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及其外交
第三章
社会及其外交
我们不能仅凭地缘政治的古典地图,也不能仅从战略性思考中理解当今国际关系的性质。应该学会跨越这一步,把社会在国际关系领域的涌现纳入考量,直到目前为止,国际关系仅为外交界所专属的领域。从这个角度看,20世纪80年代随着信息通信技术(TIC)进步而出现的通信革命将在社会行为的变革中发挥基础性作用。通信革命涉及远程信息处理、多媒体、影视与电信,也就是说,声音、图像与信息。因此,通信革命影响了全世界,从最强大的国家到南方世界贫民窟里的赤贫群众。它构成了一个重大的创新因素,一个深刻变革的世界空间的主要缔造者。国际关系从未因一场技术革命而发生如此深刻的改变。我们甚至可以说,这一转折在重要性上已经超过了原子弹的发明,只是在方式上更为渐进,而且通常不是那么明显。核武器只改变了国际生活中的一个方面,尽管是具有决定性的一方面,但毕竟仍是局部的。通信革命却颠覆了威斯特伐利亚体系赖以维系的所有参数,并影响到个体的内心深处。它才是真正的全球化的要素,持久地变革着这颗星球。
首先,通信革命颠覆了距离效应(effet de distance),这本身就是国际关系的核心问题。距离——这一古老的、基础性要素——为国际关系中的领土性(territorialité)提供了意义,并建构了国际体系的初始概念。它也使民族和民族主义得以形成,把每个政治单元及其历史轨迹在世界地图上清晰地勾勒出来。也同样是距离效应,使曾经的统治者拥有了相对于被统治者的决定性优势:只有统治者能够凭借王权专属的手段克服距离的阻隔,而被统治者只能随着民族建构中的偶然性因素被分散、成为某种彼此隔离的状态。最终,距离成为主权的保障:国家潜在的敌人距离自己越遥远、能够触及自己的手段越是有限,国家就越能享有独立的主权。相距遥远是稳定、保护、秩序和确信的保障。(https://www.daowen.com)
有了普及化的通信,几乎所有人都能够直接与所有人发生联系,无论距离有多遥远,更无需考虑国家边境的界限。随着技术的不断完善,有必要学会在一个不只有50个、100个或193个行为体(联合国成员国的数目)的世界上生活,而是一个有70亿个潜在行为体的世界,他们随时可能开展一系列国际行动,无视或规避其领导人的选择,也完全忽略一切主权逻辑。
这场无声的革命——事实上从未造成任何大规模或戏剧性的断裂——一点点地构建了全球化的动力,刚开始的时候是完全不动声色的。当这些不可估量的变革开始变得可感知时,我们还完全处于两极格局中,并封闭在两极格局的观念世界的堡垒中,这一观念堡垒倾向于把任何可能颠覆两极格局的力量降至最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