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五卅运动中
1925年1月,中国共产党在上海召开第四次全国代表大会,第一次提出了无产阶级领导权和农民同盟军的问题,为迎接全国革命高潮做了思想上和组织上的准备。为贯彻党的四大决议,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于1月26日举行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通过了宣言和张太雷、恽代英起草的《一般被压迫青年的决议案》等文件,决定将团的名称改为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选举张太雷、恽代英、任弼时、贺昌、张秋人、刘尔崧、夏曦、涂正楚、刘伯庄9人为中央委员,张伯简、林育南、李逸、陈乔年、刘昌群5人为候补委员。
30日,张太雷主持召开团中央执委会第一次会议,决定由张太雷、恽代英、任弼时、张秋人、贺昌组成团中央局,张太雷任书记,恽代英为宣传部主任兼学生部主任。
这一年,祖国辽阔的大地上,到处响彻着“打倒帝国主义”的怒吼。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以工人阶级为主力军的五卅反帝爱国运动,在蓬勃发展的革命形势下爆发了。
2月2日,上海小沙渡的日纱厂内外棉八厂日本工头在粗纱间殴打女童工,引起工人反抗。厂方竟以此为借口,将粗纺部50名男工开除,以“养成工”替代。消息传出后,工人群情激愤。在邓中夏、李立三领导下,9日,泸西工友俱乐部发动内外棉五厂、七厂、八厂、十二厂约万名工人罢工。12日,内外棉11个纱厂全体罢工。2月15日上海印刷工人联合会召开成立大会,恽代英应邀讲话。他说:“工人须有坚固组织,才能跟资本家做斗争。”同日,党通过上海国民会议促进会,召集各工厂、学生团体及沪西四马路商界联合会等47个团体开会,成立“上海东洋纱厂罢工工人后援会”。18日,罢工浪潮波及整个上海,从而掀起了反对帝国主义的二月大罢工高潮,揭开了五卅运动的序幕。
为了适应不断高涨的斗争形势的发展,党指派恽代英和侯绍裘等,于4月28日在国民党上海执行部内组织宣传委员会。宣传委员会委员共30人,均由各区分部负责宣传工作的同志担任。恽代英分析形势后指出:
自总理逝世,有三种现象不得不使我们组织宣传委员会从事努力工作。此三种现象为:一、从各地连续不绝之追悼会中可看出一般民众对本党(指国民党)了解情形,此实一种新机。二、反动派此次乘总理之丧,造谣愈甚。三、本党为谋欲达救国目的起见,惟有扩大本党成为一般国民的党。对于第一项,我们应注意不失此机和利用此机,得尽量使一般民众对于本党愈益明瞭。对于第二项,应尽量对于同志或非同志解释,使不为反动派计策所中。对于第三项,需最妥宣传材料与方法。〔27〕
从二月罢工的浪潮中,恽代英看到了工人阶级的伟大力量。他撰写了《上海日纱厂罢工中所得到的教训》,热情地讴歌:
“产业工人确实是革命的主要力量,只有他(们)能做民族革命的主要军队……上海最近的工人运动,更不过只是半年的事,居然便引起四万余人的大罢工,我因此想:产业工人简直是一个火药库啊!资本阶级制成了这样的火药库,安放在可以致他自己的死命的地方,只需一根火柴进去,便会轰然地爆裂起来。”〔28〕果然,上海不久便像火药库一样猛烈爆炸起来了。
5月15日,日商内外棉七厂工人为抗议日本资本家借故关闭工厂,停发工资,冲进工厂,遭到残暴镇压。日商资方元木、川村竟然枪杀共产党员、该厂工人顾正红。当日晚上,中共上海地方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共上海地委)召开会议,决定李立三赶赴小沙渡,领导工人斗争。顾正红事件激起了中国人民的愤怒,一场新的反帝爱国风暴从黄浦江两岸掀起,迅猛地席卷神州大地。
5月16日,上海日商内外棉五、七、八厂工人,连同昨日已罢工的十二厂工人一律举行大罢工。同日,各厂罢工工人2万余人在潭子湾集会,成立罢工委员会。同日,上海印刷厂工人联合会及工、商、学界等35个团体举行联席会议,组成“日人残杀同胞雪耻会”。第二天,上海学生联合会在恽代英的领导下举行会议,商定发起反帝宣传和募捐活动,以救济罢工工人。18日,顾正红遗体入柩后移放闸北潭子湾。
5月24日,上海各界在闸北潭子湾荒地召开追悼顾正红大会,工人、学生和市民10000余人参加了大会。公祭以后,恽代英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说,鼓励群众团结一致,坚持罢工和斗争,为烈士雪耻报仇!他激动人心的讲话极大地鼓舞了群众,群众振臂愤怒高呼:“誓为顾正红报仇!”“打倒帝国主义!”这次空前规模的追悼大会成了全市工人和学生的誓师大会。
具有光荣革命传统的上海爱国学生立即行动起来声援工人阶级的斗争。在上海执行部宣传委员会和上海学联的号召动员下,上海大学和复旦、交通、政法、美专等大专院校的学生和部分中学生,组成30多个小分队,每天分头到南京路、新世界、东新桥、大世界等闹市区,向行人募捐。从5月18日开始,一周之内就募款3100余元,除一部分给顾正红亲属,其他都交给罢工后援会,援助罢工中生活困难的工人。上海爱国学生们的这一正义行动,引起了帝国主义的极端仇恨。公共租界当局公然逮捕宣传、募捐的学生达19名之多。
中共中央决定进一步发动上海市民,兴起一场规模更大的群众反帝示威运动。根据中央指示,恽代英负责领导全国学生总会和上海学联积极开展反帝宣传。5月26日,全国学生总会开会,决定扩大宣传活动,发表宣言,抗议帝国主义枪杀中国工人、逮捕学生的罪行,提出废除不平等条约等政治主张,同时上海学联也举行会议,讨论募捐援助罢工工人,设法营救被捕学生和开展爱国宣传等具体事项。
5月27日,恽代英在同德医学专科学校,召集上海大学、文治大学、大夏大学等校学生代表开会,作出三项决定:一、印发传单和宣言,揭露帝国主义的暴行;二、募款救济工人;三、营救被捕学生。
不识时局的租界当局,气焰嚣张,28日公然宣布,要在上海“增加码头捐”,“取缔印刷附律”“交易所注册”。这直接侵犯了中国商界的利益,于是,民族资产阶级也起来反对帝国主义。一个工、商、学联合反帝的统一战线在上海初步形成。
当天,中共中央在陈独秀主持下,举行了会议。李立三、恽代英、蔡和森、郭景仁等出席。蔡和森建议把工人的经济斗争转变为反对帝国主义的斗争。中共中央采纳了他的意见,决定在公共租界迅速举行反帝示威运动。
5月28日晚,中共中央和上海党组织召开联席会议,陈独秀、瞿秋白、彭述之、恽代英、李立三、蔡和森等出席。与会者围绕如何组织学生上街宣传和发动社会各阶层共同反对帝国主义这个主题,展开热烈讨论。
李立三说:“必须扩大社会的运动势力,发动各团体学生起来援助工人。”
蔡和森说:“群众运动要有明确的统计,应向社会各方面活动,向各方面散发传单,引起社会同情,学生最好和工人一起出发。”
恽代英说:“到各校宣讲宣传,只由学生接待恐怕还是不够,由勇敢的学生先行出发,而后必能引起一部分同情的群众也走上街头。”
陈独秀说:“上海的党团员一共不到200人,单独干不成气候。这次宣传要和反对码头捐、印刷附律、交易所注册等提案结合起来,这样才能广泛发动社会各阶层。”〔29〕(https://www.daowen.com)
经过讨论,一致通过了扩大反帝运动和组织五卅大示威的决议,并立即分别进行紧张的组织、宣传准备工作。恽代英接着召集国民党上海执行部宣传委员会开会,贯彻党的指示,决定每一个委员带一名工人代表,赴各校报告日本帝国主义虐待、迫害、屠杀中国人民的罪行。29日,工人代表到各校演讲,用亲身的经历,控诉帝国主义压迫、剥削、屠杀工人的暴行,激起青年学生对帝国主义的无比仇恨。这一天深夜,宣传委员会的28个委员向执行部报告,各校定于5月30日停课一天,学生到租界区进行演讲示威。
中共中央原希望国民党上海执行部作为5月30日反帝示威运动的总指挥部,但恽代英在执行部内提出此案后,却遭到叶楚伦等人的反对。他们以租界示威触犯租界法律为由,不同意用执行部的名义作为指挥机关。恽代英十分气愤地说:“租界的所谓法律是不平等条约的产物,我们要革命,就要犯法!”他当机立断决定由上海学联作为反帝示威运动的总指挥部,自己担任总指挥,侯绍裘任副总指挥,设指挥部在望志路永吉里国民党江苏省党部的机关内。
反帝的号角吹响了,在党的领导下,恽代英和李立三、瞿秋白等战友以昂扬奋发的英姿,率领着爱国民众跃出战壕,冲上了轰轰烈烈的反对帝国主义的战场。
5月30日,在恽代英、侯绍裘的指挥下,各校学生和部分工人3000余人,分成许多小分队挺进上海租界区。他们不顾巡捕的阻拦、干涉和拘捕,在南京路等主要马路上,或散发传单,或张贴标语、漫画,或演讲。
“打倒帝国主义!”“上海是中国人的上海!”“废除不平等条约!”等爱国口号在黄浦江畔此起彼落,声震昊天。
帝国主义巡捕丧心病狂地开枪射击赤手空拳的学生、工人,当场将上海大学学生何秉彝、同济大学学生尹景伊等13人打死,制造了震惊中外的五卅惨案。
惨案如晴天霹雳,撕心裂肺。当晚陈独秀、蔡和森、李立三、恽代英、王一飞等中共中央领导人举行紧急会议,决定由上海总工会、全国学总、上海学联和各马路商界联合会共同组织上海工商学联合会,作为领导爱国运动的公开机构,迅速发动全市人民开展罢工、罢课、罢市的“三罢”斗争。
中共中央全力以赴,领导了这场伟大斗争。瞿秋白主编的《热血日报》作为运动的主要宣传阵地。李立三、刘少奇、刘华等负责上海总工会,恽代英领导上海学联和全国学总党团(党和团的核心组织),负责青年学生工作。
5月31日,1万多工人学生在上海总商会门前召开市民大会。恽代英和向警予、施复亮等党、团领导人出席了大会。6月3日,上海学生2万多人在南市举行空前浩大的游行示威,愤怒抗议帝国主义的大屠杀。6月11日,上海各界人民30余万人在南市公共体育场举行市民大会,号召坚持上海工商学联合会提出的17条交涉条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在这些日子里,上海沸腾起来了,群众集会接二连三地举行,恽代英几乎每会必到,躬亲现场指导。
上海广大爱国学生骨干在学联会领导下,积极行动起来,投入如火如荼的爱国运动中。有的负责学校工作,广泛发动各校举行罢课;有的筹募各界捐款以支援罢工工人;有的参加检查日货工作;还有的被派到外埠,进行爱国宣传……。这些骨干热情、勇敢,但也有不少的弱点,他们大都散漫动摇,好出风头,不愿做默默无闻、烦琐艰苦的工作。恽代英总是耐心地鼓励他们向工人学习,艰苦踏实地工作,在爱国运动和工人运动中锻炼自己,克服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各种弱点和缺点。他亲自带领一批学生到工厂去,与工人相结合。在他的领导和影响下,一批学生骨干在五卅运动中锻炼成长起来。
为了动员各阶层群众行动起来,掀起声势浩大的反帝爱国运动,恽代英认为不仅要有打倒帝国主义的政治口号,还应提出“更能唤起群众即刻有所行动的口号”,这种口号要和社会各阶层的群众的直接利益紧密联系在一起,为社会各阶层的群众所接受。党接受了他的建议,及时提出“上海是中国人的上海,中国人不能受外国人的压制!”这反映了上海各界民众的心里话,团结了上海各阶层群众,获得了广泛的支持。
6月初,直系军阀孙传芳为了欺骗群众,假惺惺地发电报给上海学联,表示愿以武力为后盾,支持爱国学生。奉系军阀也发电报,并给学联捐洋2000元,以示慰问。几天以后,奉系军阀张作霖调姜登选部邢士廉率兵进驻闸北。租界区本不许中国军队进入,邢士廉部却进入租界。这件事使一些学生高兴若狂,他们天真地说:“或许奉系军队要收回租界了!”
其实奉系军阀是想利用工人、学生的力量,增加其与英帝国主义交涉的砝码,企图插足于长江下游。邢士廉对上海学联代表说:“你们真是爱国,我当学生时,也很热烈,不过,现在的地位不同,不能像你们一样了!”学联的代表听了,对奉系军阀还抱有一些幻想。
恽代英严肃地告诫学生:“他的话是一点儿也不错,以前本来如此,但以后地位不同,到底是什么地位呢?原来是帝国主义走狗的地位,不但不能帮助学生爱国,而且要压迫学生爱国了!”〔30〕
6月22日,邢士廉以淞沪戒严总司令名义宣告戒严,禁止集会结社和游行示威。当天,上海总商会草拟了单独开市的决定。学联会决定单独举行游行活动,并派出代表去见邢士廉,希望他派兵维持秩序、保护学生的示威游行。邢士廉突然脸色一变:“不要乱闹,你们再胡闹,我就要封你们的学生联合会!”学联代表碰了一鼻子灰,这时他们想起恽代英的话,才更感到他的预见是何等的正确呵!
为了使全国学生深刻了解五卅运动的方针,推动全国学生革命运动,党决定提前在沪召开全国学生第七届代表大会。大会设立了秘密党团组织,领导全国学联,恽代英担任党团书记。6月20日至7月7日,大会在全国爱国运动的高潮中召开了。
在6月25日的预备会上,恽代英作了《五卅后政治形势》的报告,高度赞扬了五卅反帝爱国运动。
他说:“五卅惨案,帝国主义屠杀中国工人和革命学生,唤起了他们向帝国主义斗争。这个运动不仅在全国掀起了革命浪潮,而且对世界革命运动也有重要意义。中国共产党对这次运动有最正当、最彻底的主张,这就是废除一切不平等条约、收回租界、收回领事裁判权,永远撤退驻沪海陆军,中国人民应享有绝对之言论、结社、出版之自由。我们的口号是:全国一切民众团结起来,打倒帝国主义!”第二天,大会正式开始,恽代英莅会演讲,特别强调“把打倒帝国主义的口号普及到全国民众”中去。大会通过了恽代英主持起草的《反帝国主义运动案》《反基督教运动案》《改进学生本身利益问题案》《学生会组织问题案和援助工人、农民运动案》等议案。这次大会推动了学生和工人运动的结合,在中国学生运动史上占有重要的一页。
为了保存革命力量,8月10日,中共中央根据形势的变化,决定改变斗争策略,要求工人有组织地上工。
9月18日,上海淞沪戒严司令邢士廉强行封闭上海总工会,并限令各工会即日一律取消。上海总工会委员长李立三被通缉,总务科刘少奇、会计科刘贯之、交际科杨剑虹等被传讯。
虽然五卅革命风暴从此停歇下来,但中国人民反帝反封建的民主革命,必将继续进行下去。恽代英以更饱满的革命热情,投入新的斗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