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蓉之行
川南师范革命师生欢呼雀跃,奔走相告。“恽校长回来了!”“我们胜利了!”
第二天,恽代英致信友人说:
承你们关注援救,我已于昨日释放回校了。我于此次,很感激四川持正论的一些先生,尤其感激川南师范一般可敬爱的真挚青年,这种扣留虽不算一回什么事,却赢得了这些浓厚的同情,比平平稳稳的学讲演,功效大了十倍。自然那些盗用同学名义的传单,是没有一辩的价值。我本是个狂人,真正要赚钱混饭,便要计较薪金或且预支薪金,果然如此,则现在此校状况,我简直以为无讨论的价值。或者有些人很信我,到此校确不是为的赚钱,只是有心来与他们捣蛋。其实我在四川与谁有什么仇怨?再则我深知教育不是在教育本身办得好的,所以我近来亦早不把教育当一件事,更无论一个学校,更无论一个僻处川南的学校。至于他们这些人,我还不知道他姓张姓李,谁管得这些麻烦细事。要改造社会,应当捉住他的关键,我久已不赞成零碎解决,何至于问到他们这些人身上来。
明知泸州恶势力逆袭,为什么还要返回泸州,恽代英在信中也作了明确答复:
我这一次入川,其实是不免世俗之见。第一,我带了这么多款子出去,不愿不来亲手清交;第二,学校已出于意外的闹到这样子,不能不求设法收拾,总望同学稍吃一点亏,至于实在不能不吃亏的地点,我又有什么法子。我现仍如未被扣留时一样,一方帮他们上一点课,一方赶办移交。上课是学校方面请求的,亦是同学所要求的,但我移交清后,决定早些离去。我并不与他们任何人存任何闲气,只是在此与他们恶作剧未免可怜,还不如畅遂他们驱逐出境的希望的好。
代英十一月九日〔17〕
恽代英心里想的,还是学校的利益,可爱学生的利益。
恽代英返校后,川南师范学生纷纷请求他继续留任校长主持校务。他感激同学们的信任和支持,为“不愿学生久荒学业”,积极为学生补课,又对同学们说“不必争执校长问题,只求校务进行,不违反校中旧订规约,任委何人,均可承认。”
不久,恽代英向张英正式上书,提出辞职,因为有更重要的革命工作等待着他。
1923年1月,恽代英与泸州社会主义青年团团员张霁帆、余泽鸿、穆世济、秦云阶等8人从泸州东门码头,雇了一艘木船顺流而下,驶向重庆。
恽代英一行原打算借住重庆公学。这是萧楚女、杨效春、熊禹治等专为成都、重庆、泸州等地因学潮而失学来渝的青年创办的。
当他们到达该校时,只见大门上贴着封条,原来该校已被官厅勒令解散。恽代英一行只好到江北刘家台租了三间房子休息。在这里,恽代英会见了萧楚女。他俩一起去大观坪拜访了因杨森败走而辞职回家的卢思和《新蜀报》的创办人陈清。恽代英向陈淯推荐萧楚女,萧楚女从此成为《新蜀报》的主笔。他以该报为阵地,以辛辣、尖锐的笔锋,揭露了黑暗社会的丑恶,在中国近代报刊史上抒写了光辉的一页。
恽代英还与重庆社会主义青年团的负责人取得了联系。
重庆社会主义青年团是1922年10月9日成立的,共有团员10名。“票选周钦岳为书记部干事,董宝琪候补;李光斗为经济部干事,唐伯焜候补;李守白为宣传部干事,李纬候补。复由书记、经济、宣传三部当选人互选,周钦岳当选为重庆地方团执行委员会书记。”
1月29日,团中央书记施存统致信恽代英,向他咨询重庆社会主义青年团的工作。经过座谈和调查研究后,2月28日,恽代英回复施存统,谈了他对重庆社会主义青年团的看法,同时还坦率地汇报了他对政治形势的认识。
他说,我在川做事标准,“一方我或造比较可靠的人,一方设法使之加入军队以谋在相当机会时可以化之有用,亦注意结交一切有用的人,以便破坏和建设中可有补助”。
他又说,“我颇信《向导》对于时局的解释,不过我不信中山派能舍弃利用军阀的故智。”
他继续说,“我信劳工因为有力……故我鼓吹兵为劳农之友的理想,对此事我们有所组织。”
他最后说,“我信唯物史观是告我们造历史的途径。欲根据历史进化的原则以改造历史,故必须权力集中。”
同时,恽代英报告施存统,“再寄函成都西南公学,因后日启程,大概在彼处半年。”
3月初,恽代英一行徒步从重庆向成都进发,并沿途进行社会调查,16日抵达成都,先落脚在臬台衙门监狱学校,不久移居西南公学,并与社会主义青年团成都的负责人成都高师教务长王右木取得联系,参加了成都团委的领导工作。
1922年春,信奉马克思主义的王右木联系进步学生童庸生、刘亚雄、刘弄潮、李硕勋、阳翰笙、雷兴致等,根据《先驱》杂志上刊登的《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章程》自发成立四川社会主义青年团。这是四川进步青年在马克思主义的影响下,在四川建立共产主义组织的最早尝试。同年8月,已经是中共党员的王右木到上海,见到了中共党团领导人陈独秀、施存统、张太雷等。王右木受他们的委托,带着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的章程、纲领等文件,回到成都,于10月15日召集成都社会主义青年团分子在其家里开会,正式建立社会主义青年团成都地方团执委会,共有团员13人。经过选举,童鲁任执行委员会书记,郭祖劼、张治国任经济部主任,傅双无、吕式宪任宣传部主任。
恽代英一行到成都不久,王右木即来拜访。
王右木邀请恽代英去给他领导的马克思主义读书会讲《阶级争斗》,还邀请他到成都高师执教和讲演。恽代英愉快地说:“讲讲《阶级争斗》不成问题,至于到成都高师执教的问题,尚待商榷。”
恽代英的讲课大受青年学生欢迎。吴玉章回忆说:“一次讲演立刻名满成都各校”,“恽代英同志是最受学生欢迎的教师,他在成都高师期间,把马克思主义的宣传活动推向一个更高的阶段。”1961年10月7日是川南师范学校60周年校庆,吴玉章挥毫题诗:
六十年间事,薰莸日益明。
创始虽有伪,维新自有真。
代英高亮节,更树马列根。
青年需努力,永矢慰忠魂。(https://www.daowen.com)
吴玉章饱含对战友的深情,热情讴歌了恽代英在川南师范传播马克思主义的丰功伟绩。五一劳动节就要来到了。这一天,社会主义青年团成都地委在岱庙召开庆祝成都劳工联合会成都大会。恽代英亲自撰写了纪念五一国际劳动节的宣传传单,并亲自送工厂印刷。这次会议开得十分热烈,通过了保护工人权益的各种提案,并举行了盛大的游行。媒体报道称:“这是成都工人破天荒的盛举。”
紧接着,恽代英和王右木一起筹备在西南公学召开纪念马克思诞辰105周年纪念会。
5月5日下午1时,成都各校先进青年约400人齐聚西南公学,聆听恽代英关于马克思生平和著作的讲演。会后成立了马克思主义读书会,50多名进步学生报名参加。
恽代英在成都青年中的威信越来越高。6月16日,他应邀出席团成都地委会议,讨论对社会主义者全国第二次代表大会的提案。会议选举王右木为团成都地委书记。恽代英虽然另有重任,不久将离开成都,但被选为候补委员。
6月21日,恽代英致团中央信,肯定了团成都地委的工作:“此地王右木君,确为热狂而忠于中央者,近举执行委员五人:王右木为书记……我望中央能为川中慎于发令,使王右木得合当指导,则川中前途尚可为也。”〔18〕
恽代英还报告团中央说:“我约十日后离此……约七月下旬到鄂,八月初到沪,得暇或仍当到京、津求一晤谈机会。仲澥劝我下季在沪,我因川中军事政治上两无可着于地,则诚不应躲避于此,故意极欲能如所言。”
王右木致团中央信,也高度评价了恽代英在四川的工作,真是惺惺相惜。信中说:“读书会,此种已一年余,恽代英来为之一振。彼本能讲书者,颇能引动一般崇拜名士者之拜倒……彼之赤诚热情,亦可感也。”
恽代英巴蜀播火,在他牺牲19周年时,郭沫若撰文作了全面评价:
代英在四川泸县做过师范教育工作,四川的青年受他的思想影响的,因此也特别多。假使我们从事调查,那时从四川那样的山坳里,远远跑到广东去投考黄埔军校的一些青年,恐怕十个有九个是受了代英的鼓舞的吧?〔19〕
【注释】
〔1〕《恽代英全集》第四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526-527页。
〔2〕《恽代英全集》第四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527页。
〔3〕《恽代英全集》第四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527页。
〔4〕《恽代英全集》第五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12页。
〔5〕《恽代英全集》第五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12-13页。
〔6〕《回忆恽代英》,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第145-146页。
〔7〕中共泸州市委党史工作委员会办公室编:《恽代英在泸州》1987年内部印刷,第70-71页。
〔8〕中共泸州市委党史工作委员会办公室编:《恽代英在泸州》,1987年内部印刷,第72页。
〔9〕《回忆恽代英》,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第92页。
〔10〕《回忆恽代英》,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第14页。
〔11〕中共泸州市委党史工作委员会办公室编:《恽代英在泸州》,1987年内部印刷,第73页。
〔12〕中央档案馆、四川省档案馆编:《四川革命历史文件汇集》(1922—1925年),内部印刷,第47页。
〔13〕《恽代英全集》第五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19-20页。
〔14〕中共泸州市委党史工作委员会办公室编:《恽代英在泸州》1987年内部印刷,第4页。
〔15〕中共泸州市委党史工作委员会办公室编:《恽代英在泸州》1987年内部印刷,第14页。
〔16〕中共泸州市委党史工作委员会办公室编:《恽代英在泸州》1987年内部印刷,第14页。
〔17〕《国民新报》,1922年11月21日。
〔18〕《四川革命文件汇编》甲1,第125-126页。
〔19〕郭沫若:《纪念人民英雄恽代英》,《中国青年》第38期,1950年4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