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行新教育”
恽代英到泸州后,顾不得休整,立即投入紧张的工作。第二天上午,王德熙校长为恽代英主持召开欢迎会。卢思科长莅临会场,包括附小教师在内的全校200余名师生,都急切地想一睹这位新来的教务主任的风姿,早就来到学校的“风雨操场”等候,秩序井然。他们中不少人,曾读过恽代英的论文,在恽代英到校之前,王德熙校长又向他们介绍过恽代英在武昌中华大学中学部和安徽宣城任教的情况,因此,师生们对恽代英无比尊敬和期待。所谓“风雨操场”,就是在校内院埧梯级处盖的一栋简易房子,刮风下雨时,学生就在这里上体育课,师生集会和学术讲演,一般也在这里举行。不一会儿,王德熙校长、卢思科长陪同一位身着灰色长袍,脚穿青布鞋,光头,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的青年先生,健步来到会场。
王德熙校长主持会议。他西装革履,十分潇洒,先请卢思科长致欢迎词。卢思热心教育,有志在泸州“彻底改革教育,以青年的行为为教育中心”。他身着青布长衫,头戴瓜皮帽,长衫外加了件马褂。这是当时官场上流行的着装。
卢思讲话还比较实在。他简要介绍了在泸州“推行新政,建设新川南”的愿景,代表教育科欢迎恽代英来川南师范任教,寄望恽代英为建设新川南献智献策。
王德熙校长接着向师生们介绍了恽代英来泸州的艰辛旅程,表达了对恽代英的无比崇敬的心情,随后请恽代英讲话。
恽代英微笑着,亲切而又热情地说:“我是被建设新川南的口号所感动而来到川南的,卢思科长,德熙校长都是有志推行新政、建设新川南的志士,我深受鼓舞呢!”
恽代英接着说,“建设新川南,人才是关键。人才哪里来?靠培养。川南师范是川南25县培养人才的基地,现在有在校生200余名,也就是你们诸位。你们毕业以后,将成为川南各地小学的新教师,经过你们,就能培养数千名学生,你们了不起呀,所以我认为,建设新川南,你们是主力军,就靠你们诸位了。只要一致努力,假以时日,这个目的是能够实现的!”(https://www.daowen.com)
恽代英热情洋溢的讲话,鼓舞了全场师生,大家报以热烈的掌声。
欢迎会结束后,王德熙校长与恽代英又单独讨论了学校的改革问题。
11月4日上午,王德熙校长主持校教职员会议,由恽代英报告全校教育标准。他说:“本校教育以养成品性才能学识完满合格之小学教师,此项教师能为社会负责,与儿童以合理的教育,且同时能从事于各项有益的社会运动为宗旨。”〔4〕也就是说,学生学习的目的,不是为了饭碗主义,毕业以后找个教师职业以糊口,而是为了改造社会。
接着,他进一步做具体说明,“在品性方面要特别注意培养学生诚信、勇毅、勤俭、敬慎、急公、负责、博爱、进取八德。教师在训话或授课时,都要遵循八德的要求,与八德相悖的行为,绝对不加提倡,同时,要注意考查学生的个性,发现有违八德者,要及时勤戒辅进。”
在才能方面,恽代英说,“要特别注意培养学生成为健全的事业家,须使学生敏决、有计划能力、善观察环境、善与人协力做事。所以,在训育方面,要多使学生练习处理实地事务,如自治会及其他课外事务;要在课业上及课外事务上,培养学生计划事务的能力;要多使学生参观调查与他们将来事业密切相关的社会情况,要多注意学生团体的训练,以增进其群处的能力。”
王德熙校长和全体教职员工都聚精会神地听,认真记笔记。
恽代英继续说,“讲到学识,当然必须是为民造福的、社会实用的各种知识。作为小学老师,他们的知识面要广而博,不在专和深。凡社会所需的人文、社会、历史、地理、博物、理化等基本知识,都要在校内打下良好基础。所以,认为只要能写日常应用文的人就可以任小学教师的看法是荒唐可笑的。”〔5〕
恽代英关于教育标准的讲话,得到王德熙校长的支持和全校教职员的拥护。
恽代英根据自己提出的教育标准,大刀阔斧地改革,积极拓展革命阵地,宣传马克思主义,将革命的火种播撒巴蜀。
他在课堂上对学生进行马克思主义的教育,在社会上进行新思想新风尚的宣传。还在进步学生中成立“学行励行会”和“读书会”,将他们团结在自己的周围。
五四运动以后,马克思主义和各种新思想,吹进了闭塞的“天府之国”。川南师范学校的学生,思想呈现出一派活跃景象。但是,有的学生受无政府主义等错误思潮的影响也很深。为了教育学生,恽代英深入学生之中,组织学生各抒己见,展开热烈的讨论。他用摆事实、讲道理的方法,结合自己的思想转变,循循善诱,指导学生认识无政府主义等错误思潮的危害性,帮助他们端正学习目的,树立正确的人生观。同时,在教学内容上,他改国文课为语体文,选用《新青年》等报刊上的优秀文章作教材,并鼓励学生阅读新书报刊。他还利用自己擅长英文的特点,利用教外文的机会,积极向学生宣传马克思主义,并把自己翻译和保存的马克思主义的经典著作秘密在进步师生中传阅,把他们团结在自己的周围。教师刘愿庵,敬佩恽代英的道德品质和才华,追求真理,常和恽代英一起学习《共产党宣言》《阶级争斗》等马列著作,讨论时事政治。在恽代英的影响下,刘愿庵立志“以谋中国人民及全世界被压迫者的胜利为终身事业”,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中共四川省委书记,因叛徒出卖于1930年5月7日英勇牺牲。
为了扩大革命影响,恽代英还走向社会,宣传马克思主义和新文化。
为建设新川南,教育科长卢思,在白塔寺创办了一个通俗讲演社,许多富有新思想的进步人士,常轮流登台演讲。恽代英将这个场所视为宣传的重要阵地,每逢星期三和周末就来到这里作演讲。他向人民群众精辟地分析国内外政治形势,讲解中国人民近代以来特别是五四运动后彻底反帝反封建的英雄史实,使广大人民群众提高了思想觉悟。附小教师秦德君回忆说:
他讲的每一个问题都分析得很清楚。他一口湖北话,却口齿清晰,辞藻不仅通俗而且雅俗共赏。态度和蔼而严肃,吸引力极大。听讲的人愈来愈多,会场容纳不下这许多听众,但是他们情愿站在会场外面隔窗倾听。那时没有扩音设备,可是代英同志嗓音洪亮,谈吐从容,使距离很远的人们,也都能听得很清楚。〔6〕
恽代英改革教育,就是要使教育成为改造社会的工具,把教育改造与社会改造结合起来。在他看来,改造社会最紧迫的事,莫过于发展社会教育,使广大的贫苦农民和工人的孩子能够读书识字。为此,恽代英积极向卢思建议,在泸县兴办平民夜校,并与王德熙校长商议,将平民夜校首先在川南师范实行起来。
王德熙校长支持恽代英的意见。平民夜校很快在川南师范建立起来,并影响到泸县其他学校,也办起了平民夜校。
川南师范平民夜校第一期招收学生36名,由恽代英直接负责。
平民夜校是免费的,开设国语、数学、训话、自由谈4门课程。国语教材是恽代英亲自编写的,将普及文化教育和启迪思想觉悟有机结合起来,思想性强,又通俗易懂。
在泸州市委党史研究室,保存有恽代英当年编写的平民夜校《国文》第一期课文,今天读来,也是感人至深:
◇ 第一课 起来
起来做什么,不要做奴隶的奴隶,我们要做国家新主人。
◇ 第二课 革命
人人要革命,革命要有人,工农大团结,祖国有前程。
◇ 第三课 心何忍
中国地大人又多,特产丰富,洋鬼子太可恶,把我们中国当块肉,鲸吞蚕食心太狠,国破大家心何忍,心何忍?
◇ 第四课 气
志气、朝气、勇气,有了这些气,什么都不惧,革命胜利再胜利。
◇ 第五课 最宝贵
过去现在将来,昨天今天明天,天天在变化,时代在前进,社会在发展,革命时间最宝贵,一刻不能缓。
◇ 第六课 比和想
资本家有金钱,地主有田园,哪来的金钱?哪来的田园?工人们苦又穷,农民们穷又苦,年年劳动,年年穷苦。为什么两个样?我们比一比,我们想一想。
◇ 第七课 谁作主
工人作工,农民种田,劳动创造一切,劳动真伟大,劳动创造世界。国家谁作主?人民坐江山,工人掌天下。
◇ 第八课 新方向
变政必先变俗,变俗必先教育,树立新思想、新风尚,改变旧封建,旧风俗。世界上社会上,新的就是新方向,民族兴旺,国家兴旺。
◇ 第九课 打倒
不当奴隶,不当奴才,大家站起来,打倒列强,打倒军阀,打倒卖国贼,打倒贪官污吏。我们要顶天立地,继往开来。我们有希望,我们是未来。仇要报,恨要消,国家兴亡,人人有责。起来,站起来,革命在今朝。
◇ 第十课 争
团结起来争,争自由,争平等,争民主,争和平。列强也在争,世界也在争,争就前进,不争就后退。我们一切都要争,坚决争到底。一争就是幸福,不争就是耻辱,争出一个新世界,争出一个新中国。〔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