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错失的良机
欧盟本应该从冷战和两极格局的终结中获益,因为它被长期封闭在大西洋逻辑中,行动空间十分有限。从现代开始以来,欧洲历史上第一次不再是世界的战场。它再也不需要经受内部的军事紧张,如同它如此长久以来一直经历的那样,从百年战争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它也不再与苏联阵营处于军事对抗状态了。然而,欧洲不仅没有抓住这呼吸新鲜空气的难得机会,而且还向世界暴露了它自柏林墙倒塌以来所有的弱点。
一切要从德国的艰难统一开始——即使经济上的活跃繁荣已经成功地使人们忘记了这段历史——把前人民民主国家拙笨地整合在一起,结果却压制了一种刚刚萌生的欧洲新外交。这种新的外交其实在20世纪末已经初步显现:在多个峰会(威尼斯、塞维利亚、柏林)期间,欧洲就巴以冲突明确地表达立场,人们寄希望于它在这难以解决的冲突中发挥作用。然而,2003年,面对美国入侵伊拉克,欧洲非但没能用一个声音说话,而且成为新老成员之间结构性分歧的牺牲品,即一边是法德联盟,另一边是由前人民民主国家——都准备要加入欧盟——与以大不列颠为中心活动的国家组成的阵营。
欧洲新外交刚刚兴起就已瓦解,这反映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欧洲还在为找不到世界上的自我定位而痛苦。最初,欧洲的经历在某种程度上是“内向”(introvertie)的:主要是终结其内部的战争,附带地考虑欧洲以外的国际事务。在去殖民化进程中,欧洲通过合作协定(1975年《洛美协定》,2000年《科托努协定》)与南方世界重建联系,但这些协定保持了欧洲地位的模糊性:它是世界中(dans le monde)的一支力量,还是仍想主导世界(dominer le monde)的强权?同样,对于新兴大国,尤其是金砖国家,欧洲从未找到一种有效共处并合作的方式。
欧洲建构的另一个失败之处在于其管理内部变革的方式。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欧洲的演化动力只是基于一个非常简单(也非常美好)的想法,就是避免战争的回归,以及通过联合来预防战争回归。这不是要抛弃国家主权,而是要创建一种足够强大的伙伴关系,使任何层次的冲突都变得不再可能。(https://www.daowen.com)
自那时起,欧洲就应学会应对全球化的冲击。也是在全球化进程中,欧洲联合的思路部分地奏效了。的确,欧洲是世界贸易中的头号行为体,排在美国之前。但是,当问题不仅在于要以更显著的优势参与世界经济竞争,还需要应对全球化的负面影响——特别是对受此影响严重的南部欧洲和爱尔兰而言,必要的变化并没有发生,欧盟也没能从联合(association)转向团结(solidarité):欧洲仍然建立在一种以利益相关(stakeholding)为基础的联合模式之上。当2007年到2008年需要共同管理损失(而不是共同分享红利)时,各国或民族主义的“各自逃命”(sauve-qui-peut)心态就占据了上风。然而,在高度相互依赖的经济体系中,弱小国家或被削弱国家的失败,比如希腊、葡萄牙、西班牙、意大利,明天也许轮到法国,会给欧盟整体的经济平衡带来致命的伤害。团结的想法最终未能奏效,这本应让欧洲,特别是德国认识到,帮助希腊摆脱困境对自身的中长期繁荣是有好处的。
这就是欧洲的困境,而且也对竞逐地位这一没有止境的问题产生了许多影响。今天,面对世界上的挑战、比如中东危机时,我们看到了美国—俄罗斯二元政治的变革,而欧洲仅仅在形式上被征询意见,这只是出于有点空洞而且有时虚伪的礼貌与客气。