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群体认同的结构及测量

1.4 群体认同的结构及测量

在最近二十年的群体行为和群际关系研究中,社会认同占据着越来越重要的地位,这不仅归功于社会认同理论的发展,同时还应归功于认同测量方法的有效性。但是迄今为止,有关社会认同的心理结构和测量依然存在争议。

在社会认同研究的相当一段时期内,认同的结构曾经被认为是单一的维度。尽管很多研究都把认同看作是对内群体的一种综合关联,并且把认同当作一个单一的指标来测量(Abrams,Wetherell,Cochrane,Hogg& Turner,1990;Kelly,1989;Simon,Glässner-Bayerl& Stratenwerth,1991;Simon& Pettigrew,1990;Tougas& Veilleux,1990;Wagner& Ward,1993),Hutchison(2008)等人利用四个项目测量被试对于专业学生群体认同和学校群体认同,并且使用四个项目的得分加和作为群体认同水平的指标。但是这种方法在概念上和实证上都缺乏足够的证据。尽管关于社会认同的维度划分及数量,研究者之间还没有一致的观点,但是近期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从多个维度来测量社会认同看起来确实更合适,也更有效(Ashmore,Deaux,& M cLaughlinVolpe,2004;Sellers,Smith,Shelton,Row ley,& Chavous,1998;Cameron& Lalonde,2001;Ellemers etal.,1999;Jackson,2002;Cameron,2004)。

Tajfel将社会认同界定为“个体自我概念的一部分,它是个体认识到自己是某特定的社会群体成员,并且该成员身份中包含了该群体的价值和情感意义”。这一概念从理论上阐明了群体认同的多维性,它提示到了测量群体认同的三种成分:认知成分(对群体成员资格的意识)、评价成分(群体身份与积极或消极的价值相关联)和情感成分(对群体的情感卷入)。但是现实研究的数据结果,并不完全支持这三种成分的假设。

有的研究结果表明,这三个维度之间无法进行有效地区分,并探索其他的结构。Brown等人(1986)假设群体认同包含群体身份意识、评价和情感三个维度,因素分析结果表明确实存在三个因素,但是三个因素的含义与假设不一致,其中一个因素反映了积极项目(例如,我很乐意归属于这个群体),而另外两个因素均反映了消极项目,所以该量表主要区分了个体是否承认自己的群体成员身份。Kelly(1988)研究政治群体认同时,也获得了与Brown等人的研究结果相近似的两个认同因素。Hinkle等人(1989)在研究中将测量群体认同的九个项目进行因素分析,结果发现有三个潜在因素:第一个因素反映了群体成员的情感方面(例如,很高兴属于这个群体),第二个因素仍然跟情感有关,被解释为反映个人需要和群体动力之间的对立(例如,感觉到群体阻力),第三个因素包含两项(感觉群体很重要和跟群体紧密相连),这一因素被命名为本性认知(cognitive in nature)。

还有一些研究结果表明,在解释认同维度的时候应该赋予更多的涵义。Ellemers等人(1999)认为,社会认同包括三个因素,即群体自尊(对群体成员的评价)、自我分类(意识到自己的群体成员身份)和群体承诺(一直留在群体内的愿望)所构成;并且他们通过实验发现,群体认同的不同成分与群体特征和内群偏好有着不同的关系,自我分类只与群体相对规模有关,群体规模越大,自我分类程度较低,群体自尊则只受群体地位的影响,群体地位高,群体自尊也高,而群体承诺既受群体地位的影响也受身份获得方式(主动选择或是被动分配)的影响,此外三种成分中,只有群体承诺与内群偏好有积极的联系。Jackson (2002)利用78个项目对三种类型群体的群体认同进行测量。这三种群体分别是赋予群体(ascribed groups),包括基于族群、信仰和性别群体;获得群体(achieved/chosen groups),包括职业群体、球迷或乐迷群体、政治兴趣群体、专业群体和教育群体;面对面群体(face to face groups),包括家人和朋友、小圈子和小组。研究者对测量结果进行因素分析发现了三个维度,即认知、评价和情感联系。Cameron(2004)等人做了五个研究分别测量了被试对大学生群体、性别群体和国家的认同中的一种,然后使用验证性因素分析对所提出的社会认同三因素模型(A three-factor model of social identity)进行了验证,研究数据支持社会认同的三个成分:即认知中心性(cognitive centrality)是指个体花费大量时间思考自己的群体成员资格;内群体情感(ingroup affect)是指个体体验到跟群体成员资格相关的积极感受;内群体关联性(ingroup ties)是指个体感知到自己跟其他内群体成员的相似性、相关性和归属感。

最近Leach等人(2008)在以往有关群体认同概念和测量的研究基础上,经过验证性因素分析区分了群体认同的五个具体成分,提出了一个有组织的多层二维等级模型AHierarchical(Multicomponent)Modelof In-Group Identification。图示如下:

图示

图1-2 Leach的群体认同等级模型(2008)(https://www.daowen.com)

个体定型(Individual Self-Stereotyping)指的是个体感知到自己与群体刻板印象的相似性。认同一个群体不仅仅意味着属于这个群体,更重要的是个体依据群体成员资格来认识他们自己。个体的自我定型使个体将自己的命运与群体其他成员的命运联系在一起,并在情感上共同分享或分担群体其他成员的成功或失败。内群体同质性(In-Group Homogeneity)使群体成为一个连续的社会实体。自我分类理论指出,内群体同质与群体成员渴望维持内群体区别于外群体的优越性相关联。从这一点来看,群体认同意味着移民或者少数民族是不可能实现真正的大融合,因为融合减少了国家的同质性。满意感(Satisfaction)是指如果个体认同内群体就会对内群体及其成员表现出积极的情感。团结(Solidarity)是指个体与内群体成员心理上的亲密感。中心性(Centrality)是指群体成员资格的凸显性和重要性。自我分类理论认为认同一个群体就会将这个群体作为自我概念的一个核心部分。

除了对群体认同一般性维度的探索之外,还有很多研究者立足于不同的群体领域,探讨个体对某一特定群体的群体认同结构。最为常见也最有影响力的研究便是对于国家或民族认同的研究。著名的族群认同研究者Phinney提出了民族认同的四维度模型,包括自我认同(对自己民族身份的认知)、民族认同实现(探索民族身份的过程)、民族行为(参与本民族事务)和归属感(对本民族的积极依恋)。她根据此维度编制了多群体民族认同测量问卷(Multigroup Ethnic Identity Measure,简称MEIM),Lee和Yoo使用该量表对亚裔大学生进行测量,并进行探索性因素分析,结果抽取了三个维度,即认知分类、情感自豪和行为承诺(秦向荣,2005)。

Luhtanen和Crocker(1992)编制的种族集体自尊量表(Collective Self- esteem Scale,简称CSES)则区分了集体自尊的四个维度,①成员身份自尊(Membership self-esteem):指个体评价自己是否是一名有价值的种族成员;②私人集体自尊(Private collective self-esteem):指个体对种族身份的自我评价;③公共集体自尊(Public collective self-esteem):指他人对个体种族身份的评价;④身份的重要性(Importance to Identity):指种族身份对于个体自我概念的重要性。这四个维度呈中等程度的相关,具有较好的信度,并且与其他(个人)自尊和相关概念的相关显示,该量表具有较好的区分效度和汇聚效度。

Sellers等人(1997)将族群认同定义为“个体所属的种族在其自我概念中的核心程度”,他们编制的黑人认同的多维度测量问卷(Multidimensional Inventory of Black Identity,简称miBI)专门用于测量美国黑人个体的认同,其理论基础包括自尊假设、以往的认同结构模型以及内外群体认同等。他们将认同划分为以下四个维度:(1)凸显性(salience)是指种族身份在某种特定场合中的突出程度。例如,如果一位黑人出现在白人上流阶层的聚会中,那么他的种族身份就会很显眼。(2)中心性(centrality)是指种族身份在个体自我概念中占据稳定的重要地位。中心性和凸显性都体现了种族身份的重要性,不同之处在于前者受具体情境的影响,而后者相对稳定。(3)意识形态(ideology)是指个体关于种族群体成员行为的信念、观点和态度,或者说是美国黑人的为人处事哲学,具体内容涉及政治经济问题、社会文化活动、群际关系以及与主流群体的交往等。(4)尊重(regard)是指个体对自己种族的积极情感和评价性判断。这一维度包括公众尊重(public regard)和个人尊重(private regard),公众尊重是指美国黑人知觉到其他人对他们群体的积极评价,个人尊重是指美国黑人对内群体的积极评价。

我国对于群体认同结构的探讨主要集中于民族认同方面。万明刚和王亚鹏(2004)对藏族大学生民族认同的研究中发现,藏族大学生的民族认同包括三个成分,分别是消极的民族认同、积极的民族认同和主流文化认同。秦向荣和佐斌(2007)将中国人的民族认同分为两个层次,一是对本民族的认同,二是对中国民族的认同,通过因素分析发现两种民族认同具有相同的结构,包括认知、评价、情感和行为四个维度。史慧颖、张庆林和范丰慧(2007)将中国西南地区少数民族大学生民族认同区分为本民族认同和中华民族认同两个层次,但是两种民族认同的结构不尽相同,本民族认同包含社会认同、文化认同和归属感,而中华民族认同中前两个维度合并后,只包含两个维度,即社会文化认同和归属感。

除此之外,陈晶(2004)在对国民认同的研究中发现,国家认同包含六个维度:积极情感评价、公共集体自尊、互依信念、消极情感、自我归类和自我概念重要性。安秋玲和王小慧(2006)对班级内青少年非正式群体认同发展的研究中发现,青少年群体认同经过因素分析抽取出了四个因素,分别命名为情感投入、体验承诺、认知和自尊感受。

通过以上综述可以认为,虽然不同的研究者基于不同的理论,采用不同的样本,对于不同的群体所归纳或探索出的群体认同维度的数量和具体指标有所不同,但是群体认同的多维度性在理论上和实证数据上都得到了大力的支持。我国学者对于群体认同维度的研究更多地集中于民族认同,而对于一般性的群体认同结构则少有研究。虽然,国外已有研究可以对我国的群体认同结构研究有所启示,但由于东西方之间的文化差异,群体认同的结构也可能会有所区别。已有的研究也证明了这一点,例如在陈晶(2004)的研究中,根据国外群体认同理论所提出的结构假设并没有得到完全的验证,尤其是私人集体自尊(个体对自己国家的评价)维度的不独立和公共集体自尊的独立性,这便可能与中国的文化有关。在集体主义文化中,相对于个人自己的评价,中国人格外重视自己在群体中的表现,格外重视别人对自己的评价,因此往往会表现出好脸面,要面子等特点(佐斌,1997),由于此文化特点,造成在中国人的国家认同中公共集体自尊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