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庄城遗址

罗庄城遗址在江苏东海县温泉镇的罗庄村南,是2011年公布的江苏省第七批文物保护单位。
从表面看去,古城是一大片正方形的庄稼地,与周边农田无异。经指点方知庄稼地四周曾建有夯土城墙,是时间把城墙溶化了,模糊了。经辨识,东北方向有一“L”形隆起,是为东、北城墙的夹角,西北角也有一处残高2米左右的夯土堆积,也是城墙的残留,其余目测几乎是平地。
在当地流行的传说中,罗庄城又叫钟离眛城,原为项羽军的大将钟离眛所建。笔者分析,钟离眛城名称之来源除了故事传说,还有前人对旧志记载的推断和舆地考。明《隆庆海州志·卷二》云:“羽潭在羽山下,左传鲧化黄熊入于羽渊,即此。又郡国志,钟离眛城南有羽泉,亦谓舜殛鲧处,其水常清,牛羊不饮。”《嘉庆海州直隶州志·卷十一》云:“羽山治(海州)西八十里。” 《太平寰宇记》云:“羽潭在县(祝其)西九十里,去羽山一百步一名羽池,左传鲧化为黄熊入于羽渊,渊东有羽山,池上多生细柳,野兽不敢践,又郡国志钟离眛城南有羽泉,亦殛鲧之处,其水恒清,牛羊不饮。”而现实中,具有地理标志性的羽山在钟离眛城之北约9公里,而非《志》载:钟离眛城南有羽泉。但这并不动摇前人舆地考之结论,州志中南北方向相左的例子很多,如东海温泉的方位记录就是错误的(笔者认为除非再找到一处还能够流出热水或曾经流出过热水的泉)。
另一条线索是,1993年东海温泉尹湾汉墓出土木牍《吏员簿》中列举东海郡诸县名称中含“况其”县,通过多种古籍所载印证“况其”即“祝其”;《春秋左传正义·卷五十六》定公十年,云:“夏,公会齐侯于祝其,实夹谷。夹谷即祝其也。”其卷四十四,昭公七年,又云:“昔尧殛鲧于羽山,羽山在东海祝其县西南。”而《方舆纪要》云:“夹谷山一名祝其山。”《旧志》称:“祝其是县,汉置宋废。城在旧城西五十里”。所谓的“城西五十里”,便是指今天的赣榆班庄乡古城村一代。标志性的“羽山”确实符合《春秋左传正义》四十四卷所说的在班庄西南,而钟离眛城在羽山再向南一些,即城北有羽泉,羽泉即羽渊,在羽山下。东海近现代学者周九华、解胜庵曾断:钟离眛城,罗庄古城即是。若按以上思路追踪,大体不差。

钟离眛是项羽军中的著名将领,作为军人,四处打仗、筑城是本分,《太平寰宇记》云:“钟离眛故城在县(朐山县)南百里,项羽将钟离眛所筑。”《山东通志》云:“楚国鄫州城(今兰陵一带)即今县治,相传楚将钟离眛所筑,隋开皇中置鄫州以古缯城为名。”看来,仅苏北鲁南一代号称是由钟离眛所筑的城池起码有三处。
2012年,笔者参加了省文物局项目“苏北地区汉代古城资源调查与保护”(后更名为“江苏徐海地区汉代城址调查”)。其中一项是聘请了专业钻探人员持洛阳铲对罗庄城本体及周边进行钻探,得出的结果让我们更进一步了解了这件大型文物的面貌。
罗庄城的地理坐标北纬34°36′11″东经118°41′48″。钻探结果表明城址平面略呈正方形(图一)。东城墙长约459、墙体残高1.4米宽14米;南城墙长约430米、东南角残高1.4米~2.3米、宽约14 米;西城墙长约476米、西北角残高1.4米~2.3米、宽约14 米;北城墙长约441米;城址周长约1824 米,面积约19万平方米。

图一 罗庄城遗址采集卷云纹瓦当

图二 袋形足
(https://www.daowen.com)
图三 罗庄城遗址东北角
钻探还发现4座城门,东南西北城墙各设1座,宽皆约6米。城墙下有基槽,基槽深约1.3米、宽约30米。城址外部设有护城壕,东城壕宽度为24米~30米、深2.3米,残长50米、残深1.3米;南城壕宽24米、深1.3米~2米;西城壕宽度为24米~30米、深约1.8米;北城壕宽度为24米、深2.2米~4米。笔者参考了历史地图册,罗庄城在汉时应该在东安县境内,或是为屯军、衙署或亭、邮所在,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区划变迁、易名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近年,在罗庄城内采集的古代遗留物多为陶制品,如灰陶罐残片、瓦当、筒瓦等,标本符合汉代工艺特征,结合古城形制,我们有理由相信罗庄城是汉时建成。但是,2009年春,笔者在东城墙附近新挖的水沟中采集到部分“袋型足器”的残片,“袋型足器”如“陶鬲”就是流行于商代至春秋战国时期的类型,笔者愿意将古城的历史再往前推。当然这和“钟离眛”并不冲突,汉人在春秋、战国的遗存上再次修建城池是完全有可能的。同是2009年,笔者在城内还采集到了宋代瓷片的标本以及明代青花瓷器残片,这都不奇怪,因为罗庄城在使用上还有延续性的问题可考。(图一 、图二 、图三 、图四 、图五)

图四 罗庄城遗址西南角
在当地,也有称罗庄城为后老城的,城内东面的银安殿、西北角的观花楼、钓鱼台等颇有美好传说,是物质文化遗产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结合。站在城内听老人们讲故事,如身临其境。
东海县境内除了罗庄城,现知的还有曲阳城、代相城、城后土城、鲁兰城,它们大约皆为春秋~汉代筑造,联系尹湾汉墓、月牙墩墓群已经具备古城遗址博物馆的雏形了。
另外,根据历史地图集,东海竟在历史上还曾出现过东安、平曲、曲阳、厚丘、利城等县,如今它们在哪儿呢?图集与现实能否对应起来,这都有待进一步探索和研究。
最后,笔者还认为有必要普及一下有关于古城的知识。城,是原始时期聚落环壕的再发展,是土墙围寨。东海境内的古城多为方形,城墙为夯土筑成,断面呈梯形,罗庄城底端宽度竟达14米,古时应该更为宽厚高大。古人筑城,择地后先挖基槽,逐步向上层层夯筑,每层5~10厘米不等。春秋后期采用悬板夯筑法,两侧设有夹板,夯筑黄土填塞其内,使城墙坚韧平直,增加攀爬难度。护城河是筑城材料,城筑好,河即成,上可设置悬门等防御设施。

图五 罗庄城遗址地表散步陶器残片
砖砌城墙虽然六朝时期就已经出现了,事实是非常非常少,不惧普遍性。唐代有砖砌城墙,但也只是砖墙内包夯土墙,且仅在城门、拐角等易损处出现,实例也是极少的。到了宋朝,砖包城墙开始小范围出现,但仅限皇城,明代才是大规模采用砖筑城的开端。我们所谓万里长城、客家土楼皆为夯土建筑的代表作。着汉代服饰,骑着马,持戈戟从砖砌城门中进进出出,那都是影视基地的创古之作。
本文载于《东海日报》2017年6月22日。2018年底,《曲阳城遗址、罗庄城遗址、鲁兰城遗址探秘》在连云港市哲学社会科学界第三届学术大会“连云港地区古城与文化”研讨会征文评比中获一等奖。此次使用有增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