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曙光
恽代英到九江后,形势突变。张发奎在汪精卫的拉拢下,决心“清共”,并令二方面军中的共产党员退出共产党。是举行武装起义,还是坐以待毙?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李立三、邓中夏和恽代英等同志商议,并征得在庐山休息的瞿秋白同意,向临时中央建议,在南昌举行暴动,树起革命的武装斗争大旗,回击反动派的进攻。
周恩来收到李立三、邓中夏、恽代英等人的建议后,立即向临时中央常委会报告。临时中央常委分析了敌我形势,同意在南昌举行暴动,派周恩来赶赴南昌,并组成以周恩来为书记,谭平山、李立三、恽代英、彭湃等为委员的前敌委员会,领导起义。为了做好起义的准备工作,恽代英担任贺龙的第二军总参议。
在南昌举行武装起义,有许多有利条件。当时党所能控制的军队有贺龙的二十军,叶挺的二十四师和第四军的二十五师一部,都已在九江、南昌一带集结,南昌还有朱德的军官教导团,共计3万多人。而南昌方面国民党守敌只有1万多人。革命力量占绝对优势。
正当起义各项准备工作紧张进行时,7月27日,张国焘赶到九江召开会议。出席会议的有恽代英、贺昌、关向应、廖乾吾、高语罕、夏曦等。张国焘借传达7月26日共产国际给中央的电报之机,企图阻止起义。会上大家都反对张国焘的意见。恽代英愤怒地说:“我们一切都准备好了,还有什么可讨论的,谁要阻止南昌暴动,我是誓死反对的!”
张国焘在九江碰壁后,7月29日接连发两封电报给南昌的前敌委员会,谓起义宜慎重,无论如何须等他到后再决定。
这时形势进一步恶化,当天,汪精卫、张发奎、唐生智、孙科以及张发奎部第四军军长黄琪翔、江西省政府主席朱培德及其部第九军军长金汉鼎等在庐山召开会议,讨论加紧“清共”“反共”。会议做出了三项决定:一、严令贺龙、叶挺限期将军队撤回九江;二、封闭九江市党部、九江书店、九江国民新报报馆,并逮捕其负责人;三、张发奎所辖之第二方面军实行“清共”,通缉共产党分子廖乾吾、恽代英、高语罕等共产党人。〔1〕
30日清晨,恽代英与张国焘同车到达南昌。前委随即召开紧急会议。张国焘在会上传达了国际来电的内容,声称起义若有成功把握,可以举行,否则不可动。如果要暴动,也要征得张发奎的同意,否则不可动。周恩来、恽代英、李立三、谭平山、彭湃一致反对张国焘的意见。
周恩来说:“国际代表及中央给我的任务是叫我来主持这个运动,现在给你的命令又如此,我不能负责了,我即刻回汉口去吧!”他明确表示:“还是干!”
李立三说:“起义已经准备好了,不能再有任何迁延。张发奎决不能同意我们的计划,必须彻底放弃依靠张发奎的幻想。”
恽代英坚决支持周恩来、李立三的意见,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他严厉警告张国焘说:“如果你要继续动摇人心,我们就把你开除出去!”
恽代英愤怒的发言,使张国焘为之色变。他回忆说,恽代英平时“是一个正直而有礼貌的人,对我一直很友善,对人没有私怨,没有与人竞争的野心,在共产党人中有‘甘地’之称。我听了他这些话,当时百感交集。他坚持暴动,显然积压已久的愤恨到此时才坦白发泄出来。我也佩服他这种坚毅精神,自愧没有能够用他的蛮劲去对付罗明纳兹。我也感觉到,中共中央和我自己的领导威信,已经丧失了”。〔2〕
31日,前委再次开会,经数小时激烈辩论,最终决定于8月1日凌晨起义。
李立三在向中央的报告中写道:
三十日早特立同志到南昌,当开前委会,特立报告中央意见宜慎重,国际电报如有成功把握,可举行暴动,否则不可动,将在军队的同志退出,派到各地农民中去。所以目前形势,应极力拉拢张发奎,得到张之同意,否则不可动。当时,恩、代、立、湃、平都一致反对此项意见,谓暴动断不能迁移,更不可停止,张已受汪之包围,决不会同意我们的计划。在客观应当是我党站在领导的地位,再不能依赖张。争论数小时因特立系代表中央意见,不能以多数决定,故未解决。到三十一日晨,再开会议,又辩论数小时之多,特立最后表示服从多数。〔3〕
“砰!砰!砰!”8月1日凌晨,三声清脆的枪声划破南昌寂静的夜空,3万多系着红领带的革命战士,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举行了震惊中外的武装起义。
曙光驱走黑夜,透过云层,照射在南昌城。胜利的红旗在总指挥部的五层大楼上,迎着朝阳,在晨风中招展。威武雄健的革命战士和全市人民喜气洋洋涌向街头,万众欢腾,庆祝胜利。
为了结成广泛的统一战线,去夺取革命的胜利。1日上午,在原江西省政府,由谭平山主持,以国民党中央委员会名义,召集中央委员及各省区、特别市、海外各党部代表联席会议,成立以共产党员为核心,有国民党左派参加的革命政府机构——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并选举苏兆征、江浩、彭湃、叶挺、周恩来、李立三、张国焘、彭泽民、吴玉章、林祖涵、恽代英、谭平山、邓演达、张发奎、陈友仁、郭沫若、宋庆龄、于右任、徐特立、张曙时、黄琪翔、朱晖日、何香凝、经亨颐、贺龙等25人为委员,同时选举郭沫若、贺龙、恽代英、谭平山、张发奎、宋庆龄、邓演达7人为主席团,宋庆龄任主席。
同日,南昌《民国日报》发表了《中央委员会宣言》,署名的有宋庆龄、邓演达、谭平山、彭泽民、林祖涵、吴玉章、于树德、恽代英、恩克巴图、杨匏安、柳亚子、高语罕、谢晋、白云梯、毛泽东、董用威、江浩、韩麟符、夏曦、许甦魂、邓颖超、屈武。他们中大部分是共产党员。
宣言义正词严地谴责了蒋介石、汪精卫的叛变行径,尖锐指出:“武汉与南京所谓党部政府,皆已成为新军阀之工具,曲解三民主义,毁弃三大政策,为总理之罪人,国民革命之罪人,与陈炯明、杨希闵、冯自由、谢持、邹鲁之辈殊途同归。”并号召全体同志和忠实将士,“为本党真正之革命主张奋斗到底!”宣言还庄严地宣告了“反对武汉少数中央委员假借中央党部所发布之训令决议”“拥护总理实现民有民治民享社会的三民主义,与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反对一切曲解或背叛主义政策之主张”“继续为反帝国主义与实行解决土地问题奋斗”等七项主张。这七项主张,“在政治上决定组织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为集中政权党权军权之最高机关,以反对宁汉政府中央党部,继承国民党正统,没收大地主土地”,基本上反映了包括恽代英在内的中国共产党与国民党左派举行南昌起义的政治意图和策略思想。
革命委员会成立后于8月2日举行第一次会议,任命各部门的负责人和军事指员。其中任命林祖涵、恽代英、姜济寰、沈寿桢、罗石冰为本会财政委员会委员,以林祖涵为主席。任命郭沫若、恽代英、廖乾五为本会宣传委员会委员,派宣传委员会委员郭沫若为该会主席,该主席未到任以前,由该会委员恽代英代理。
8月2日,南昌市5万军民举行庆祝革命委员会成立和军民联欢大会。在万头攒动的大会上,恽代英慷慨陈词,阐述了为了挽救革命,反对国民党大屠杀的武装起义的总方针。他斗志昂扬地鼓励士兵和群众,为推倒国民党的反革命统治,捍卫工农阶级的利益,建立革命政权,必须紧紧地把枪杆子握在手中。
这天晚上,郭沫若经过险阻危难,从九江赶到南昌,他看到朝气蓬勃的恽代英时,十分兴奋,也为恽代英有条不紊地处理好一切宣传事务的负责精神所感动。
郭沫若1971年在《海涛集》中回忆说:“我对代英却表示了特别的谢意,因为在我未来之前,也已替我们把政治部组织了起来,而且处理得井井有条了。虽然明早就要出发,也没有剩下什么工作要让我们来赶夜工的。”〔4〕
还要指出的是,在南昌起义前,于7月29日的前委会议上,当讨论到土地革命政纲时,恽代英和李立三就主张土地革命。(https://www.daowen.com)
李立三在向中央的报告中又写道:
在九江会议时,对土地革命的政纲已有不同意见,立三代英主张须提出没收大地主土地的政纲为暴动的目的,因为南昌暴动的主要意义,就是要继续没收土地的斗争,实行土地革命。中夏平山反对提出没收大地主土地的政纲,唯恐因此惹起反对势力更加联合的攻击,和军队内部分化。争论激烈,当日会议无从决定(两方人数一样),只决定报告中央征可否?翌日恩来到浔,始传中央的意见应该以土地革命为主要的口号,方得最后的决定。〔5〕
8月3日,起义部队按照原定计划撤离南昌,千里转战,向广东进发,经3日行至江西临川。李立三回忆当时情景时说:“天气极热,沿途多系山路,每日行六十里,实际多至百里。兵士负担极重,每人背二百五十发至三百发子弹,机关枪大炮,都系自扛。(因无夫子),沿途全无农民运动,加以反动派的宣传(杨如轩事先通电各县,说我们是北军实行公妻共产),所以沿途农民闻风而逃。食物与饮料全买不到。甚至终日难得一粥。渴则饮田沟污水,故以兵士病死极多,沿途倒毙者络绎不绝。同时军队中多无医处、卫生处等的组织,无法救治。”〔6〕这就严重影响了军心,逃走极多,仅行军三日,实力损失达三分之一。
可见宣传工作此时极为重要。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恽代英沿途向民众宣传土地革命的纲领,并鼓励起义军女兵宣传队的同志们说:“你们要善于把我们革命任务向老百姓宣传,使老百姓了解我们的政策,我们才能够得到老百姓的拥护,战争就会得到胜利。”他还说,“你们要牢牢记住,要消灭几千年来的阶级剥削,这是一项极其艰苦的任务,我们青年人要勇敢肩负起这个任务来。”〔7〕
起义部队从南昌到广东潮汕。餐风饮露,翻山越岭,一面长途行军,一面艰苦作战。恽代英面色晒得黝黑,人也消瘦不堪,但他始终保持了旺盛的革命意志和高昂的战斗精神,从未表现出一丝倦意,也从不说一声劳累。在困难的日子里,他非常镇静,用火一般的热情鼓励同志们:“革命本非享福与畏难的人干的事。”“我们不是为了享福而干革命的,我们是为了将来的人创造美满生活的前敌战士。”“只有奋斗可以给我们出路,而且也只有奋斗,可以给我们快乐,我们要忍受一切艰苦与困难,咬着牙奋斗过去。”这些铿锵有力的话给战士们增添了无穷的力量。
行军途中,恽代英身先士卒,和战士们同甘共苦,用自己的行动去感染他们,激发他们的革命感情。他身体不太好,患有肺病,组织上照顾配给他一匹马。但恽代英将马让给体弱生病的同志去骑,自己穿着工人服,拿着雨伞,与战士们一起步行在山间小道上。战士们深受鼓舞。他们说:“既然恽代英同志都不怕苦,我们还怕什么苦!”
起义部队占领福建长汀后,举行了一次三四百人的报告会,郭沫若和恽代英都出席演讲。他们的演讲激发了许多青年热望革命的激情,当年担任长汀福音医院院长的傅连暲,在三十年后回忆恽代英演讲的情景时,依然感到栩栩如生,印象十分深刻。他说:“恽代英身材瘦小,精神却十分饱满,穿一身朴素的蓝布制服,颈项上系着鲜红的红领巾,戴着一副深度的近视眼镜,说起话来,声音响亮,充满感情,加上有力的手势,使听众们的情绪不由得被他紧紧抓着,和他一同悲愤、激昂。我的心也深深被他的革命激情所感动。”“我怀着兴奋的心情回到医院里,把我们听到的,看到的全部告诉其他医生和护士们。他们也很激动。”〔8〕受恽代英的影响,傅连暲参加了红军。
9月23日,南昌起义部队占领了潮州,部队每遇休息,必由恽代英、谭平山等公开演讲。第二天攻占汕头,一举攻下警察总局,救出了无辜被囚禁的群众。午后,周恩来、恽代英、叶挺、贺龙、澎湃、李立三等人进驻汕头。
恽代英更是不辞劳苦,派出宣传队,到乡镇农村宣传。宣传委员会贴出《安民布告》:
本会起义南昌,继承革命正统。
反对南京武汉,回师平定广东。
建设民主政权,领导属诸工农。
中小商民阶级,保护亦不放松。
凡我各界民众,勿为谣言所蒙。
竭诚拥护本会,促进革命成功。
所有反动团体,与及地主民蟊。
应向本会报告,检举决不宽容。
如有暗毁本会,罪与逆党相同。
为此明白布告,其各懔慄遵从。〔9〕
汕头顿时沸腾了:“欢迎南昌起义军!”广大市民拥上街头,热烈欢迎起义军进城。进占潮汕虽然只有7天,但这段历史被潮汕人民誉为“潮汕七日红”。
在汕头,参加“八七”会议后兼程南下的广东省委书记张太雷于9月24日与起义军会合后,他向周恩来传达了“八七”会议精神,并转达了中央临时政治局的决定:将南昌起义后建立的革命委员会改为苏维埃,正式竖起斧头镰刀的红旗,由中国共产党单独领导革命;放弃潮汕,部队转移到海陆丰与当地农民武装会合,建立革命根据地。
9月底,起义部队在潮汕地区遭到敌人的伏击。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部队受到重创。10月3日,周恩来抱病在普宁市流沙镇天后庙召开革命委员会及指挥部成员紧急会议,决定分路突围,并尽可能收集整顿武装人员,向海陆丰撤退,坚持武装斗争。干部向海口撤退,再分头赴香港和上海,继续战斗。
根据这次会议精神,张国焘与李立三、恽代英、刘伯承、林伯渠、吴玉章、贺龙、彭湃、谭平山等均于7号转移至陆丰等处,然后陆续转移至香港。
南昌起义失败后,另一部分队伍由朱德、陈毅等率领入湘南。1928年4月与毛泽东领导的工农革命军在井冈山会师。南昌起义在中国革命史上具有重要的历史地位。1933年6月30日,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代主席项英发布命令说:“一九二七年八月一日发生了无产阶级政党——共产党领导的南昌暴动,这一暴动是反帝的土地革命的开始,是英勇的工农红军的来源。”因此,决定“自一九三三年起,每年八月一日为中国工农红军成立纪念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