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聚在延安
1943年8月末的一天,沈葆英忽然接到一个通知,要她到延安交际处去,说是她的儿子恽希仲来了。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沈葆英喜出望外,赶紧兴冲冲地向延安交际处跑去。
原来,在周恩来的亲切关怀下,党组织终于在上海找到恽子强的家,找到了恽希仲。担任前去寻找任务的是陈寅,她参加新四军后改名陈满珍,正是恽子强上海中法药专教过的学生。
陈寅见到恽老师,向他传达了周恩来寻找恽代英的遗属的指示。恽子强听到这个喜讯,特别兴奋。
陈寅开门见山地说:“恽老师,我是受新四军卫生部部长沈其震之命来找你的,想请你去帮新四军筹办药厂。”
恽子强,1899年4月生,小恽代英4岁,是恽代英创办的利群书社、共存社的骨干成员,1924年6月毕业于东南大学文理科化学系,在恽代英的影响下,1925年由团转入中国共产党。
听到党的召唤,恽子强毫不犹豫,为继承二哥的遗志,决定参加新四军。1942年4月,他带着5个孩子,13岁的侄子恽希仲和长子恽希良、11岁的次子恽希郑、8岁的幼子恽希友和16岁的小妹恽顺芳,由陈寅陪着,在各地新四军的保护下,一路艰辛,于六七月间抵达苏北盐城新四军军部。在这里,恽子强见到了恽代英的老友李一氓。李一氓将恽子强和孩子们安置在一个姓朱的民主人士家中,妥为照顾。

恽代英儿子恽希仲
刚刚安置下来,恽子强就立即投入工作,认真筹划,帮助新四军卫生部在淮南办起了医学院和药厂。他亲自讲授化学课,分析各种药物的药性,为提高新四军医护人员的医疗水平做出了重要贡献。当时《解放日报》报道:“恽子强同志为人刻苦、朴素,用唯物观点教授化学,切合实际,他是积二十余年的教育和科研事业的专家,成绩显著,深得学生的敬爱。”
1943年初,党中央来电,要求新四军军部将一批科技干部、文教干部送到延安,恽子强和恽家儿女的名单也在其中。陈毅代军长亲自为他们饯行。在新四军、八路军的保护下,经过8个月的徒步“小长征”,恽子强与恽家儿女于8月到达延安。
沈葆英来到交际处,一眼就认出了儿子恽希仲,可是,儿子却不认识娘。是啊,当年母子分别时,恽希仲还是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如今已是14岁的帅气少年了。沈葆英微笑着走过去,想拥抱一下久别的儿子,可是恽希仲却躲在叔叔恽子强的身边,一双大眼睛望着陌生的妈妈。
恽子强急忙对恽希仲说:“她就是你想念的亲妈妈,快喊妈妈呀!”
恽希仲用水汪汪的眼珠子审视了一阵后才喊出了一声:“妈妈!”
沈葆英顿时热泪盈眶,她大声答应:“唉!”连忙将恽希仲从叔叔身边迎过来,一把将他搂在自己的怀里。
恽子强对沈葆英说:“在周恩来的关怀下,在新四军、八路军的保护下,我们历经八个月,从苏北走到延安,很不容易!二哥代英对我的恩情永生难忘,我也没有辜负你的嘱托。希仲是二哥的骨肉,我现在亲手把他交给你。”
从此,恽希仲回到了妈妈的身边。
听说恽代英的儿子恽希仲来到延安与母亲团聚了,恽代英生前的战友们一个个激动不已。
毛泽东当即接见恽子强说:“代英是个好同志!”这既是毛泽东对战友的深挚悼念,也是对毕生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的恽代英的革命功绩的崇高评价。
当天,周恩来派来了警卫员,牵来一匹马,将沈葆英、恽希仲接到杨家岭。周恩来、邓颖超在那里等候。(https://www.daowen.com)
周恩来见到恽希仲,摸着他的头,爱抚地说:“真像代英!小代英,上学了吗?路上走了多长时间?”
恽希仲不慌不忙回答道:“小学念到五年级了,路上走了嘛……”他歪着小脑袋,用手指算了一会:“走了大半年呢!”
恽希仲的这个动作,惹得周恩来、邓颖超都笑了。
邓颖超高兴地说:“这就是我们的小乐天吗?都长得这样高了。”
周恩来又问恽希仲:“你想爸爸吗?你知道你爸爸是什么人吗?”
恽希仲说:“我想爸爸,叔叔告诉我说,我爸爸是个好人,被坏人杀害了!”
周恩来又亲切地说:“是的,你爸爸是个好人,更是个英雄,很多事,你不知道的,连你妈妈也知道得不多,我了解你爸爸,比你妈妈还清楚。”
沈葆英看看周恩来说:“是的,对代英,你比谁都知道得多。”
周恩来对沈葆英说:“代英是我党的优秀党员。他对同志、对敌人立场坚定,爱憎分明。他朴实、热情、积极,了解群众,爱护群众,又会写文章,又会演说,在青年中影响很大。他是我们大家学习的好榜样。”
大家听了周恩来的话,都连连点头。
随后,周恩来对恽希仲说:“你想听爸爸的故事吗?”
恽希仲边点头边说:“想!”
邓颖超马上接着说:“那好,今天晚上你就留在我们这里,听周伯伯给你讲爸爸的故事,好吗?”
恽希仲点点头,表示同意。〔2〕
当天,恽希仲就留在杨家岭,在周伯伯身边住了一宿,并听周伯伯讲父亲的故事。恽希仲从周伯伯的口中,第一次比较全面了解到父亲的一些情况,从此暗下决心,一定要做一个像父亲那样的好人。第二天,恽希仲回到母亲身边,对母亲说:“妈妈,听周伯伯讲过以后,我更想念爸爸了。我要像爸爸那样,做一个革命的好后代。”
沈葆英到延安后,1941年至1943年在延安中央党校、西北党校学习,先后任定边三旅军人合作社出纳,吴旗三旅家属学校政治指导员等职。解放战争时期,她先后任延安联防司令部政治教员、联防司令部家属队支部书记,河津野直家属学校秘书等职。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她先后任西北保育院秘书,兰州八一完小教导主任,西北军区后勤部保育院院长,中央办公厅机要局幼儿园主任等职,1982年离休。1989年6月12日因病在北京去世,享年83岁。
中央办公厅在沈葆英追悼会的悼词中指出:
沈葆英同志是一位在我党建党初期入党的老党员、老干部,是一位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了六十余年的忠诚战士。她从参加革命,参加共产党时起,几十年如一日,对共产主义理想矢志不渝,对党的事业坚信不移,在历次党内斗争和革命的严峻关键时刻,都表现出很强的党性原则。1932年“一·二八”事变日本侵略军的炮声在上海响起,使她与党组织失去联系,在失去党的关系的岁月里,她慎独善处,时刻怀念党,千方百计寻找党的组织,直至1937年她历尽艰难困苦,长途跋涉到武汉,通过《新华日报》社找到了周恩来、邓颖超同志,终于恢复了党的关系。
沈葆英继承恽代英遗志,把自己毕生的精力献给了党和人民的事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她不忘初心,胸怀远大理想,党叫干啥就干啥,在平凡的工作岗位上默默奉献,不论做什么工作,都认真负责,尽心竭力,克服困难,去完成党交给的任务。特别是根据党的需要,她把自己的很大精力用在培育儿童、教育下一代的工作上,为支援前方,巩固后方,培养革命接班人作出了重要贡献。她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战斗的一生,艰苦奋斗的一生。虽历经磨难和坎坷,但始终初心不变,保持共产党人艰苦奋斗、廉洁奉公的优良品质。这正是恽代英精神在她身上的生动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