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公有运动
1922年5月,王德熙调任富顺知事,校长由恽代英继任。其时四川教育界和全国一样,人事和财政都受到军阀和官僚的牵制,教育界内部也是派系倾轧,严重影响教育事业发展。据此,恽代英从人事制度、组织管理等方面进行改革,发起了“学校公有”运动。
他坚定地说:
要校长或少数教职员不能利用特权,以排斥异己,引用私人,把持位置,吞噬公款,必须学校公有。
要校长或少数教职员不能任自己的方便或性癖,以常时改变学校用人行政的根本计划,使学生受损失,必须学校公有。
要外力不能倾轧排斥学生表同情的教职员,使其可以安心作长久的计划,必须学校公有。
要教职员不靠结交外援或求校长欢心,以保全位置,庶免分对付校事的心力,必须学校公有。
要学校用钱及用人,能使大家贡献最好的意见,使进行得最经济而有效力,必须学校公有。
要不良的教职员,不能借情面要约以滥竽充数,要不良的学生,不能借群众嚣躁以破坏校事,必须学校公有。〔13〕
为实现学校公有,在恽代英的倡导下,学校设立了最高权力机构——校务委员会,校务委员会吸纳教师、学生代表参加,学校各种计划以及学校款项的支配,均由校务会议决议,全校严格遵守。校务委员会还由七人(不拘是学生还是教员)组成经济委员会,轮流查核用款情况,实行“经济公开”;学校聘请或续聘某教职员,也应征求学生意见,学生可以“择师”,学生若不愿聘请或续聘某教职员,可说明理由,校长即召开教职员会议,选出代表3人,到校监督投票,如果有三分之二不赞成,就不得聘请或续聘。同时,也不得无故撤换教师。学校公有运动产生了较大影响,正如《川南师范的学校公有运动》一文按语所说:“川南联合师范学校,一年来力谋改革,最近该校教务主任恽代英君,更提出《学校公有运动》一文,主张财政公开,用人须得学生同意,颇能力矫历来校长中饱校款与任用私人之弊。”经过“择师运动”,几个不学无术的“封建古董”被撤掉了,有些课一时无人讲授,恽代英旋即顶上。他博学多才,文理都兼,应付自如,全校师生无不惊叹佩服。
随后,恽代英大举进行教育改革,先后从武汉、重庆、成都、上海等地聘请萧楚女、李求实、刘愿庵、穆济波等革命青年为教师,使学校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民主空气。《新四川通讯》报道说:“该校教师,大多是富有新思想之教育家。教育制度上采用新学制,适合新教育原理,教材采用适应新思潮之课程,校内组织采取委员制,委员会由学生与教职员共同组织,凡事均由委员会决定。凡有束缚学生之思想、身体的一切不良管理,必须打破。培养学生自治能力,对于校内外秩序极端遵守。闲暇时,常与教职员互相探讨关于学生之讨论,教职员偶有错误,学生每而(面)斥其非,教职员不以为忤,而学生每有意见,教职员亦竭诚容纳交付委员会。”〔14〕因而,川南师范学校迅速改变面貌,学生“精神活泼,显著进步”。
1922年暑假,川南师范学校争取到1000元拨款,由恽代英亲赴上海购置图书、仪器。就在他去沪期间,四川政局生乱,军阀重新开战。杨森所属的第二军败北,东下湖北宜昌。另一个军阀赖心辉所属的第一军乘机攻占泸县,任用下属旅长张英(挺生)为川南道尹,取代杨森。张英和当地土豪劣绅狼狈为奸,摧残教育事业,将从前教育经费一概取消,并造谣攻击恽代英“挟财远逃,不会再回”,遂委罗毓华(廷光)为代理校长。罗毓华是“择师运动”时被撤换的教员之一,他来校后,秉承张英的旨意,进行大清洗,将学校原建设规划全部推翻,把经过“择师运动”聘请的学生信赖的思想进步、学有专长的教师概行撤聘,另用私人;又以“有损校长威权”之名,撤销校务委员会。废除学生自治权利。泸州的封建势力和原被撤退的教职员一齐活跃起来。他们原来就反对革新教育,现在更是有恃无恐,借题发挥,攻击污蔑川南师范为“罪恶渊薮”,叫嚣“所有从前教职员及所创办之新事业都连根拔除”。
这种倒行逆施的行为,激起了川师全体学生的无比愤怒。9月1日,他们发出《快邮代电》,强烈抗议张英、罗毓华摧残教育、摧残青年。电文说:
同学目睹黑暗,身受欺凌,以川南二十五县培植人材之学校,竟作少数奸人植党营利之投机事业,四万万人生命所系之神圣教育,遭此非理摧残,谁非血气之伦,宁甘隐忍?〔15〕
同学们结队前往道署请愿,坚决提出“要恽校长,不要罗校长!”要求学校公有,办事用人,不得加以非礼干涉;所扣经费,须一律退还;将罗毓华及所聘教职员请出校外,由学生另行推举。全体同学在《快邮代电》中坚决表示:“同学等坚定一心,甘牺牲事务及青年热血,破除我们生命和人格自由的恶魔,保全二十五县属培植教育人才的学校,打灭全国教育进行的道路上一大障碍,此学校公有运动,非到目的,宁死不止。”〔16〕
张英悍然拒绝了学生的要求,两次电请川军总司令兼省长刘成勋取缔新思潮和限制传播新思潮的教员和学生,同时下令开除6名学生,妄图采取高压手段,压服革命学生。同学们针锋相对,坚决不肯离校,继续坚持斗争。他们坚信:“我们的恽校长一定会回来!”并发表声明:“川南二十五县属教育灭亡了,我们当然共其命运!”表达了斗争决心。
张英为镇压学生运动,又采取了更愚蠢的行动,命令所属各县学校,“凡稍带有新思潮色彩及沾染新思想之教员学生完全辞退或开除”,又令泸县图书馆和县属各学校,将所有宣传新思潮的书籍,尽数收缴,不准借出,或者全部焚毁。
恽代英在上海办完公务,即给川南师范学校回电,告知不久将返回学校。全体同学接电,欣喜若狂,顿时觉得有了依靠。9月下旬,恽代英回到学校,革命同学含泪相迎。恽代英的返校,戳穿了反对派的谎言,更鼓舞了学生的斗志。恽代英在上海采办图书仪器时,已得知四川政局变化,估计到川南师范改造的成就将前功尽弃,但他没有料到,川南师范学潮竟发展到这样尖锐对立的严重局面。为使学生既得到锻炼,又少受损失,恽代英因势利导,说服教育学生,只要保住学校的新制度便可,至于谁任校长,不要执意;并坚持每天给学生补习英语,讲社会发展史。同学们在恽代英指导下一面学习,一面出《半周刊》和《课余》两种小报,继续进行学校公有运动的宣传。
所谓恽代英“挟财远逃,不会再回”的谣言破产后,曾被解聘的那帮封建遗少,又遵照反对当局的旨意,盗用“川南师范学校全体学生”的名义,发传单,写呈文,诬蔑恽代英“恋栈”“争薪水”“经济不公开”等,请求张英“彻底解决”。其实,恽代英生活艰苦朴素,向为全校师生所共知。他每月工资和稿费都在二百元以上,但他规定自己只用四元,夏天只有两套学生服,冬天一套青布学生制服和一条用过多年的绒毯。除给家里寄一定的生活费外,绝大部分都资助穷苦学生读书和捐献革命活动。
道尹公署接到这帮无赖的“呈文”后,于10月中旬的一天,佯称召开教务会议,无理扣押了恽代英,并对川南师范实行经济制裁。
张英自以为得计,以为如此这般,便可以平息学潮,结果适得其反。消息传来更激起了全校革命师生的公愤,他们掀起了罢课浪潮,坚决反对无理扣押恽校长。同学们成群结队,携带食品,前往监狱,探望自己敬仰的老师。他们还结队游行,日夜轮流到道署请愿,并多次发表宣言,谴责张英的罪行。
同学们严厉质问:“监狱是关押犯人的地方,为什么要把我们的老师押在这里?”“恽校长挟财远逃,既属诽谤,为什么要撤换?”他们还派十多名代表,带上被盖,要前往陪监。
张英见事态扩大,担心不可收拾,不得不亲自出马,宣布撤销罗毓华的校长职务,由自己兼任,但他同时进一步迫害进步学生,开除罢课学生100余人,而且嘱咐省内各校不许接收被开除的学生。被开除的学生,虽无处求学,而“运动之志,仍不稍衰”,他们在社会上继续宣传,经受革命的考验。留在校内的学生,继续开展斗争。泸县城镇各级学校,也融成一条战线一致声援川南师范学校学生的正义斗争。四川各地的学校,也纷纷起来响应,掀起了全省空前未有的大学潮。
色厉内荏的张英慑于革命潮流的威力,一再请求吴子俊先生(川南师范学校化学教师)出面斡旋,并请他出任代理校长,以求缓和矛盾。同时请成都高等师范学校校长吴玉章和吴子俊出面,保释恽代英。
11月8日,恽代英被释放回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