1927年5月19日

〔30〕臧克家:《奔向武汉:光明的结家处》,《新文学史料》,1980年第2期。

〔31〕周见非:《大革命时期的武汉军校》《革命史资料》,1983年第10辑。

〔32〕《汉口民国日报》,1927年5月23日。

〔33〕《回忆恽代英》,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第65页。

〔34〕《汉口民国日报》,1927年5月25日。

〔35〕《国民党中央二届常务委员会扩大会议速记录》。

〔36〕《汉口民国日报》,1927年5月25日。

〔37〕《文物天地》,1986年第6期。

〔38〕《访问骆耕漠同志记录》,1981年4月10日。

〔39〕臧克家:《奔向武汉: 光明的结家处》,《新文学史料》,1980年第2期。

〔40〕《回忆恽代英》,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第214-215页。

〔41〕《回忆恽代英》,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第42-4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