毗邻性与文明的深度

毗邻性与文明的深度

最后,一个双重性的因素决定了所有这些病症,也解释了为什么不单是穆斯林世界,而且整个中东地区在承受屈辱的后果时都更加痛苦。首先,有一种毗邻(proximité)效应:中东地区的一个主要特征在于位于欧洲及西方世界的边境上。中国就不是这样,举例来说,中国也经历了同样创伤的殖民欺凌,但仍能继续以“中央帝国”(empire du Milieu)自居,相对地被一种完全不同的地缘形势保护起来。被近邻羞辱总是比被远方来客侵袭更令人痛苦。尽管过去也曾被凌辱,中国却没有经历同样的积怨与失败,也许是因为无论如何,它成功地实现了国家建构(在“毛泽东思想”(5)形成时期)、民族建构(在民国时期,以及后来反抗日本与西方过程中;在后毛泽东时代,在现代新儒家思想的影响下(6)),以及社会建构(经济腾飞与发展)。

相反,在中东,羞辱不仅因上文提到的四种因素格外严重,而且达到了某种极致,一方面,受这种毗邻关系——既具侵犯性又有挑动性——影响;另一方面,又由于一个西方有时很容易忘记的事实:伊斯兰世界曾经的辉煌与其延续下来的弥赛亚主义和普世主义理想。中东自视为三个哈里发王朝的千年遗址:倭马亚王朝的大马士革,阿拔斯王朝的巴格达,以及法蒂玛时代的开罗。这也是沙特阿拉伯的圣地所在,更不用说还有什叶派的传统圣地,特别是伊拉克的纳杰夫(Najaf)与卡尔巴拉(Kerbala)(7),那里有什叶派末世论(eschatologie)的印记,以及隐遁的伊玛目回归(8)的观念。中东地区有一种帝国怀旧情结与弥撒亚主义激情的混合,这恐怕是世界上其他地方所没有的。因此,“文明冲突”论在激进的伊斯兰教主义者中获得了极为强烈的反响,据我们所知,塞缪尔·亨廷顿是他们最受喜爱的作者之一,尽管他们对亨廷顿的理解不同于亨廷顿的西方门徒。(https://www.dao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