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席国民党“二大”
1926年1月初,一艘由上海开往广州的海轮破浪前进。
恽代英穿着一件灰布大衫,从舱里走到甲板上,依在船舷旁,眺望水天一色的大海。此时此刻,他的心情特别激动,眼见革命的广州,已成为中国革命运动的根据地,尽管帝国主义及其走狗,对广州的政局还在指责、讥议和谩骂,但是在他们心目中,又不得不承认,广州政府已是中国民族革命运动的中心了。
想到这里,恽代英相信,孙中山若在天有灵,看到今天广州形势的变化,也当含笑于九泉了。于是,他无比激动地说:“我们相信广州国民政府今日的一切行动,正合于孙中山先生的愿望,只有能赞助广州国民政府这些行动的,方够得称为一个真正信仰孙中山先生的国民党党员。”〔1〕
1月4日,国民党二大在中央党部大礼堂正式开幕。国民党二大设有中共党团,恽代英为中共党团的干事之一。在出席会议的258名代表中,共产党人和国民党左派占了绝对优势。出席大会的中共党员和国民党左派要求厉行纪律,对西山会议派严肃处置。他们一致认为:“我们现在需要的是革命,是要做国民革命。既然要做国民革命,便一定要有纪律,但纪律要是真的,不能只是白纸黑字,变成一个纸老虎。”“如果对于西山会议这班人也不严重处置他们,把纪律打个粉碎,国民党也不必再去说革命了。”〔2〕因此,大会通过了“继续坚决执行孙中山遗嘱和三大政策的决议案”“弹劾西山会议决议案”“处分违反本党纪律党员决议案”等。会议决定开除西山会议派中最反动的分子邹鲁、谢持的党籍,给林森等12人以书面警告,还强调指出:“若此十二人中,有不接受大会警告,是甘心背叛本党,而与谢持、邹鲁同趋,中央执行委员会应即执行纪律,开除此不接受大会警告者之党籍。”
大会最后选举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和监察委员会。在选出的36名中央执行委员中,林祖涵、李大钊、于树德、杨匏安、恽代英、吴玉章、朱季恂7名共产党员当选。恽代英得173票。
1月19日大会闭幕,恽代英发表了语惊四座的讲话:
他首先诙谐地说:“我本无话可讲,因为所有的好话,都给各位同志说完了。”
接着,他话锋一转,高度评价了国民党一大的成绩和二大的历史价值。恽代英大声地说:“我们的第一次代表大会,是在中国革命历史上有永远纪念价值的一个大会。因为现在中国国民党的发达,已比前不同了,全国革命的运动,比前进步得多了,这都是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的成绩,都是因为第一次大会以后同志们受总理的指导,决定了种种方策而能够努力工作的成绩。”“这回第二次大会像第一次大会一样的有价值,一样地在中国革命史上有永远纪念的价值。”〔3〕
恽代英明确指出,要想第二次大会在中国革命历史上有纪念的价值,就必须:
第一,“第二次大会以后,我们的党要变成一个更有力量的党。我们的中央执行委员会要变成一个更有力量的中央执行委员会”。〔4〕他认为,国民党一大虽然是好,但仍有许多缺点。“最易见的还是缺乏森严的纪律”,因此两年来,对于违背本党纪律的分子,中央执行委员会毫无办法去制裁他们。他强调说,我们议决了很多的议案,“不是要说空话,是要实行的……已往的我们不谈了,因为虽不很好也不很坏。我们只是要本党以后更好。因为中国革命是很需要一个更有力量的党,很需要一个真实能够有严整的纪律,而能实践各种决议案为民众利益奋斗的革命党”。〔5〕(https://www.daowen.com)
第二,“第二次大会以后,我们同志要更加认清楚本党的主义”。
恽代英驳斥了国民党右派攻击共产党,歪曲孙中山三民主义的谰言。他说:“两年以来最妨害本党的进展的就是什么主义之争。比方有些人常说哪班人是共产党员,哪班人是纯样国民党员。这种分门别户的办法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的……有那些存心破坏的人,说什么我们只要三民主义,我们要反共产。但究竟三民主义是什么东西,他们哪里懂得。很简单地说,讲三民主义的国民党,一定是反对帝国主义,一定是反对军阀,一定是要为平民——尤其是大多数的农工的利益奋斗,必如此乃可以言国民党,不如此者决不配称做国民党。也有许多人见我说这话,又说我这是宣传共产主义了。不错,共产主义者或者亦要宣传这种道理,但我要反问三民主义者就要反对这种道理吗?”〔6〕
恽代英继续说,“本党虽创立十多年,一直到现在才真实能为三民主义而奋斗,才真实是实行三民主义的革命党。他们说亡党,不错。冯自由、谢持、邹鲁的党确实是已经亡了!至于孙总理的党,不但未亡,而且到现在为全国人民所了解所信仰。什么是孙总理之党,就是信仰而且实行三民主义的党。这个党是没有亡的。亡了冯自由的党,这有什么可惜呢?我们正在剧烈反对冯自由、谢持、邹鲁的党。我们要每个同志都能够明了要真正为总理的主义来奋斗,那才是真正的国民党。至于有相信冯自由、谢持、邹鲁的主义的人,我们请他走开,我们希望第二次大会以后再没有这等人。”〔7〕
恽代英越讲越激动,最后说,“如果我到那时是反对打倒帝国主义,反对打倒军阀、反对为被压迫的农工奋斗的,我承认我是应当被开除的。不过这一次我在上海是已经给他们(西山会议派)开除过了的,他们这种伪中央执行委员会的开除,我却不能承认。因为他们完全没有开除我的理由,只说我是共产派。但姑无论我是不是共产派,我要请问共产党派是违背了民族主义或民权主义或民生主义吗?如果没有违背三民主义,便是一个共产派亦没有被开除的理由。”〔8〕讲到这里,恽代英挥起手臂,理直气壮又激动地说:
那末我当真是永远忠于本党的事吗?也不一定。如果本党丢了三民主义,我便要反叛起来,这是没有什么客气的。我的入党是因为想做官吗?想要认识某要人吗?我完全是因为国民党能反对帝国主义、军阀,为被压迫农工利益而奋斗所以来的,如果国民党会有一天和帝国主义妥协,和军阀勾结,和大多数的农工反对,这是冯自由的国民党,已经不是总理的国民党了;到那时,我一定起来反对,和现在反对上海的伪中央执行委员会一样。
总而言之,各位同志不要管我是不是共产党,只要问我是不是实行三民主义,如果有违背三民主义去做反革命的事情,便马上可以拿去枪毙。如果没有,便不能开除。我的理由在这里说得很明白了,如果你说我是共产派,我这个共产党派便是这样主张的。〔9〕
坦坦荡荡,光明磊落,虚怀若谷,旗帜鲜明!
恽代英话音刚落,会场上响起一片雷鸣般的掌声。与他一起出席这次会议的沈雁冰后来回忆说:“恽代英在大会中发挥其演说之天才,备受到会代表之拥护。”又说,“我们上海代表团的恽代英在大会上做了演讲。恽代英是个大演说家,可以连讲两小时,讲者越讲越有精神,听众也始终静听,时时报以热烈的掌声。”
国民党二大也留下了隐患,国民党新右派的代表人物蒋介石,因在会前两次指挥东征战争取得胜利,所以在会上挟战功以自傲,风头正劲,不仅选入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还进入了国民党中央常务委员会。这就抬高了他在国民党中的地位,为其日后背叛孙中山,叛变革命,篡夺革命领导权创造了有利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