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群体认同的结构和测量

7.1 群体认同的结构和测量

群体认同的结构问题一直是群体认同的核心问题之一。对于群体认同的结构,国内外研究者的争论之一在于群体认同是单维度还是多维度。当前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越来越多的学者相信,从多维度的视角能够更好地理解和测量群体认同。

首先多维结构具有其理论基础。Tajfel的社会认同理论中提到,群体认同是指“个体认识到自己属于特定的社会群体,同时认识到作为群体成员带给他的情感和价值意义。”此概念被很多探讨群体认同结构的研究者所引用,因为在此概念中暗示着群体认同的三维度结构,认知方面个体需要能够认识到自己属于该群体,评价方面个体能够通过该群体获得积极的价值从而提高自尊;情感方面,个体能够从该群体身份以及与该群体成员互动中体验到积极的情绪情感。虽然该结构在一些研究中未能得到验证,如Brown等人(1986)和Kelly的研究均发现了类似的两个认同因素,一个包含积极项目,一个包含消极项目,但是大多数研究结构均部分或直接验证了此结构。Ellemers(1999)等人的研究发现了群体自尊、自我分类和群体承诺的三因素结构,尤其是Jackson(2002)利用78个项目对三种类型群体的群体认同进行测量,通过因素分析发现了与Tajfel的三维度一致的结构,即认知、评价和情感联系。此外,秦向荣和佐斌(2007)在对中国人中华民族认同和本民族认同的研究中,提出了认知、评价、情感和行为的四维度结构,并得到了验证。由此可见,三维度结构具有一定的跨文化的稳定性。因此,本研究中研究者也认为群体认同包含三个大的维度,即认知、评价和情感。

此外,研究者还借鉴了Leach(2008)所提出的群体认同等级模型,对群体认同的三个维度进行了细分,每个维度下又包含了两个子因素,分别是认知维度(包括身份性和同质性),评价维度(包括自评和他评),情感维度(包括积极情绪和依恋)。身份性包含了以往研究中自我分类和中心性两方面的含义,即个体明确地意识到自己的群体身份,并且该群体身份是自我概念的重要组成部分;同质性则是指个体能够了解到内群体成员之间的共同特征,内群体成员之间拥有很高的相似性;自我评价和他人评价的区分则是借鉴了Luhtanen等人(1992)、Sellers等人(1997)和Dimmock等人(2005)的研究结果,在他们的研究中都发现评价或自尊维度可以区分为个体自己对内群体的评价和个体知觉到的他人对内群体的评价;积极情绪是指个体对所属内群体和成员身份满意时所表现出的积极的情绪体验,此外还包括在与内群体成员互动中所感受到的积极情绪(Tajfel,1978;Tajfel& Turner,1979)。依恋则是指个体认为自己是某个群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群体中体验到温暖、被接纳及安全感。

基于以上的群体认同模型,研究者借鉴国内外已有群体认同量表的项目,并通过小组讨论收集具有代表性的项目组成了包括34个项目的初始量表。研究者利用此量表测量了563名大学生对于大学生群体(N=204)、性别群体(N=166)和国民群体(N=193)的群体认同,通过探索性因素分析发现了群体认同三个维度的单层级结构。修订后的群体认同模型包括身份性、他评和归属感三个维度。其中身份性与原模型的身份性子因素相一致,他评性与原模型的他评子因素相同,而归属感则包含了原模型的同质性、积极情绪和依恋三个子因素的项目。测量自评维度的项目分散到其他维度中,没有形成独立的维度。之后,研究者利用修订后的群体认同量表测量了653名大学生对于大学生群体(N=168)、性别群体(N=159)、国民群体(N=163)和省籍群体(N=163)的群体认同,另外在研究四中研究者还利用该量表测量了96名被试对学校群体的认同,利用验证性因素分析验证了该结构,这进一步确认了群体认同三维度结构的合理性。

研究一中所提出的身份性包含两层含义,这与Jackson(2002)的研究结果相一致。首先是对自我身份的觉知,即个体能够意识到自己属于该群体。社会认同理论中提出,社会认同需要通过社会分类、社会比较和积极区分三个原则来建立,其中首要的过程便是进行社会分类,即个体被归入到特定的群体类别中。Tajfel和他的同事们的研究中发现,仅仅是对两个不同群体的隶属感知,便可以激发内群体偏向和外群体歧视等偏差行为,也就是说仅仅是将自己和他人贴上分类标签,便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产生对内群体的群体认同。同时,自我分类理论提出,社会分类是一种自动化过程,人们会自动地将事物分门别类,会自动地将他人按照某种标准区分为内群体和外群体,而且这种标准会随着情境的改变而改变。因此本研究认为独独考察个体的自我分类不能很好地体现个体的群体认同状况,因此在身份性维度中还包含另一层含义,群体身份的中心性,即个体很看重自己的这个群体身份,该群体身份是自我概念中的重要成分。(https://www.daowen.com)

对于归属感维度,包含了原模型中同质性、积极情感和依恋三个方面的含义,即个体感觉到内群体成员之间具有相似性,并且在这一同质性群体中能够体验到积极情感和不可分割感。这也与Jackson(2002)的情感维度相一致。Tajfel在早期对刻板化和偏见的研究中提到,社会类别化是对一致性和维持自我形象整合的研究,认为维持自我印象的整合是其重要动机,后来Hogg等人(1998,1999)所提出的主观不确定减少理论也认为群体认同能够提供给个体意义的解释。有研究发现,当内群体同质时,群体认同更能够减少群体成员的不确定感,从而表现出更高水平的群体认同(Jetten& Hogg,2000)。此外,Jackson (2002)认为内群体的团结合作和相互帮助与群体依恋和基于群体的情感体验具有一致性。

研究一所得出的评价维度仅包含他评方面,这与以往的西方研究有所区别,从中更能够体现出本研究的本土化成果。国外研究中的评价维度包含两个方面,即自评和他评,甚至有的研究结果中只包括自评维度。然而本研究中测量自评的项目分散到其他维度中,而测量他评的项目则得到了很好的汇聚,从数据来看,中国人的群体认同中自评不能够成为一个独立的维度,而他评则具有很好的独立性。这也与陈晶和佐斌(2004)对青少年国民认同的研究结果相类似。在他们的研究中,对中国人的评价也仅保留了公共集体自尊(即他评),而私人集体自尊(即自评)项目也都分散到其他维度了。因此,本研究认为这可能是中国人和西方人群体认同在结构上的一个文化性差异。

杨国枢一直都以“社会取向”来描述和理解中国人的心理和行为,他将中国人的社会取向区别为四个特征,即家族取向、关系取向、权威取向和他人取向(杨国枢,2004)。其中,他人取向是指中国人在心理和行为上往往会表现出容易受到他人影响的一种趋向性,这里的他人是一个泛指的对象,他人构成了真实存在的或是想象中的观察者。他人取向所强调的并不是人际关系,而是个体尽力避免和消除他人对自己的消极评价。因此中国人特别重视他人的意见、标准、表扬和批评,希望能够在别人的心目中留下良好的印象。中国人的脸面心理便是他人取向的一种具体表现(佐斌,1997)。杨国枢认为,中国人的他人取向主要包括顾虑人意、顺从他人、关注规范和重视名誉四方面特征。按照社会认同理论的观点,群体认同是自我概念的组成部分,因此个体认同何种群体便会影响到自我概念的建构。根据他人取向,个体可能更希望能够融入到能够得到他人认可的群体中,从而能够在自我概念中建构起受到他人赞许的自我概念。

通过以上分析可以了解,研究一对中国人群体认同的结果既与西方已有的研究成果有共同之处,又表现出了中国本土文化的特色。

最后,研究结果表明,根据三维度结构所编制的群体认同量表(22个项目)以及简化版量表(14个项目)在测量不同的群体时都表现出了良好的性能。绝大多数项目的区分度在0.3~0.8之间,所有项目的题总相关均在0.01水平显著。量表总体的内部一致性系数在0.86~0.93之间,各维度的内部一致性系数也在0.67~0.92之间;总量表的重测信度为0.83,各维度的重测信度介于0.73~0.76之间。项目的编制过程保证了量表的内容效度,而验证性因素分析结果则保证了量表的结构效度。总体看来,研究一所编制的群体认同量表信度和效度良好,符合心理测量学的技术要求,可以作为进一步研究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