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军事思想
中国古代军事思想是中国在奴隶社会、封建社会时期的政治家、思想家和军事家关于战争、军队等一系列军事问题的理性认识。它随着社会的前进、战争的发展而不断深化。
(一)中国古代军事思想发展历程
1.萌芽时期
从公元前21世纪到公元前8世纪的奴隶制社会,是中国古代军事思想的萌芽时期。这一时期,人们产生了以天命观指导战争为中心内容的军事思想,战争以征讨“违天命者”为号召,并用占卜手段,假借神的旨意和严刑厚赏驱使士卒作战。这种思想,指导着夏、商、西周诸王朝的军事斗争。通过这一时期的战争实践,人们已初步认识到审势而动、量力而行、众可以胜寡、强可以胜弱,反映了朴素的唯物主义观念。《军志》《军政》《令典》等兵书开始出现,是中国古代军事思想的发端。
2.迅速发展时期
从公元前8世纪初到公元前3世纪末,是春秋战国时期,中国逐渐由奴隶社会进入封建社会。这一时期军事思想的代表作是春秋末期的《孙子兵法》,标志着封建阶级军事思想的成熟。战国后又出现了《吴子》《司马法》《孙膑兵法》《尉缭子》《六韬》等兵书,把中国古代兵学理论推向高峰。孙子的“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思想、孙膑的“贵势”和以奇制胜思想、吴起的治军思想等,均对后世影响深远。
3.丰富和提高时期
公元前3世纪至公元13世纪,是中国古代军事思想的丰富和提高时期。这一时期,先秦诸家军事思想在战争中仍然起着重要的指导作用。随着战争类型和作战方式的拓展,大量兵书适时出现,极大地丰富了中国古代军事思想理论体系。比较有代表性的兵书主要有《黄石公三略》《李卫公问对》《太白阴经》《武经总要》等。宋朝时集合《孙子兵法》等七部兵书,编成了我国历史上第一部由官方颁布的军事教科书《武经七书》,为中国古代军事思想和军事理论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4.革新与守旧并行时期
公元14世纪至1840年,中国封建社会逐步走向没落,中国古代军事思想也在革新与守旧的矛盾中继续前行。戚继光的《纪效新书》和《练兵实纪》,是该时期军事思想上的重要创见。在建军方面,何良臣的《阵纪》、孙承宗主编的《车营扣答合编》、茅元仪的《武备志》等,都是军事思想革新的代表作。清朝建立后,虽有某些革新理念,但军事思想在整体上趋于保守没落,再加上闭关锁国政策,中国在武器装备和军事思想上已远远落后于西方国家。
(二)中国古代军事思想主要内容
1.战争的起因、性质和作用
(1)战争的起因。奴隶社会早期,战争指导者以“惟恭行天之罚”为出兵征战的理由。至战国时期,《吴子》把战争的起因归纳为五个方面,分别是争夺霸主地位,争夺土地、财产和人口,积恨深怨,国家内乱和发生饥荒。《吴子》对战争起因的归纳符合战国初期的战争实践,且论述精辟,对后世关于战争的认识有很强的指导意义。
(2)战争的性质。《吕氏春秋》指出:“兵苟义,攻伐亦可,救守亦可。兵不义,攻伐不可,救守不可。”认为战争的性质有“义”与“不义”之别。对待战争的态度是,支持正义战争,反对穷兵黩武。《百战奇法》进一步指出,肆意发动战争,如同玩火者一样,随时“将有自焚之患”。这些观点反映了古人对战争朴素的认识,还没有上升到阶级本质高度认识战争。
(3)战争的作用。《司马法·仁本第一》中有“是故杀人安人,杀之可也;攻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以战止战,虽战可也”,指出战争的目的是“止战”;《尉缭子》更明确地指出,“故兵者,所以诛暴乱,禁不义也”。这些论述反映了古人对战争作用的认识,体现出中国自古以来的“止战”思想,这是在对战争认知上与西方的重要区别。
2.战争与政治、经济、武备的关系
(1)战争与政治。春秋时期孙子把“道”列为决定胜负的“五事”之首,并强调“修道而保法,故能为胜败之政”。《司马法·仁本第一》指出:“古者,以仁为本,以义治之之谓正,正不获意则权。权出于战,不出于中人。”即治国是以实行仁政为正常措施,而一旦正常措施达不到目的时,就要采取特殊的战争手段。这一认识肯定了战争是政治斗争升级的产物。虽然我国古代军事家对战争和政治的关系有极为深刻的洞见,但是受时代所限,无法从阶级实质上揭示战争与政治的关系,即不同阶级政治给予不同阶级战争的影响。
(2)战争与经济。经济条件是进行战争的重要物质基础,我国古代军事思想家对此有深刻的认识,把“富国”看作“强军”之本。《淮南子》认为:“甲坚兵利,车固马良,畜积给足,士卒因轸,此军之大资也。”春秋时期著名军事家管仲认为:“地之守在城,城之守在兵,兵之守在人,人之守在粟。”正因为战争对经济的依赖,《孙子兵法》中明确提出了“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的战争思想和“因粮于敌”“务食于敌”的补给原则。这些原则对于现代战争依然有十分重要的借鉴意义。
(3)战争与武备。中国古代思想家很早就注意到和平时期修武备的重要性。《周易·系辞》提出:“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鹗冠子》强调:“兵者百岁不一用,然不可一日忘也。”这些观点都反映出重视战备的思想,只有“常讲武事”,在和平时期保持常备不懈,才能使国家立于不败之地。
3.选将、治军思想
(1)选将。将帅是战争的指导者。《孙子兵法》指出,“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孙子要求指挥者根据战场实际采取灵活的指挥,认为选用的将帅必须具备一定的修养。古代军事家从封建统治阶级的利益出发,提出了“智、信、仁、勇、严”五项标准。《武经七书》中对将帅的考核总结为“九验”。通过一系列的考核和选拔,军队将帅的基本修养和军事素养得到了保证,有利于军队战斗力的提高。
(2)治军。我国古代的治军思想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严明军纪;二是加强军队训练。《尉缭子》中提出的“重刑令”“伍制令”“勒卒令”“兵令”等,就是为了“明刑事,处分罚,正功赏”。在训练方面,《兵略丛言提纲》中指出,“不教则不明,不练则不习”,要求从实战出发训练士兵,在训练方法上主张“教得其道”“练心”“练胆”“练艺”,逐步提高作战能力。
4.战略、作战思想
我国古代军事思想中战略和作战思想极为丰富。其中,战略思想主要包括先胜思想、全胜思想和战胜思想三个部分。先胜思想主要包括“知”和“积形”两个方面,强调在“知”的问题上尽可能做到“先知”和“尽知”,并以此作为战前定计用谋的重要依据;全胜思想则强调“全”与“破”的辩证关系,力争以最小的代价获得全局的胜利;战胜思想是中国古代战略思想中最精彩的部分,是通过战争手段夺取战争胜利的战略理论,强调“致人而不致于人”,其实质是掌握战争和作战主动权问题。
作战思想是关于作战问题的理性认识。我国古代主要的作战思想有“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先计后战、诡道制胜,活用奇正、批亢捣虚,我专敌分、以众击寡,先发制人、进攻速胜。
(三)《孙子兵法》思想精华
《孙子兵法》是中国古代最著名的兵书,是世界公认现存最早的兵学圣典。全书共十三篇,以战争运筹和作战指导为核心,总结了商周以来特别是春秋时期的战争经验,从战略高度论述了军事领域若干重大问题,揭示了一系列普遍性的军事规律,形成了一个极富特色的军事理论体系。《孙子兵法》中蕴含的军事思想主要有四个方面。
1.战争观
孙子对战争的认识,蕴含着中国古代朴素的唯物论思想和原始的辩证法思想,形成了独特的战争观,主要包括重战、慎战和备战三个方面:
(1)重战思想。孙子是重视战争的。《孙子兵法》开篇即写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即认为战争是关系到国家民众生死存亡的头等大事,不能不认真研究和对待。从“兵者凶器”到“兵者国之大事”,体现了中国古代对战争认识上的一个飞跃。
(2)慎战思想。孙子认为,战争动辄“兴师十万,出征千里,百姓之费,公家之奉,日费千金”,且“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因此主张慎重对待战争。在战争决策上,应做到“明主虑之,良将慎之”,反对国君“怒而兴师”,将帅“愠而致战”。在战争实施上,作战预案要周密完善,“未战而庙算胜”;作战行为要稳妥,“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主张先站稳脚跟,再考虑克敌制胜。其“故自保而全胜”的认识,是慎战观的具体表现。
(3)备战思想。孙子重视战前备战,他强调:“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也;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战争的立足点要放在事先做好充分准备,严阵以待,使敌人不敢轻易向我发动进攻上。通过对“道、天、地、将、法”五个方面的分析,做到“主有道”“将有能”“得天地”“行法令”“兵众强”“士卒练”“赏罚明”,即可判断战争的胜负;在战备过程中,要做到“以虞待不虞”,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2.战略思想
《孙子兵法》蕴含丰富的战略思想,即战争全局谋划筹策思想。孙子的“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以及“知天知地,胜乃无穷”,都反映了国君和统帅对战争全局的谋划和指导,揭示了战场制胜之道。以“全”争胜,不战而屈人之兵,是孙子军事战略思想体系中最为耀眼的部分。在《谋攻》篇中,孙子指出:“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在孙子的战略思想中,“不战而屈人之兵”为“善之善”,即达到至善至美的全胜境界。孙子独树一帜地提出“全胜”之道,从而将中国古代军事思想拓展到大战略的高度,并使之更富于哲理性,具有更灵活的指导性。
3.作战指导原则
孙子提出了一系列作战指导原则,主要有“速战速决”的作战原则;“先胜而后求战”的求战原则;“致人而不致于人”的力争战场主动权原则;“因敌而制胜”的灵活用兵原则;“避实而击虚”的攻击原则;“我专而敌分”的集中用兵原则以及“以正合、以奇胜”的出奇制胜原则。除此之外,《孙子兵法》的作战原则还包括诡道制敌、以利动敌、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攻其必救,攻其必守、避其锐气,击其惰归、齐勇若一,收尾相救、半济而击、以火佐攻,等等。
4.治军思想
“令之以文,齐之以武”,主张宽严相济,以法治兵,是孙子治军思想的重点内容。孙子主张明法审令,恩威兼施,刑赏并用,爱护士卒,善待俘虏。在将帅队伍建设方面,孙子重视将帅的地位和作用,把选用将帅的标准概括为“智、信、仁、勇、严”“五德”,提出信任和放手使用将帅,做到“将能而君不御”;重视对士卒的训练和管理,主张统一号令,令行禁止。这些都为后世封建社会的军队建设奠定了坚实的理论基础。
流传至今的《孙子兵法》,在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构建了一个具有丰富内涵的军事理论体系,提出了一系列卓越的创见和深刻的思想。《孙子兵法》对中国传统军事思想、中国现代军事理论以及世界当代军事学说都产生了持久而深远的影响,成为世界兵学圣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