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出师不顺

第一回 出师不顺

2016年的初春,当我从病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我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十年的麻醉生涯,在西京医院这样全国排名靠前的科室,确实让我成长了很多,但是成长容易成熟难。十年来,几乎是急匆匆的生活,来不及思考。高人指点说:不要只顾着低头拉车,还要抬头看路。是时候走出去了,那时的感觉就像在少林学会了十八般武艺,要下山一样,前路漫漫,好在当时我是充满自信的。十年的麻醉生涯,遇到了很多言传身教的好老师,也见识了麻醉领域最前沿的一些东西。十年的情感一言难尽,常常在夜深人静时想起以前的点点滴滴。

图示

忆西京

夜很静 月很朦

往事如风 忆西京

恍若昨天 如影随形

呕心沥血 如履薄冰

燃烧了激情

履行了使命

陨落了流星

点亮了夜空

生命的脚步总是匆匆

太匆匆

虽然我已远行(https://www.daowen.com)

但我时刻怀念 那曾经的征程

虽然我已远行

但我时刻铭记 那曾经的恩情

回忆 那两行梧桐

回忆 那一片青松

灯下影[1] 塔上声[2]

人生如梦 又忆西京

从西京出来的我是自带光环的,去其他单位应聘时,都被给足了面子。经过简单的比较,我选择了美莱,作为医美界的带头大哥,美莱还是很正规的。如果说我是从少林下的山,那么此刻我又要上武当山了。虽然之前在整形科也待过很长一段时间,配合过很多复杂的整形手术,如器官再造、变性手术等,可是这种整形在私立医院和公立医院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患者变成了顾客,我从医生变成了医美从业者,如何从原来的高大上回归到如今的精细化,这是摆在我眼前的首要问题。

我始终坚信,麻醉的核心是气道管理,没有什么手术不是一根插管或者一个喉罩解决不了的。可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那些主刀医生老想让我给顾客不插管全麻。之前在门诊做过两年的无痛麻醉,诸如人流、宫腔镜、胃肠镜、射频、海扶刀等,也算是有些基础了。

有一个耳软骨加假体的隆鼻手术,主刀让我麻醉10分钟,等他打完局麻就可以让顾客醒了。于是我决定一试,芬太尼1.5μg/kg,依托咪酯0.2mg/kg,慢慢地推进去后,顾客睡着了,但是出现了较长时间的呼吸停顿,指脉氧开始下降了,我赶紧托下颌,打局麻给予刺激,甚至都准备上加压面罩了,好在自主呼吸恢复了,指脉氧在接近谷底的位置反弹了,很是狼狈,猝不及防的狼狈!我给的药不多呀,速度也不快,难道是个体差异?记得一位老师说过,临床出现问题的时候如果老觉得是患者比较特殊,而不从自身找原因,是很难提高的。回到自身问题,体位不当,应该垫肩的;氧储备不够,鼻导管的给氧效果远不及加压面罩,氧储备时间应该超过3分钟;芬太尼给多了,应该降到1μg/kg;依托咪酯推得还是快了,应该减速。过了几天又有一个同样的手术,同样的主刀,我决定再试,这次垫高了肩,给足了氧储备,芬太尼减少到1μg/kg,依托咪酯0.2mg/kg,推了足足有2分钟,顾客入睡得很安稳,指脉氧很好,正当我暗自窃喜的时候,一针下去顾客开始躁动,几乎需要好几个人去按着,然后又追加了些依托咪酯,凑合着把局麻打完了,竟然用到了失传已久的“按麻”,汗颜啊!顾客醒来后竟然还自我感觉良好,可我知道这是个不及格的麻醉。麻醉深度应该和手术刺激相匹配,才不会发生呼吸抑制或者体动,得找到平衡点,可是这涉及很多因素,如顾客的体质、麻醉药物的选择、量效和时效关系、术者操作的温柔程度,说得容易,做起来还是很难的。我的老师曾经说过,麻醉就两件事:安全和舒适,离开了安全去谈舒适这无疑是舍本逐末,玩火自焚。头面部的手术,阵地都不给你,又何谈呼吸管理,何谈安全?还是插管和喉罩吧,轻松又安全。

后来又有很多主刀跟我说,那里那里的麻醉,不插管,一拍就醒。几次三番地说,一开始我是半信半疑的,后来说的人多了,我有些动摇了。心里想,难道这世间竟有什么神药?就像民间所说,有闻一下就倒的吸入麻醉药,或者像电影里演的喝了一杯水就倒了的口服药。

【注释】

[1]指无影灯。

[2]指吊塔上监护仪的滴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