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无极”(apolaire)的世界

一个“无极”(apolaire)的世界

单极霸权遭遇的另一个挫败来自南方国家,它们此后已经能够与冷战施加的保护逻辑彻底决裂,并且能够成功地独立自主参与游戏了。发展中世界最积极的行动者再也不需要按照东方或者西方来选择立场,而是开始以反对北方世界作为自我定位。然而,主张反对北方,现在就等同于反对美国。因此,我们看到兴起了一股强有力的反美主义浪潮,起初最主要的回音室之一就在南美洲,还有一批左翼民族主义政权自2000年以来出现在了美国的后院里。

也是在这样一种背景下发生了2001年9月11日的袭击事件,我们可以认为这些恐怖袭击开启了“非对称性冲突”(conflits asymétriques)的时代,然而,非对称性冲突也只是一种由来已久的力量的表现,是其他多种力量之一。与其说9·11事件是一个转折,不如说是一个表征,它揭示了一种新形式暴力的高效性,这种暴力能够直击一个我们以为坚不可摧的大国的心脏。美国的反应则是放任其单极霸权意志走向弥赛亚式的激进化,表现在新保守主义的意识形态中。克林顿已经隐约地认同了新保守主义智识建构的某些方面内容:乔治·W.布什以及激励他转向新保守主义的人们(其中包括迪克·切尼、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保罗·沃尔福维茨)通过“政权更替”(Regime Change)计划将这一意识形态推向了极致,“政权更替”计划首先在中东地区推行,之后,几乎在他们的傲慢之心(hybris)所及的任何地方实行。对他者的否定变得绝对化而且充满好战性,因为究其根本,“政权更替”只接受那些按照美国自己的形象建构的伙伴。

我们都知道“政权更替”的结局及其惊人的矛盾:单极霸权的极度任意主义(hyper-volontarisme)不过是掩盖了后两极世界的真实轮廓,真实的后两极世界实际上体现为一种无极格局(apolarité),以及贬值至失效(impuissance)的权力。4美国屡屡失败,变得无力赢得一场战争,而西方中等强国也在它们的范围内频遭挫败。由此开始出现了一个“人人为己”(chacun pour soi)的世界,有越来越强自主性的行为体各自为战,所取得的局部性成功进一步鼓励它们特立独行。(https://www.daowen.com)

我们曾说过,“联合的极性”(polarités de regroupement)是为了满足应对威胁的需要。然而,威胁今后变得如此形态多样而且难以识别,以至于追随一个强大保护者的做法不仅有高昂的入门成本,而且经常导致适得其反的结果:昔日的霸权稳定转化为了“霸权不稳定”(instabilité hégémonique),保护更多是要么承担义务、要么弃之不顾,而不是保障平稳安宁……因此产生了一些极具不确定性、但却日益广泛传播的战略,特别是沙特阿拉伯或巴基斯坦所采取的战略。这些国家都是美国昔日的“被保护国”,它们找到了以最小代价讹诈或规避大国保护的方法。怎样才能不被巴基斯坦的姿态所迷惑呢,它是一个以“亲西方”(pro-occidental)为官方立场的国家,但其情报机构却暗中支持塔利班;或者,如何不为沙特阿拉伯的行为感到困惑呢,它是美国长期以来的盟友,但却和“基地”组织(Al-Qaïda)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也间接地与“伊斯兰国”(Organisation de l'Etat islamique)相联系?它们的态度其实包含着后两极格局的新背景下不可忽视的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